凡煙小說

第465章 旋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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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我有些不太確定的看了眼四周。最後終於認倒黴了,我迷路了,我一直以為自己在汽車裏的時候把路給記的很清楚的,但是現在看來,我真的不太適合一個人出門,苦笑了一下,看來這一世被人給侍候的太好了,連個路都不會認了。

無奈的找路人打聽,幸好鳳仙跟在我身邊的日子也不算短,跟著她,倒是把廣東話學的極不錯,好容易才找到中環,不由有些頭痛,看來自己還真是有夠笨的,如今的中環雖不如後世看著繁華,可是卻也算是極為熱鬧的商業中心了,我卻花掉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到了之前喝茶的那個地方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裝扮,忽然有些吃癟,穿著這身衣服。我又如何進去坐著喝茶呢?東張西望了一眼,路燈已經亮了,街上的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很匆忙,也沒有人在意我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子,周圍的街邊還有許多小販,正在叫賣著,都是些賣小零碎的。

忽然我的眼光落在了不遠處一個挎著卷煙檔的女孩子身上,她梳著一條長辮,看著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藍色小碎花布衣服,下面是一條已經洗的發白的灰布褲子,我摸了摸口袋,有些哭笑不得,看來我已經成了個生活常識的白癡了。

走到那個女孩子身邊,我笑著用官話問道:“姑娘,你貴姓?”

那個女孩兒奇怪的看著我,有些不解地回道:“別人叫我小四。”

很意外,她開口的不是一口廣東話,我開心地道:“真好,終於有個我能聽的懂的了。”

她笑了起來,道:“我們老家是天津的,我們家來香港才兩年。”

我楞了一下,問道:“呀,為什麽來這兒?”

“在那兒過不下去了唄?”她狀似無所謂地道。

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個年代,能讓一大家子背井離鄉的來到這麽遠的地方。能為了什麽?定是家裏太窮了,我有些關切地道:“那現在日子可好過了?”

“好多了,你呢?才來香港嗎?”

“是啊,我跟著我家老爺一塊來的,老爺一家是京城的,不過咱們家老爺是因為少爺得罪了一個當官的,所以才會躲到香港來的。”我有些八卦的道。

“一定是得罪那些維新黨了吧?”她一副極是了然的表情。

我吃了一驚,道:“你怎麽知道?”

她笑了笑,道:“猜的,我們家的鄰居,好多都是那樣避到香港來的。”

我看著她,心裏有些吃驚,看來無意中找到一個看似普通的小姑娘,也似乎有著什麽樣不尋常的經歷,我猶豫 了一下,道:“我是侍候我們家少奶奶的,這些日子我們家少爺經常很晚才回家,我們少奶奶有些擔心,怕少爺是在外面被什麽樣狐媚子給勾了出來,所以讓我悄悄跟在後面。”

“跟丟了吧?”小四兒笑了起來。

“那倒不是,只是少爺進了那個茶樓。我這樣進去,實在是不方便。”我指了指今天早些時候喝茶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安慰我道:“若你家少爺是進了那裏,你就不用擔心了,那裏頭沒什麽不幹凈的女人,我經常進去賣煙的。”

我有些狀似躊躇地道:“其實我也知道,那裏面應該不會有什麽,只是若是我回去了,就這樣向少奶奶交待,只怕她不會信,還會以為我是在偷懶。”

小四兒有些同情地道:“那可怎麽是好,你穿成這樣,進去了太紮眼,那裏喝茶的非富即貴,就是跟進去的下人,那都穿的很是體面的。”

我在心裏鄙視了一下自己,無奈地道:“小四妹妹,我想著,我給你些銀子,借用下你的東西,好進去看看,只要看看我家少爺到底是跟誰見面,我很快就出來。”

說著我從包裏掏了一個約有三兩重的小銀元寶,她有些吃驚的看著我,道:“你這個都夠買下我的這些全部東西了。”

我笑了笑,道:“無妨,這是我們少奶奶給的,就是怕出來會遇著什麽狀況,反正不是我的銀子。”

她有些吃驚。又有些不可置信,似乎不太敢相信,會有人為了查自己丈夫是否在外面拈花惹草,給下人這麽多銀子來打點,我忙把那個小元寶硬塞到她的手裏,道:“小四兒妹妹,拜托你了,我今天若是進不去,回去了會挨打的,你就在街角等我,我一出來,就把東西還你。”

她拿著銀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解了下來,教我挎在身上,又一樣一樣的告訴我是多少錢,我認真的記下了,她有些吃驚地道:“姐姐,你記性真好,對了,你還沒跟我說,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秀兒,你叫我秀姐姐吧。”說完我便挎著本是屬於她的東西,走進了那個茶樓。

一進去。就有個跑堂的迎了上來,道:“今天怎麽才來?好多爺都在問呢,都要叫我去外頭買了,咦?你是誰?”

