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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一米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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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開時,那些女人的家屬,竟然沒有一人願意跟著一起去,就連秀美的家人也是,這讓我心裏的失望達到了頂峰,不過好在,我對他們也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一路之上,秀美的傷勢總是反反覆覆,讓我和曉茜三人都很吃力。

陳青雲並沒有跟著我們一起走,而是留在了西螺,據他的說法是,還有一些事情,是需要他留下來善後的,我猜著,應該是跟天地會的內務有關,大概是要對那個引這些日本人進來的事情,清查一次吧。

因為有傷員在,所以我們並不敢趕的太急,不過好在,孫國強在路上買了兩個小丫頭,跟在一旁侍候著,給我們三人打著下手,所以才稍稍減輕了我們的一些壓力,載灃很讓人吃驚,他時不時來探視一次,很難得的露出了不常見到的一些憐憫之情,後來我才知道,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國家的女人遭到這種對待,後來他對於日本人更是從不手軟,後來再次與日本人開戰時,他對日本人,從不留活口,以致於後來的日內瓦締約國多次向中國政府抗議,不過此是後話。

一路之上,其她幾個傷勢較輕的女人已經陸續醒了過來,清醒之後,都有些歇斯底裏,我們不得不把她們的手腳給固定起來,以免她們引起不避要的騷亂或傷害,可是每次我們三人想要試圖安撫這些女人的時候,到最後,卻變成了和她們一起落淚,我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後來的那兩個小丫頭,一開始不敢哭,後來也實在是忍不住,每次幫那些女人清理傷口,換藥的時候,也總是會流著眼淚做完。

可是最遭的不是這些,而是有一些女人已經開始在絕食,想要自盡,最為激烈的,便是芝妹,她從醒來的那一刻起,眼中便沒有一絲想要求生的意志,蘇醒之後,她鬧過兩次,失敗後,便不再鬧了,變的極是安靜,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我們試圖引她說話,可是卻總是徒勞,再兩天之後,她便開始絕食,一個、兩個……到了後來,醒來的女人都開始絕食了。

我們只覺得很無力,想要勸,。可是卻不知道應該從何勸起,再我再一次試圖餵她們喝稀粥失敗後,我頹然的下了馬車,站在路邊,看著有些灰色的天空,咒罵了一句:“這天氣真是見鬼了,能不能不要這麽應景啊?”

翠萍和曉茜站在我身後,都同時。嘆了一口氣,載灃正在一旁跟孫國強安排著今天的午飯,看到我們三人一臉失落,靠了過來,載灃道:“她們還不肯吃東西嗎?”

我們三人搖了搖頭,一起嘆了。一口氣,載灃又道:“不能硬灌嗎?”

“不可以的。”我無奈地道:“她們根本就沒有求生的意。思,只想死。”

“也是,發生這樣的事,的確是生不如死。”孫國強抿了。抿嘴唇道,載灃也跟著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我橫了他們二人一眼,道:“生命何其珍貴,若是因。為這種事情自殺,豈不是白白浪費了自己的生命?”

孫國強忽然看。著我,極為認真地道:“格格,她們的人生價值觀和你是不一樣的,你不能強求她們,像你一樣堅強。”

孫國強說完了之後,卻不再理會我們,而是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載灃看著我,想了一會兒,才道:“姐,知道嗎?我覺得孫大人說的有些道理。她們不過是山野小民,她們沒看過這個世界,在她們的眼中,世界就是那麽小的一塊兒地方,家人是她們的天,可是現在她們的家人很顯然已經放棄她們了,她們覺得自己很臟,丟了家人的臉,所以才會這樣,這樣會讓她們安心,若是活著,對於她們來說,也許是一種煎熬。”

我看著載灃也離開了,楞在那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是好,傻瓜一樣的站在那裏,忽然覺得很無力,我輕輕地靠在路邊的一棵樹幹上,呆呆的想著。

若是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呢?我若是被人**,而且還是在自己的愛人面前,被人**,我會如何?這種事情,就是放到現代,估計也沒有幾個女人能頂受的住吧?可是……

我忽然想當,前世那些幸存的***,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活下來的?據說有許多人終身未婚,或是失去生育能力,她們是如何面對那樣的生活,如何熬過那痛苦的一生?也許,也許我實在是有些強求了,也許當我自己面臨這樣的問題時,我會比她們更想速死。

看著芝妹的那輛車,我忽然有了決定,於是很快的爬上了她的馬車,她正在傻傻地看著車頂,我蹲在她的身邊,忽然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她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了。

我看著她,輕輕地捊了捊她額前的流海,笑了笑,道:“你要如何我不攔著你了,也許我無法體會到你的痛苦,可是我也希望能了解到你的痛苦,如果你願意,那麽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如何?”

