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0章 暗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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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沛和我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只是我們卻晚了一步,在載灃趕到的時候,冷宮裏已經傳出,被廢的珍娘娘身邊,有個太監自盡了,什麽也沒有留下,他在死前,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 一把火給燒了。

我和光緒在上書房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有些傻眼了,我們想著不去打草驚蛇,可是誰想到,他們最終還是發現了,人家還能及時的抹清所有的證據,載沛和載灃一起回書房請罪了。

光緒看著載沛,卻怎麽也說不出要處罰,或是要安撫的話,他的心裏有一些愧疚,可是做為一個皇帝,死不認錯的本質,讓他怎麽 也說不出是自己錯了的話,於是他幹脆閉上了嘴巴,書房裏一片沈寂,甚至可以說沈寂的可怕。

載灃有些跪不住了,他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他的脾氣不像載沛那麽能忍,在長時間的沈寂之後,他站了起來,問道:“皇上,可要在那個奴才的身邊再查查?!”

載灃的口氣不是詢問,而是告知,兩眼直直的盯著光緒,絲毫不打算讓他反對,光緒木然的點了點頭,載灃轉身便出去了,沒有理還跪在地上的載沛,也沒有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我。

載灃出去了之後,光緒很清。楚,自己不能再不說話了,於是沖著載沛道:“孚親王平身吧,這件事不能怪你。”

載沛站起了身,我心裏冷哼,今天。進宮,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其他的也跟我沒什麽關系了,到了這個關頭,他想要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唯一一件很明顯的事情,那就是光緒基本已經廢了,載灃如今都對他是一點敬意也沒有了,他坐在那個龍椅上,只能是可憐了。

我帶著一些憐憫,望了光緒一。眼,向他甩了甩手,向下一蹲,道:“皇上,宮裏的事有醇親王世子和哥哥在,秀兒也不便久留,便告退了。”

光緒點了點頭,道:“妹妹回去歇著吧。”

我退了出去,直奔宮門,在路上,有個太監不小心摔。倒在了我的腳下,福貴大聲喝斥了幾聲,卻並未註意到,我悄悄收起了一個紙團。出了宮,上了馬車,我拿出了紙團,看了一眼,便就著車裏的燭火燒成了灰燼。

在我的馬車從宮外離開的時候,遠處有一個人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我上了馬車,並離開,那人見 我離開後,也 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當中。回到王府,我去跟額娘請了個安, 她卻早已經歇下,沒敢打擾,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是剛進門,卻見大嫂正坐在屋裏等著我,邊上。還站著已經長成了少年的軒兒,見著我,便行了一禮,道:“請姑姑大安。”

我笑著上前捏。了捏他的鼻子,道:“今兒個的功課可做好了?”

“做好了,姑姑,師傅說軒兒的功課進步的很快。”軒兒有些得意的看著我。

大嫂點了點他的額頭,道:“師傅誇你,你應該謙虛些。”

他有些不愉的躲開,道:“額娘,兒子已經長大了,再說,姑姑也曾說過,過份謙虛就是驕傲。”

“呵呵……”我笑了起來,道:“這嘴還真是越來越油滑了,不像話。”

大嫂搖著頭,嘆了口氣,道:“以前是因為額娘老說他小,才不讓他去學堂,如今他已經十三了,再這麽在家呆著,我怕會嬌慣了,所以才來找你,你明兒個能不能去跟額娘說說,勸勸她?”

我笑道:“成,讓軒兒明兒個就去容先生家裏吧,後天就去學堂好了,不要以本名進去,不能讓人知道他是誰,額娘那兒我自去說去,咱們家不養紈絝子弟。”

軒兒有些不解地道:“姑姑,幹嘛不能用真名?你以前去學堂不也是用真名嗎?”

我撫了撫他的後腦勺,道:“那不一樣,那會兒的時勢不同,現在你阿瑪在別人眼裏權傾朝野,姑姑知道,你是個意志很堅定的人,也知道我們軒兒絕不會不懂事,拖累了你阿瑪,可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一向不屑那些手段卑鄙之人,所以我們也是擔心你被小人給利用了。”

軒兒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兒,道:“好吧,軒兒聽姑姑的便是,免得軒兒就算做出了成績,別人又會說軒兒不過是因為家世才這樣好。”

我暗自讚嘆著,看來這些年來,大嫂把軒兒教的很好,事情說定了之後,大嫂叫軒兒先回自己的院子歇息去了,自己則留下來,跟我聊了幾句。

“你哥哥今天是不是又要很晚了?”

