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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心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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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你怎麽了?!”桃紅提高了自己的聲音。

我有些茫然的擡起頭,看著她,卻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楞了好半晌,才道:“沒什麽,蘇大人來了嗎?”

桃紅有些擔心地看著我,回道:“還沒能,格格,要不我去跟蘇大人說一聲,改日吧?”

我搖了搖頭中,道:“不用了,你去把晚膳安排一下,就在花廳好了,你在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桃紅有些奇怪的看著我,卻也不敢多問,急匆匆地出去安排了,我慢慢吞吞地走在回廊上,向花廳而去,一路上,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去想清楚這件事。

面無表情,身體也變地有些僵硬了,從在花廳裏,看著進進出出張羅著晚飯的下人們,卻一點也不知道他們都長的什麽樣子,只覺得他們的面孔都在我的眼前,忽然無限的放大了,越來越大,直到我覺得頭暈。

晃了晃腦袋,早有人上了一。杯熱茶放在我身旁的茶幾上,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腦海裏想著的,卻是第一次見到蘇迪的情景,他總是帶著笑意,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或是很認真的坐在那兒,聽我說話,也常常會幫我在陳先生跟前背一些黑鍋,十多年過去了,他已經從少年,長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才二十七歲,就已經是正三品了。

在跟著我一起出國的學生裏,是。前途最好的一個,能文能武,幼承家學,人又穩重,朝中那些頑固派中,倒是有一大半對他是頗有好感的,而在新派官員當中,他的為人又一向穩重,且一直都是個老實人,所以在兩邊,他也算吃的開,就是康有為那會兒再排斥我的人,卻也並沒有為難過他。

似乎覺得,從小在我身邊的除。了羅勝就是他了,羅勝向來都是我可以依靠的大哥,而他,我不知道,似乎有一種很覆雜的感情在裏面,我可以對羅勝、秋謹、月欣知無不言,可是對他,卻總是刻意的讓他避開我內心最覆雜的一面。

似乎是極自然的一種自我保護,蘇迪覺得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就是不願意讓他知道一些事情,也許是害怕吧。害怕?我自己都有些吃驚,我在害怕什麽?

害怕在他面前表現出太多的真實?還是害怕他會。太了解自己,而我卻覺得有些害羞,不錯,是害羞,我極為吃驚,想想這段日子,自聽說他有個表妹起,我似乎便有些坐立不安。

是嫉妒,對,是嫉妒,前世並沒有什麽真正的戀愛。經歷,這一世,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竟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手裏的茶碗忽然向前一傾,摔在了地上,咣當一聲,下人們都嚇了一跳,看向我,有個丫頭上前了幾步,著急道:“格格,可燙著了?”

我回過神來,看。了眼地上摔的粉碎的茶碗,又看了眼那個丫頭,搖了搖,道:“沒事,收拾了吧,幫我另沏一杯上來。”

馬上有人上前開始收拾,那個丫頭也很快的把新沏的茶端了過來,桃紅也進來了,看著正在收拾碎片的下人,眼裏閃過一絲異色,然後向我福了一福,道:“格格,蘇大人來了。”

我又吃了一驚,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消化不良的感覺,哽了半晌,才道:“過一刻鐘再讓他進來吧,你們收拾一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桃紅臉上的驚異之色更甚,不知道我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兒,可是也很清楚,只要我不眼說,那麽她也是絕對問不出來的,於是招呼了廳裏所有的人,退了出去。

花廳裏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安靜的可以聽到我自己的心跳 聲,遲疑著,我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是否適宜再見蘇迪,我感覺有些尷尬,我很害怕他會發現我的異狀,也很害怕,他知道了之後,也會躲開我。

我和他的成功率似乎為零,他是漢人,我現在是滿人,我是格格,而他只是一個漢官,這似乎不太可能讓我們湊在一起,我的婚事,自小的時候,我們都知道,就只有慈禧說了算的,如今慈禧失勢 ,她再不能為我的婚事做主,可是,我若要選夫婿,只怕也不是我說了能算的。

這叫什麽世道?若是在現代,我哪會為這個煩心?直接問他,喜不喜歡,若是喜歡,就不用管什麽家長,或是這樣那樣的因素,願意在一起就行,若是不喜歡,好聚好散,再見還是朋友,可我現在是處在一百年前的清朝,就絕對不能像在現代一樣,那麽自由了。

側了側身子,看著放在幾上的茶杯,裊裊升起的一股熱氣,我不太確定,就算我們相互喜歡,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難道我真的跟他私奔?我是無所謂,可是他呢?

