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跟蘇迪再說點什麽，卻聽得遠遠地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兩個大忙人，倒都比我們來的早。”

秋謹已經笑著往這邊跑了，她的身後跟著月欣，再稍後一點則是帶著笑意的蕙仙，她的身旁，則是滿臉柔情蜜意的梁啟超。看著他們，我和蘇迪臉上的笑容，化的更開了。

等回到家的時候，載沛匆匆把我叫到了書房，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可是他卻一臉的怪異看著我，我的心裏有些發毛，道：“哥哥，出什麽事了？”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我跟二位皇叔商量過了，也跟皇上深談了一次，你怎麽也想到，我們四個人最後卻在商量什麽？”

“你們商量什麽？是有關皇上的身體嗎？”我沈聲問道。

他點了點頭，道：“皇上決定不檢查身體了，他想封載灃為大阿哥。”

我吃了一驚，站了起來，道：“什。麽？是載灃嗎？我以為他會在子侄一輩找一個？”

“我沒有發言，但是六叔和七叔都。很反對，他們堅決不同意載灃當大阿哥。”

“為什麽？！”恭親王不同意載灃，我。能理解，可是，為什麽醇親王也不同意呢？我極是吃驚的看著載沛。

“我也很奇怪，照理說，選載灃，七叔應該高興才是。”

“那最後是否確定了，讓載灃當大阿哥？”

載沛搖了搖頭，道：“六叔提議軒兒，但是我拒絕了。”

我正在喝茶，卻一下被嗆到，咳了起來，好半晌緩過。來，才問道：“皇上和七叔一定不會同意的。”

“錯了，皇上是不同意，可是七叔卻同意了。”

“你們……你們怎麽會突然商量起這件事來？”我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不夠用了。

“我們也沒打算說這事兒的，只是想讓皇上對於。身體檢查的事情，能夠謹慎一些，誰知道，他一口就說不用做檢查了，要在皇親中選一個進宮伴駕。”

“進宮伴駕？那麽皇上還沒有明說，是要選繼承人？”

“我猜，他可能是。還想要等等，若是後妃中有人最終能懷上，他就不用再立別人為太子，可是若是不成，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把伴駕的那一個立為皇嗣。”

“打的好算盤，若是自己能生，就要把那一個送出宮來，到時候也不用費事兒去解釋，反正也只是說的伴駕，可他為什麽會選 載灃？”

“載灃是他的弟弟。”

“不錯，是他弟弟，可是大家心裏都明白，載灃已經是成年人了，不妥當。”

“是啊，六叔和七叔才會不同意。”

“那興許軒兒真的有機會。”

“不行，就算軒兒能有機會，我也不想讓他去冒這個險，萬一，萬一要是皇上有了自己的皇嗣，能讓他出來固然是好，可是他以後，始終會成為天子心頭的一根刺。”

“哥哥，你是否會太多慮了？”

“我們哪一朝哪一代，不是為了這個皇位，而弄的血流成河？就是本朝，就是聖祖爺對於立嗣一事，都是……”

九龍奪謫，其實可以說是愛新覺羅最大的傷痛，也是最慘烈的一出骨肉相殘大戲，載沛所擔心的，也正是這件事，無論如今軒兒能不能進宮，一個不好，大清又會因為皇位之爭，再鬧出大事來，這樣的國家，要如何去穩定發展？這才是我們最最擔心的事情。

光緒這個時候，忽然想要立嗣，不是一件好事，也難怪剛才載沛的臉色會變的那麽怪異。我忽然有些明白，恭親王為何會提議軒兒了，這只老狐貍，太狐貍了，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看來，在龍椅跟前，還真是能讓人看清世間百態了。

載沛極是不郁的道：“六叔自己也有孫子，卻不提他們，而是提義軒兒，他即得了賢名，還能順利的挑起我們跟七叔，還有皇上之間的茅盾，最終不管我們的結果如何，他始終都會是大贏家。”

“哥哥，那我們要怎麽辦？是拒絕，還是？”我也有些心慌起來。

“不過有一個法子，也許能讓我們安然渡過。”他看了我一眼，最後道：“讓載灃主動放棄，同時，再聯合七叔，把軒兒送進宮去。”

我吃了一驚，載沛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欲望，不過卻是一閃而逝，我知道，載沛是心動了，不錯，能當皇帝的父親，這太誘人了，雖然醇親王這個父親當的有些窩囊，可是載沛不一樣，他的上面沒有太後來制衡他，光緒若是不在了，皇帝又是軒兒，那載沛就可以做一個名符其實的太上皇了。

我看著載沛有些狂熱的臉，卻開始猶豫了，這不是我當初所想，也是我從未想過的事情，我甚至感到一陣膽寒，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一臉憂慮，看著載沛道：“哥哥，你要想清楚，紫禁城根本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軒兒還小。”