我點點頭,道:“可能會很晚,難為嫂嫂了。”

她笑著搖搖頭,道:“無妨,國家大事重要。”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又道:“那個院兒裏,你哥哥有許久沒去了。”

我嘆了口氣,道:“哥哥是忙的。”

“你知道,有些事,我不好說,可是她怎麽說也是給你哥哥生了一個女兒的,雖然她娘家有些過了,不過她那個弟弟卻還是極爭氣的,就這麽壓著,確實有些委屈了。”

“大嫂,有些人,他若真有本事,便不要告訴別人他的背景是什麽,自己好好掙去,如今他雖然是個筆貼式,可是看著他也還安份,想來,若真是有本事的,也不用哥哥去幫手的,你莫要太好心了。更何況,哥哥若是稍給他們一些好臉色,只怕他們又要胡思亂想了。”

“可是,如今她那個妹妹還在這府裏困著,外面也有些嫌話了,老這樣,不好。”

我吃了一驚,道:“怎麽還在府裏?我以為攆回了。”

大嫂無奈道:“也怪我,那事兒過後,因為怕她回去了亂說,我便作主,讓她一直在她姐姐那院兒裏呆著,後來她姐姐生產,又是生病,鬧騰了許久,我怕詠荷的身子會有變化,便一直由著笑荷在那裏陪著,只是不許她出來一步。”

“那便讓她走就是了,有何好為難的?”我奇道。

“沒那麽簡單,那個笑荷,一聽我叫她走,便尋死覓活的,我都拿她沒轍了。”

“額娘怎麽說呢?”

“唉,額娘這段日子,身子也一直沒好爽利過,我哪裏敢回給她知道。”

“嫂子是怕人說你小心眼兒吧?”我忽然笑了起來。

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也知道,你哥哥其實並不在意這些,可是外面的那些人卻不同,他們必會說你哥哥懼內,所以,我反而不好做,只好苦了妹妹了。”

我笑了笑,道:“無妨,一家人,這種事,雖然有些不好,不過也是為了我們家內部的安定團結,那我再做回惡 人便是。”

大嫂笑著走了,我卻睡不著了,那個只見過幾面的小侄女,倒是讓我有些心疼,如今應該是能走路,也能說話了,可是卻因為她額娘和小姨的原因,讓她沒見過自己的阿瑪幾次,著實有些可憐。

當晚,還不容我多想,半夜的時候,王明順忽然和載沛一同回了府,我揉著還有些不適的睡眼,看著二人,問道:“哥哥,出了什麽事?”

兩人對望了一眼,王明順道:“回格格的話,世子爺在宮裏,沒查出珍娘娘那兒有什麽不妥,可是倒是在皇後娘娘那兒查出了一件事兒。”

我吃了一驚,道:“跟皇後娘娘有什麽關系?”

“其實皇後娘娘倒也是無心的,那個死去的太監,原來是皇後娘娘給派過去的,我們猜著,皇後娘娘本意只是想要對付珍妃,可是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原來那個太監,竟然是當初瑞郡王給安進來的,是趙三多的一個手下。”

我大吃了一驚,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道:“這個趙三多,太厲害了,這是我們查出來的第幾個了?這些義和團的人,真的是,讓我吃驚,他們能為自己的信仰,犧牲到這個地步,真是太讓人吃驚了。”

載沛黑著臉道:“幸好,這兩個人都死了,要不,真不知道我們現在還得有多麻煩。”

王明順的臉色卻更黑了,道:“可是咱們的人如今卻有些抓瞎了,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現在還在聽誰的指揮,義和團是不可能了,可是他們如今都被誰給接手了?屬下實在是無能。”

我卻松了一口氣,道:“既然查出來跟義和團有關,那麽想來我們便不用擔心是日本人或是朝鮮人了,義和團的人,不可能做出這種賣國的事情來。”

二人點了點頭,載沛卻還是擔憂地道:“可是不管他們現在是誰的人,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一個威脅,萬一他們要是跟皇上聯手,我們就很被動了。”

“會不會是天地會呢?”

“你怎麽會想到天地會去?”載沛吃驚的看著我。

我總不能跟他說,我後世看過一本小說,叫《鹿鼎記》的,裏面就是有個叫韋小寶的雙面間諜,長出了一口氣道:“只是胡亂想的,反正咱們現在不正在暗中跟著京城的天地會嗎?便當是死馬當活馬醫好了,試著從他們那邊入手,查查罷了,若不是就算了,要是,咱們也好想出法子來應對才是。”

三個人商量了一夜,直到天色發白,王明順才離開了,而我和載沛才分別回了各自的院子睡覺去了,等我醒來時,已經過了午時,桃紅和曉茜幫著我洗漱完畢,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還算不錯。

於是對桃紅道:“準備一下吧,咱們出去逛逛。”

桃紅吃了一驚,道:“格格,不是說讓您在府裏好好呆著嗎?”

“你還怕誰能吃了我?”

“那倒不是,只是天地會的人在,我是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

“去準備吧,我這是打算要引蛇出洞,若老是這麽躲著,也不是個事兒。”

“那昨晚上福晉跟您說的事兒呢?”

“順帶著一塊兒做了唄?”