而且他最近一段時間的,可疑行為,讓我有些吃不準,羅勝也說了,他似乎想要撇開自己跟護龍山莊的關系,這代表了什麽?是他察覺到了什麽嗎?或是他根本就是想要疏遠我?

沈思著,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刻鐘很快過去了,桃紅走了進來,輕聲問道:“格格,可要見蘇大人?”

我猶豫著,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然後擡起頭,堅定地看著桃紅,道:“請他進來吧,你就在外面看著,不要讓別人闖了進來。”

我住的,是以前李鴻章在天津留下的一個小院,離他的總理衙門極近,而這個時候,在這個小院的對面茶樓裏,卻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羅勝,而另一個,卻是去而覆返的載灃。

載灃有些氣鼓鼓地瞪著羅勝,卻不說話,只是不停的冷哼著,整個二樓已經被兩個人給清場了,樓下也盡是載灃身邊的親衛,羅勝卻不理他,只是緊鎖著眉頭,看著對面的院子,直到蘇迪進了門,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載灃有些沈不住 氣了,終於道:“你是什麽意思?你明知道不可能,何苦要這樣對我姐?”

“我這是為了他們好,他們兩個人應該很清楚,都對對方有好感,不如說出來,不管成於不成,兩人心裏沒了疙瘩,才好相處,你也知道,兩個人現在都似乎有意無意地在避開對方,如今這種情況,容不得他們這樣優柔寡斷的。”羅勝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

“你想讓蘇大哥做什麽?”載灃問道。

“沒什麽,只是覺得,他很適合在海上跟那些倭人打交道而已。”羅勝淡淡地道。

“哼,你大概是想利用他是王五俠的弟子身份吧,五俠在江湖上的地位,德高望重,他的徒弟,自然也應該是品行俱佳的,那些義和團的人,見著五俠的弟子帶他們出海,只怕也能放心的去前面拼命吧?”載灃忽然死死地盯著羅勝。

羅勝有些吃驚,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道:“格格和我,一直都還當世子爺是個孩子,如今才知道,我們都失策了,你竟然比我們想像的,要成熟的早些。”

載灃的眼神沒有移開,繼續道:“你想讓蘇大哥去賣命。”

“那些義和團的人,也是去賣命的。”

“你不可以這樣,萬一要是姐姐真的是喜歡他的,而他又出了什麽事,你難道要我姐傷心死嗎?”載灃怒道。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們就算現在要他去,他必定不會心甘情願,以他的聰明,他應該能猜到,那些義和團的人,出去就是送死,讓他帶著那麽多人一塊兒去死,他狠不下那個心腸來,可是若有格格開口,他必然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界時,我們定能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夠了,你這是在拿蘇大哥的命在開玩笑,我不會同意的,雖然不知道你和那個孫國強常在我們背後搗鼓什麽,可是我能感覺地到,絕不是什麽好事兒,你們兩個,一向都是只顧輸贏,不會在乎別人的感受,可是我在乎!”載灃看向羅勝的眼神變的更加堅定起來。

羅勝笑了笑,道:“這個時候,不是在乎個人感受的時候,要以國家大事,以大局為重才行。”

“可是不能利用他們兩人的感情,這太卑鄙了!”載灃的拳頭捏地緊緊地。

“世子爺,這不是你說了算的, 格格很清楚,她要怎麽做,我猜 她現在,應該能明白,我為什麽讓她見蘇迪了。”

“我命令你,聽著!我以醇親王世子的身份,一個貝勒爺的身分,命令你,打消你們的這種骯臟的念頭,取消你們的計劃,否則,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阻止你們,並破壞你們的計劃。”

羅勝看著載灃那張認真而嚴肅的臉,那張稚氣還未全脫的臉,輕輕地道:“世子爺,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不需要聽你的命令,就是王爺親自來了,他也命令不了我們。”

載灃有些吃驚,又驚又怒:“你們怎麽可以這樣?!難道你們忘了,你們可也是孚王府的奴才。”

羅勝笑了笑,道:“我們聽王爺的調遣,是因為格格的命令,可是大敵當前,對於不利的因素,我們必須全部排除,所以,世子爺,您也不要再鬧了,如果不信,你可以等蘇大人出來了,親自進去問問格格,她是否會讚同?”

載灃咬著牙,道:“好,爺就在這兒等,爺就在這兒等著,一會兒,休怪爺給你這個狗奴才難堪了!”