我忙道:“這位大哥,我是小四兒的表姐,她昨天吹了風,今天受涼了,起不了身,所以我姨父就叫我來幫她賣一天煙。”

“哦?你叫什麽?”他有些狐疑的看著我。

“我叫秀兒。”

“小四兒還好吧?”

“恩,沒什麽大礙,姨父帶她去看過洋大夫了。只是得休息一天。”

“那就好,快進去吧,客人等著買煙呢。”

我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就往裏去了,一路上學著小四兒教我的叫賣法叫賣著,果然,有很多人似乎都等的有些急了,很快就賣了十來包出去,我一路往二樓走去,其他人似乎都得了那個跑堂的信兒,知道我是來代表妹賣煙的,所以也沒人攔著我,誰又會想到,我之前才一身華服的來喝過茶呢?

上了二樓,明顯跟一樓的大堂不一樣了,這裏的人似乎都要文雅許多,各自在位置上,低聲的交談著,生怕聲音大了,會嚇著人似的,我猶豫了一會兒,也不敢大聲的叫賣了,顯然二樓是不能跟一樓的客人相提並論的。

我慢慢在上面轉著圈子,卻一直沒有人要買煙,這時一個跑堂的走了過來,悄聲道:“你是小四兒的表姐?”

我點點頭,他又道:“是個懂規矩的,知道上樓了不能吵,你悄悄轉會兒,若沒人買,你就在一邊等會兒,不過別吵著客人。”

“是,謝謝,我知道 了。”我忙向這個人道著謝,心裏卻想著,看來這個小四兒在這兒很有人緣,這些人都是極照顧她的。

我就這樣轉了一圈。可是卻並沒有發現我要找的人,有些失望,難道是我聽錯了?原來之前來的時候,孫國強出去了一會兒的時候,我的耳朵很不期然的聽到隔壁桌的人提到了陳少白,還說晚上要來這裏跟《中國日報》的幾個主編要碰面。

我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但是根據二人說話的口氣,我卻知道,這二人似乎是要對陳少白不利,陳少白是誰?我自是知道這個人,他是孫中山的盟兄,又一直跟隨在他的身邊,這個人太有名氣了。

1888年入廣州格致書院,1890年入香港西醫書院,與孫中山拜盟為兄弟,,1892年輟學與孫中山一起奔走**。1895年參與組織香港興中會,與北京的興中會相呼應,當然,那個時候的興中會已經完全的大換血了,蘇迪他們當年所創的興中會,在我們離京後便四分五裂,跟著又被慈禧給刻意的分化掉,最終煙消雲散了。

陳少白他們曾籌備廣州起義,事敗後,他便與孫中山、鄭士良逃亡日本,成立興中會橫濱分會。1897年去臺灣設立興中會分會。1899年奉孫命回香港創辦《中國日報》,宣傳**,與保皇會刊論戰。同時聯絡三合會、哥老會,與畢永年等組織興漢會,推孫為總會長。

對於這個人,這些東西,也僅於後世得來的信息,不過羅勝給我的資料中是有陳少白的,而且在後面還附了一句,此人對於**,有一種狂熱,而對於孫中山,更是忠心耿耿。孫中山的狂熱而堅定的追隨者?我有些不明意味的嘲諷著。

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即沒有看到今天早些時候見到的那兩個人,也沒有看到類似於陳少白或是報社編輯的物體,我不知道 自己能在這裏晃多久,雖然那些跑堂的似乎不會來趕我走,但是我若逗留的時間太長了,只怕是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有些焦燥了起來,現在已經是八點了,這裏似乎並不會營業太晚,現在還不像後世,到了十點,夜晚才會真正的開始,我現在不只要擔心不會見著那些人,還在擔心,孫國強找不著我,會如何?我估計他現在只怕是已經快要抓狂了吧。

又再轉了一圈之後,我決定再等到二十分鐘,若是沒什麽情況,我便要離開了,更何況小四兒還在外面等我,我也不好在這裏呆太久了。

於是我又向著另一頭慢慢走過去,剛走了一半,忽然聽到一陳上樓梯的聲音,我有些期待的回身看了一眼,上來了五個人,領頭的一個留著平頭,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極是斯文,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後面跟著的四個人,都是著長衫的文人打扮。

我的心跳了一下,“來了。”我暗道,但是我並沒有走過去,而是繼續轉著我的圈子,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時有人叫道:“小姑娘,給我來一包煙。”

我忙回過身來,卻正是那個領頭的人在叫我,我幾步走了過去,道:“先生,要哪一個牌子?”

他看了一眼,隨手拿了一包,又再把錢給我,笑道:“今天怎麽不是那個常來的小姑娘?”

“她是我表妹,今天生病了,所以由我來代她一天。”

“哦,你也是天津來的?”