“我不是說世子的事兒,是說側福晉的事兒。”

我楞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想了想,道:“去把那個笑荷 叫上,就說我讓她陪我去逛逛,我倒要看看,跟我長的有多像。”

桃紅的臉色一下變的古怪了起來,道:“的確是有些像,上次從他們院子過時,我差點就認錯了,不過……”

“不過什麽?”我奇道。

桃紅忽然稍稍走遠了一點,道:“她比格格要小些。”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起來,道:“你怕我會怪你說她比我年輕麽?”

不再理會桃紅,徑直走了出去,她也笑著跟了出來,又吩咐了一個小丫頭去找那個笑荷去了,到了府門口時,那個笑荷已經站在那兒了,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見我過來,向我施了一禮。

我上前拉起她,仔細打量了起來,果然眉眼兒跟我小時候很有些像,笑道:“早聽說了,卻一直未見著,真沒想到,看著你,倒讓我覺得不舒服了,這不是在提醒我老了嗎?”

在一旁的哈齊等人自然知道我是在開玩笑,都笑了起來,那個笑荷也笑著道:“格格,看您說的,就是現在我們 一起出去,人家也會說我像姐姐,您像妹妹。”

我仍笑著,沒有說話,曉茜和桃紅的臉上卻顯出不郁來,不過二人也並未出言相諷,只是催我道:“格格,車馬已經備好了。”

我笑著道:“二小姐跟我坐一起吧。”

笑荷 極為欣喜的跟著我上了馬車,一路上掩不住一臉的喜色,她一直想掀開車簾看年窗外,可是都被桃紅和曉茜給擋了回去,過了許久,車子終於了下來,我笑道:“二小姐跟我一起下車吧?”

笑荷極開心,等我先下了車,她也跟在後面,由桃紅扶著,下了馬車,可是再一擡眼的時候,卻楞住了,原來我們停在了她家的門口,富山早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家人,在門口跪迎著。

我走上階梯,到了門口,對跪著的一幹人道:“都起來吧。”說著便也不管他們,直往裏進去了,笑荷想要回身,卻被桃紅和曉茜一把架住,桃紅道:“二小姐,這是怎麽了?您不是一直說想家嗎?如今回來了,怎麽還想往外跑呢?”

笑荷哪裏是她們二人的對手,一臉蒼白的被二人架著,進了自己家門,富山看著自己的二女兒,心裏嘆了一口氣,卻不敢說什麽,一家人跟在我的身後,進了府門。

坐在他們的正堂裏,富山的妾室也出來向我行了禮,看著被人架在一旁的女兒,她的臉色也是一變,可是自家的老爺也在,她不敢多說話,有些心慌的站到了後面。

我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實我們兩家是親戚,原來親密些也沒有什麽,笑荷很好,我額娘也一直誇她,是個孝順、懂事的,那些日子,小嫂子身子不好,也多虧了她一直在一旁陪著,我們家裏,也是極感激的,只是笑荷 已經到了嫁人的年齡了,卻老是在咱們府裏呆著,我們也很是愧疚,不能為了我們府裏的家事,耽擱了她的前程,不是嗎?”

富山見我問他,忙道:“格格說的是,奴才正說明兒個要去接小女回來呢。”

“我不回來,我寧可死,也不回來。”笑荷 忽然大叫了起來。

富山和他的兒子存賢的面色變的極是難看,我笑了笑,道:“二小姐,咱們府裏雖好,可還是比不上你正經的家裏人,既然已經送了你回來,你要死要活,跟我們可沒什麽關系。”

“你……你好卑鄙,你根本就是把我騙回來的,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要帶我回家。”

“閉嘴,帶你回家還錯了嗎?”桃紅有些厭惡的瞪了她一眼。

笑荷怒道:“你們休想,王爺是喜歡我的,你們把我送回來,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掌嘴。”我淡淡地道。

曉茜早一巴掌扇了過去,啪的一聲,房間裏變的極為安靜,笑荷顯然也沒有想到,我說打便打了,我繼續道:“今天送你回來,是給你留了臉面,看在你姐姐給我哥哥生了個女兒的份上,要不,你以為憑你們姐妹妹倆這樣行事,我會放過你們?告訴你,在我跟前尋死覓活,沒用,好好找個人嫁了,不要白白耽擱了你哥哥的前程,你姐姐還是那府裏的側福晉,給她留些臉面。”

說完我便站了起來,往外走去,富山帶著兒子跪了下來,道:“多謝格格,自今往後,奴才定然會好好教導這個不孝女,多謝格格開恩。”

我嘆了一口氣,卻不再說話,自顧自的出了珂裏葉特氏的家門,到了門口時,桃紅和曉茜追了出來,桃紅一見到我,就道:“那個二小姐,簡直是個瘋子,我們一放手,她就想要沖出來,不過好在她那個哥哥眼快,把她一把就給拉住了。”

曉茜搖了搖頭,扶著我上了車,跟著道:“這些女人,真不知道在想什麽,這小老婆是好當的嗎?聽說側福晉是個好性子,可這個妹妹,真是害苦了她。”

我嘆了一口氣,道:“哼,要不是看在我那個小侄女的份上,哪裏還會這麽客氣的送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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