她楞了許久,緩緩坐了起來,傷勢並沒有大的起色,再加上她又不肯吃東西,所以她自己坐起來,很花了一些時間 ,坐好後,她喘著粗氣,緩了一下,道:“讓、讓我死。”

“好,不會攔著你,不過,我不會殺你,如果要死,你得靠自己的力量去死,而不是借我的手,我救了你,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難道你想把我變成一個殺人犯嗎?”我冷冷地道。

“你、你不該、不該救我的。”

“不錯,我的確不應該救你,可是你知道嗎?當時你已經沒有了呼吸,可是有一個人,一直在求我,求我救你,他甚至不肯讓我們任何去幫他,而是讓我們來幫你,他一直在自責,他現在最恨的不是那些倭人,而是他自己,他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你。”

芝妹楞住了,過了好半晌,才緩緩地道:“明、明哥,他、他怎麽樣了?”

“他很不好,我相信,若是你死了,他會恨自己一生,也許、當然,我也只是猜測,若是你不在了,他極有可能會跟著你一塊去死。”我邊說邊註意著她臉部表情的變化,果然,芝妹的臉上顯出了一些柔意。

“這不是他的錯,那些、那些畜生,是、是仗著人多,才勝了他。”

“可他不這麽想,你知道嗎?在下山後,他甚至想過要來向你求婚。”

“什麽?不可能!”芝妹有些吃驚,可是很快的,她的情緒似乎牽動了傷口,她呻吟了一聲,蜷起了身子。

我輕輕地扶住她,道:“躺下吧,這樣,你不會太吃力的。”

她吃力地點了點頭,我扶著她慢慢躺了下去,馬車裏安靜的能讓我聽到她的心跳,過了好久,她才悠悠地道:“我已經不幹凈了,我已經失去了一切,我不配。”

“我知道,所以我幫你拒絕了他。”我定定地道。

她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卻似乎松了一口氣,道:“謝謝你。”

“我幫你拒絕他,並不是因為你配不上他,而是我覺得,你和他都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們相互傷害。”我柔柔地對她道。

“你幫我告訴他,來生,我一定、一定會嫁給他。”

“你為什麽不自己告訴他呢?”我輕聲地問道。

她抿著嘴,涰泣起來,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沒臉再見他,再見任何人。”

“有些事情,必須要自己去解決,去面對的,我相信,若只是我幫你傳話,他不會相信的,他需要的,是你親口告訴他,讓他死心,更何況……”我適時的停住了,認真地看著她,卻不再說話。

她看著我,期待我繼續說下去,可是卻不再說話,她有些忍不住,問道:“更何況什麽?”

我笑了,道:“你似乎已經忘了,你還有一個爹了。”

她呆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哭了起來,道了一聲:“爹……嗚嗚”

我握著她的手,道:“難道你忍心讓你爹白發人送黑發人嗎?如果你真的想死,是不是應該安排好他的事情,再自私的去想自己的事情?”

“我不是自私,可是、可是我要怎麽辦?嗚 嗚……”

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不再說話,她一直在哭著,這是她蘇醒後,哭的最痛快的一回吧,許久之後,她哭 累了,沈沈地睡去,我輕輕地幫她蓋好了被子,走出了車外。

翠萍看著我,道:“格格,她怎麽樣了?”

“不知道,睡著了,去把粥幫她熱上吧,也許一會兒醒了之後,她會餓的。”

翠萍有些吃驚地看著我,我笑了笑,道:“有時候,也許讓她死,反而會讓她想起,生對於她來說,也很重要。”

我繼續往下輛車走去,開始起了客串心理醫生,一個下午,我沒有吃東西,隊伍就這樣停在路邊,等著我去一個一個的勸說著,芝妹醒了,她的確是餓了,她喝了一碗粥,氣色好了許多,還想再喝一碗,翠萍告訴她,現在不能吃的太多,會傷到她的內臟,於是她很聽話的,又再躺回去了。

芝妹吃了東西,沒過多久,那些女人們也不再抗拒食物了,開始進食,並極為配合我們,該吃的吃,該喝的喝,終於撐到了臺北,這裏有一所英國人的教會醫院,醫生們很快的把她們接了進去救治。

很顯然,這些女人的遭遇引起了這些英國人的憤慨,他們治療著這些女人的傷勢的同時,給予了她們無限的關懷,教會醫院的牧師甚至每天都會到她們的病床前,幫她們進行祈禱。

而秀美,卻仍然處於重度昏迷當中,醫生們想盡了所有的辦法,都不能讓她蘇醒過來,最後他們只得放棄了,可是秀美的求生意志似乎很強,她就算在昏迷中,她的身體卻在繼續好轉著,身上的傷口也漸漸愈合了。