我點了點頭,道:“是的,先生。”說這句話時,我用的卻是地道的天津口音,那幾人都微微笑了笑。

我正要轉身離開時,他忽然又叫住我,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個銀元,遞到我跟前,笑著道:“收下吧,帶回去,給那個小姑娘看病用的。”

我忙推了回去,道:“姨父今天已經帶著表妹去看過洋大夫了,洋大夫說了,只是小問題,休息一天就好。”

“收下吧,常常看到她,也算是熟人了,拿回去,給她買些好東西補補。”說著他抓住我的手,硬塞給我,便又回身跟幾個同伴找位置坐下了。

這時那個二樓跑堂的忙對我道:“還不快謝過陳先生?”

我忙上前幾步,道:“謝謝陳先生 ,我回去一定告訴姨父和表妹,讓表妹哪天看到您時,親自向您道謝。”

“不用了。”他回過頭,微微的笑了笑,又回過身去了。

我只得慢慢走到了樓梯口,又再打量了一下二樓的客人,確定沒有今天白天看到的那兩個人,我皺了皺眉頭,下了樓梯,到了一樓後,又再賣了兩包煙,有些悻悻的離開了。

出了茶樓,我轉到街角,小四兒果然還在角落裏等著,她看到我時,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秀姐姐,你終於出來了,可找著你家少爺了?”

我點了點頭,道:“找著了,原來只是我們在香港新開的鋪子掌櫃,看來是我們家少奶奶太多心了。”

“我就說嘛,在那種地方怎麽會有狐貍精呢?”

“對了。”我把她的東西解了下來,交給她,她笑了笑,我又從口袋裏拿出賣煙的錢交給她,她忙推回給我,道:“秀姐姐,我已經收了你那麽多銀子了,這些錢可再不能要了。”

我忙道:“快收下,借了你的東西,剛還有人問你怎麽了,我說你差涼了,這可不吉利的很,當是我謝謝你的。”

她知道推不掉,只得收下,忽然又道:“咦,怎麽樣這麽多?”

“剛才有位陳先生問起你,我說你病了,他便多給了幾個銀元,說是讓你好好補補身體。”

“陳先生嗎?他是個好人呢,每次我去,不管他需不需要,都會找我買包煙呢。”小四兒甜甜地笑著,臉上盡是感激之色。

我狀似隨意地道:“陳先生是做什麽的,看著是個讀書人呢。”

“陳先生可是個有大學問的人,聽人說他是個報社的總編呢,好多人都很敬佩他,不過……”

“不過什麽?”我問道。

“我上次看到有個人鬼鬼崇崇地跟在他後面,不像是個好人。”

“哦?什麽時候?”

“就前天的事兒,咦,秀姐姐,你幹嘛問這麽多。”

我忙一副八卦的樣子,道:“嘻,只是隨口問問,看著那個陳先生倒真是個好人,要不要跟他說說有人跟蹤他的事兒?”

“不用了,興許是小偷呢?現在這麽晚了,我得快些回去了,再說陳先生的身邊一向都會跟著好兩三個人,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兒吧。”說到這兒她又看了看我,問道:“秀姐姐,你還不回去嗎?”

“唉,我要等一會兒,還得等少爺出來,繼續跟著。”我嘆了口氣道。

“這些有錢人,就是會找事兒,你可得小心些,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會不安全。”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回去的路都是大路,會很安全的。”

她有些放心的點了點頭,朝我揮了揮手道:“秀姐姐,那我回去了,再見。”

“再見。”

看著小四兒走遠了,我又回過頭來,看著遠處茶樓的門口,我不知道是否應該等下去,聽著似乎是那兩個人會在今天晚上有什麽針對陳少白的行動,我繼續猶豫著,不知道是否應該去管這個閑事,若是孫國強知道,只怕他是絕不會來管這個事兒的,說不定還會落井下石。

畢竟興中會在臺灣和日本的事情,確實是讓他和羅勝極是鄙視,我雖然也有些不滿,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會有些心軟,後世的記憶對於我的影響實在不是一般的小,一直對於他們的**,我都是極為崇拜的吧,每每看到關於這個時代的**時,總會被激起內心的一些熱血,所以,當我真正處於這個旋渦時,我總會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

看著那些星星點點的燈光,我有些走神,猶豫再三,終於絕定還是離開,趕緊回去,孫國強他們現在一定已經出來找我了吧,在他們發狂之前,我得抓緊時間了。

於是轉身往來路走去,可是剛走了沒幾步,我很意外的,看到了白天的那兩個人,迎面而來,匆匆忙忙地和我擦身而過。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強迫不自己不回頭去看,往前又走了十幾步,停了下來,看著前面似乎沒有盡頭的馬路,又轉過頭,看眼茶樓門口,剛剛消失的那兩個人的身影,終於抵不過內心的愧疚,一轉身,往茶樓跑了過去。

(我曾經以為,可以很快結書了,現在才發現,似乎是有些收不住了,555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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