“他不小了，他應該會懂的，如果真的有這個機會，我一定要讓他成為皇位繼承人，洋人裏不也有這種情況嗎？國王沒有子嗣，便從皇親宗室中選出來，我們也可以，軒兒也一定能做到，他也一定會做的比當今好。”載沛斬釘截鐵的道。

我嘆了一口氣，道：“哥哥，不要忘了，載漪的前車之鑒。”

“載漪是因為他自不量力，更何況，他還試圖跟太後做對，這就是他的失敗之處。可是如今，我不用跟太後抗衡。”

“可是還有皇上，還有二位皇叔，不是那麽容易 的。”

“秀兒，答應我，去說服載灃。”

我楞在了那裏，已經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應對了，看著自己的哥哥，忽然覺得很陌生，可是我的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若是軒兒能當上皇帝，興許，我們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總是事事都被光緒拖後腿了。

載沛顯然也看出了我的猶豫，他也漸漸平靜了下來，然後淡淡地對我道：“秀兒，不如你先去休息吧，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咱們不急，日子還長著呢。”

載灃很顯然，也聽到了關於這進宮伴駕，當大阿哥的風聲，我還沒有去找他，他卻匆匆地跑到府裏，來找我了，一臉的焦色，這兩天，太多的正中下懷 讓我覺得震憾了，所以在看到載灃時，我直接傻眼了。

他看到我，直接就道：“姐，你要幫我出個主意，我不能進宮伴駕，我不要當那個皇帝！”

我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可是嘴巴卻仍是張的大大的，可以放下一顆雞蛋，道：“你怎麽會把這麽好的事兒給拒絕了？當皇帝，你都不幹？”

“不幹，看看皇上，他這些年過的叫什麽日子？他根本就不受，卻還想叫我進去跟他一塊受罪。”載灃氣鼓鼓地道。

“你開什麽玩笑？誰都知道，皇上會成這樣，是因為太後的原因，如今太後已經不幹涉朝政了，你怕什麽？”

“我不管，反正我不當皇帝。”

“七叔不也拒絕了嗎？你去找你阿瑪說去，他一定幫你。”

“不行，我阿瑪是個沒主意的，一向是個左右搖擺的人，一會兒誰去跟他胡說八道一番，他萬一就同意了，那我怎麽辦？”

“五弟，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你跟我說實話，否則，我絕對不會幫你的。”

“我幫你們跟阿瑪說，讓他推舉軒兒。”

“說實話，我要聽實話。”我定定的看著他，意志變的極是堅定。

他來回踱了幾步，最後道：“我愛上了瑪莎，我要娶她。”

我絕對的已經完全石化了，如果說載沛要讓軒兒爭皇位，讓我吃驚，那麽到了現在，我已經覺得自己的神經就要崩潰了，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讓人震憾的消息了。

瑪莎，是羅伯特的二女兒，比載灃大三歲，當然，三歲不是問題，但是在這個時代，如果載灃是個平民百姓，他若娶了外國女人，也最多是讓人吐吐口水，可是他是個親王世子，以後是要繼承醇親王封號的人，可是他卻打算要娶一個德國女人為妻。

我喃喃地道：“七叔不會同意的，就是讓她當個妾都不可能。”

“什麽妾？我不要什麽側福晉、什麽格格、小妾、姑娘的，我只娶她一個，她是德國人，他們的風俗是一夫一妻，我便只娶她一個妻子，她就是我的嫡福晉！”載灃的眼神是堅定的，同時還滿是柔情。

“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從小就是，從他們一家人開始跟著我們在各國訪問開始？”

我有些無力的道：“五弟，你那會兒才多大？”

他看著我，有些怪異的道：“這有什麽？我就是喜歡她。”

“她知道嗎？”

“你真是麻煩，她當然知道了，我們是相愛的。”

我都快哭了，道：“為什麽我都不知道？”

“你哪會兒哪有空管我，你忙著在對馬裝殘廢呢。”他有些不客氣的道。

我一臉黑線，道：“你跟我說有什麽用，這種事兒，你要我怎麽幫你？不要說你阿瑪和額娘接受不了，你難道沒發現，我現在已經被你給嚇傻了嗎？”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詭異的一笑，道：“我不管，這是你欠我的，你要想我跟你合好，那行，你就想辦法，讓我能娶到瑪莎。”

“求你了，你就一輩子都不要原諒我。”我站了起來，沖出書房，不想再理他，他卻跟在我的身後，大叫道：“我不管，你是我姐，這種事兒，你不幫我，誰幫我？”

“你家裏有正牌的姐姐、哥哥、弟弟一大堆，找他們去。”我邊跑邊回頭嚷嚷著。

“你別想推卸責任，我是你教壞的，我從小就跟在你身邊，我什麽都是跟你學的，你別想置身事外。”

一路上府裏的丫環、仆婦、隨從都看得傻了眼，我們姐弟倆一追一逃，從前廳，一直到了我的院子裏，他還想跟進來，我叫人攔卻沒有攔住，我無奈的停了下來，道：“我是教了你很多東西，可我沒有嫁個藍眼的洋人啊，你怎麽不學學我？到了二十多歲再來愁結婚的事呢？”