我有些喪氣,可是那幾個牧師,似乎很驚奇於秀美的毅力,在醫生放棄了救治後,他們仍然不放棄,每天仍然會到秀美的床前去念一段聖經,秀美似乎每次在他們念完一段聖經之後,面色會變的極為平靜,而不再在睡夢中皺眉,或是掙紮了。

來到臺北沒多久,芝妹的爹也來了,看到芝妹時,父女倆哭著抱成一堆,可是芝妹卻很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爹很慶幸,她能活下來,張鐵匠一點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的女兒被人玷汙了,他唯一關心的,就是芝妹還活著,這讓他倍感安慰。

芝妹的臉色越來越好,有時候我去看她時,她已經能對我露出一絲笑容,雖然這一絲笑容的背後,似乎隱藏了許多的艱辛,可是我知道,她已經變的堅強了,她知道,自己是張鐵匠的支柱,自己絕不能倒下去。

廖志來了,這讓我吃了一驚,看著他站在秀美的床前,痛苦地跪在她的床前,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安慰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當他回過身時,看著我,有些吃力,最後道:“我把孩子交給她弟弟照顧了,我來守著她。”

我笑了笑,道:“秀美是個奇跡,醫生們都說,她的傷勢早就應該死了,可是她活了下來,雖然還沒有醒,可是她想活下來,我想,她應該是在等你。”

廖志有些不知所措,道:“可是,可是那些洋大夫說,她可能會醒不過來了。”

“也許吧,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沒有她愛的人在身邊叫她,所以她才不會醒來吧,這些日子,都是那些洋牧師在她的身邊,我想,她應該是不懂洋文吧。”

廖志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可是卻掉下了眼淚,我笑了笑,道:“張鐵匠住在醫院對面的一個小院裏,那裏的房租很便宜,你可以去他,你們是從一個地方來的,我相信,有人作伴兒,你們應該會更好過一些。”

他點了點頭,回過身去又看著秀美,卻不再說話,我笑著離開了,出了醫院大門的時候,我看了看天空,很好,陽光明媚,很不錯的天空,這樣的天氣,也很應景,笑了笑,忽然搖了搖頭,道:“這賊老天,難道真的在看著這個世界嗎?”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羅瓊也終於嫁給了方青宏,羅勝仍是鐵青著一張,看著二人拜堂,他後來喝喜酒的時候,甚至毫不顧忌自己是個長輩的身份,把方青宏直接給灌到了桌底下躺著了。

方青宏是被孫國強他們哭笑不得地擡進洞房的,據說,羅瓊看著睡的跟死豬一樣的新郎官,幾乎要抓狂了,若不是曉茜忍笑攔著她,只怕她是要出來找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二叔大打出手了。

芝妹她的的傷勢已經好了,我問過她們,是否要我送她們回西螺去,誰知道,幾個女人,都很有默契的留了下來,而且留在了那個教會醫院,當起了護工,張鐵匠顯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回去忍受那些異樣的目光。

從不給西螺七嵌之外的人打鐵的他,在不院處賃下了一個臨街的小院,開了個鐵匠鋪。廖志也跟著他,在那個小院裏住了下來,每日幫張鐵匠打完鐵,便會到醫院去陪著秀美,跟她說話,從他們相識開始,一直講到他們有了孩子,那些洋人們見到如此癡情的人,都淚流滿面,感動的稱廖明是中國的羅密歐。

臺灣的陰雨天開始多了起來,端午之約也越來越近了,羅勝和孫國強的面色也越來越緊張,他們每天都在忙,而我卻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麽,倒不是他們想瞞著我,而是我實在是懶得去知道,我覺得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我去緊張的。

陳青雲在我們回到臺北的一周後也回來了,他也終於見了仍在苦侯著的譚嗣同,不過很顯然,他即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不過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總之,譚嗣同是灰著臉離開臺灣,回北京的。

離開之前,我讓譚嗣同來見了我一次,看到我時,他極是吃驚,不敢相信,我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臺灣了,我笑了笑,沒多做解釋,道:“譚先生應該明白,我既然讓你來見我,便是信任你的為人,知道你不會去對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蹤。”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道:“原來前些日 子,那些突然闖來的日本人,不是為了行刺世子爺的?”

“不錯,有人露了我在臺灣的消息,不過我們還沒有查出來是誰,但是那個人也不敢把我在這兒的消息散出去,他很清楚,若是散了出去,那麽我們就會知道誰是內奸了。”

“格格放心,微臣絕不會洩露格格的行蹤,只是還請格格一定要小心才是。”

“我會小心的,我這次來,其實是應天地會這約而來,為了他們的面子,他們也不會讓我在這個時候出事兒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的安危。”

“什麽?”譚嗣同站了起來,看著我,問道:“是天地會的人約格格來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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