他忽然嘲諷的笑了起來，道：“我就是到了二十多歲，我還是只娶瑪莎一個人。我不管，她怎麽也算是你的師妹，你必須得幫我。”

我的院子外已經有許多人在探頭探腦了，我長嘆了一口氣，拉著他道：“進書房說吧，再這樣，明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誰叫你跑的？”

我真的好想哭：“我能不跑嗎？”

我們兩人進了書房，他很快的又道：“姐，你要想個辦法，如果我要當皇帝，我就不能娶她了，我不能辜負她。”

心裏嘆了一口氣，道：“真沒想到，你居然還這麽癡 情。”

“哼，你以為我像載沛大哥嗎？惹一屁股的風流債，搞的家裏雞飛狗跳的。”載灃不屑地道。

“恩，你的確不會讓家裏雞飛狗跳，不過我猜，這事兒要捅出去，只怕是整個大清都要雞飛狗跳了，你的殺傷力，是不能以正常程序來估算的。”

“我才不管，我只知道，當了皇帝就沒什麽好事兒了，我也肯定是娶不成瑪莎了，她是絕對不能接受我們的三妻四妾的。”

“那你想怎麽樣？讓我現在去跟七叔說，說你要娶個洋女人嗎？”

“現在不能說。”

我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七叔不是不同意你進宮嗎？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只是不肯再像跟皇上一樣，弄的一家人，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我額娘真的是太可憐了。”

我有些黯然，想了一會兒，才道：“可是皇上並不同意讓軒兒進宮啊？再說了，六叔還有幾個孫子呢。”

“推舉軒兒不是六叔說的嗎？”載灃奇怪的看著我。

我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他很笨，道：“以你現在的智慧，難道還想不明白嗎？莫非是我高估了你？”

他楞了一下，忽地恍然大悟道：“這只老狐貍！”

我嘿嘿笑了一聲道：“別說出來，他畢竟是長輩，我們心裏清楚便是了。”

“就你和載沛大哥那麽多禮，他本來就是只老狐貍。”載灃雖然是在罵恭親王，可是眼神裏卻始終透著佩服的神色，其實很多皇親宗室的子弟，一直都是把恭親王當作偶像來崇拜的，載灃雖然這樣說他，可是心裏卻又不得不佩服他，他的確是個對大清有大功的人。

“可是如今我們能如何？”

“姐，很簡單，咱們先想辦法，讓軒兒進宮好了，等他進了宮，我再想法子，跟阿瑪和額娘說，然後就娶瑪莎。”

“跟你阿瑪說沒用，如今這是皇上的意思，他一定是最不願意軒兒進宮的，更何況，再這種情況下，讓軒兒一個人進宮，他的安全也會成問題。”

“那要怎麽樣？”

是啊？到底要如何？不管軒兒是否能進宮伴駕，他都將會成為眾矢之的，所有的危險都有可能會降臨到他的身上，我們就算能防的了一時，可是又能防多久呢？更何況，宮裏還有一位最高統治者，還這麽的不待見他爹的。

載灃也似乎想到了這一點，臉色也變的越來越難看，我看他糾結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疼，可是卻又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來，猶豫著，也害怕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道：“五弟，不如你先回去，等我哥回來，我跟他說說這件事，他想來應該會幫你的，只是我們必須要考慮軒兒的安全才是。”

他嘆了一口氣，也知道現在就是逼死我，也逼不出一個好主意來，只得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不過春節的時候，瑪莎可就要跟著神父回京了，我很擔心，她若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會不會胡思亂想，我現在又不能寫信告訴她。”

“知道了，我一定會和哥哥想出一個好辦法的，想不出來，大不了我幫你跟瑪莎私奔好了。”

他吃了一驚，看著我，忽然大笑道：“這個主意不錯，我一直想這樣試試的，如果到時候實在沒辦法了，你一定要遵守你今天說的這個諾言，幫我們私奔。”說到這兒，他的臉色忽然變的極為輕松，還很開心的道：“我現在倒很有些期待，我真希望你和載沛大哥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來。”

我哭 笑不得的看著載灃，無力的嘣出一個字來：“滾！”他大笑著離開了。

看著他離開，我苦笑道：“難道中國要比英國先上演一段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浪漫情事？太扯了。”

我極是不滿的看著載灃離開的方向，也很不理解，這兩個人，怎麽就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了這麽長時間的地下活動？真的好佩服，看來兩個人都有做地下黨的潛質。

可是不管他們現在如何保密，以後這件事也必是要大白於天下的，畢竟，載灃的身份在那兒，而瑪莎的身份，放在黃皮膚、黑眼睛的世界裏，也的確是很紮眼的，而且瑪莎所要面對的壓力，將會是載灃的許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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