羅勝不再說話,只是目光深沈的看著對面同樣也變的深沈起來的小院,載灃也不再看他,而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對面小院,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秀姐姐會同意羅勝他們的計劃,他吃驚,孫國強忽然跑來跟他說,讓他準備好,把蘇迪送到劉步蟾那兒去,他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孫國強卻只是說了句,要蘇大人去帶義和團的兵前往臺灣支援。

他不明白,匆匆趕回來,卻被羅勝給攔在了門口,同時把他拖了過來,大概說了下這個計劃,他只覺得胸口被堵住了,兩個人都是他極為敬愛的人,一個從小就帶著他,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比自己的阿瑪、額娘還要久,她就像是自己的親姐姐。

而另外一個,在美國陪著他念書,陪著他習武,就像一個大哥哥一樣對自己,他怎麽能忍心看著這兩個人受到傷害,他隱約知道,孫國強和羅勝常會代替秀姐姐做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情,像在日本和朝鮮進行的許多次暗殺,可是這些他能理解,但是現在,這種事情,卻要落到他們自己的頭上,他心裏極是痛恨羅勝和孫國強,可是他也很清楚,這兩個人,是秀姐姐身邊極得力的助手,他們也的確是能幫上忙的。

時間極為難熬,蘇迪從天擦黑的時候進去,可是卻一直到了一彎月牙升到了天空正中的時候,才走出了對面的小院,他和羅勝都能很清楚地看到,蘇迪出來的時候,失魂落魄,似乎遭到了極為嚴重的打擊,而送他出來的桃紅,也是一臉憂色。

看著蘇迪,蹣跚著步伐,越走越遠,連轎子也不坐了,他的轎夫也只得擡著一頂空轎子,跟在他的身後,生怕他出了什麽意外。載灃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理也不理羅勝,就直接的沖進了對面的小院。

一路上,丫頭仆役們都有些驚慌的看著他,他拉住一個下人,問道:“我姐在哪 兒?”

“回、回世子爺,格格、格格在花廳。”那人的臉,嚇成了蒼白,載灃推開他,大踏步的往花廳去了。

一進花廳,就見我木然的坐在那,面前是一桌的酒菜,可是卻幾乎沒有動過,酒似乎倒是喝了不少,可以看到,邊上已經放了三四個倒置的空酒瓶,載灃幾步沖到我跟前,忽然頓住了,看著我臉上隱然有兩道淚痕,呆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地坐在我的身旁,摟過我的肩膀,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輕輕的拍打著我的後背,我把腦袋 埋在他的肩窩裏,終於哭出了聲來,可是卻始終不肯再說一個字。

他也不問,只是這樣陪著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羅勝輕輕地走到門外,往裏看了眼兩個依靠在一起的身影,緊緊地抿著自己的嘴唇,卻沒有進門,而是轉身離開了。

我在載灃的懷裏,哭著睡了過去,等到醒來時,已經天亮了,我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是躺在床上的,撐著起了床,卻覺得腦袋沈重無比,頭痛的要命,我輕呼了一聲痛,邊上一個熟悉地聲音響了起來。

“格格,你昨兒晚上喝的可不少,難為了世子爺,就那樣陪著你坐到了三更,見你睡著了,才和我一塊把你擡了回來。”桃紅有些微怒。

可是她卻仍是像往常那樣,幫我穿好衣服,又幫我洗漱,又端來了一碗醒酒湯,我的腦袋似乎輕松了一點,問道:“世子爺呢?”

“在廂房呢,還睡著,想來是累著了。”桃紅回道。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今天羅大哥和小強可來過?”

“羅大人沒來,孫大人來過,就只是說了一句,他已經把蘇大人送走了,請格格放心,還說另派了四個人跟著蘇大人,貼身保護。”桃紅說這句話裏,語氣怪裏怪氣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用一種試探地眼神看著我,我轉身,直接走到桌旁,端起放在桌上的一碗白粥,吃了起來,卻並不理她,桃紅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放棄了,端著盆裏的臟水出去了。

正喝著白粥,載灃忽然火燒眉毛般的沖了進來,一進來,就問:“你昨天晚上到底跟蘇大哥說了什麽?他為什麽要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載灃,道:“我不想再提這件事。”

載灃就像不認識我一樣,看著我,吃驚地道:“我以為,你不會這樣,昨天我對面等了那麽久,就是希望能等到,你不會按照那兩個狗奴才的意思行事,可是、可是你……太讓我失望 了。”

載灃走了,就像沖進來的時候一樣,一陣風一樣的沖了出去,我看著他的背影,手裏還端著半碗半粥,卻怎麽也吞不下去了,把碗一扔,我又爬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看到的卻是昨天晚上,蘇迪離開時,那個傷心的表情。

我用被子蒙住腦袋,想要哭,可是又哭不出來,昨天蘇迪一進來,就似乎知道我想要說什麽,我的確已經猜到了羅勝和孫國強的意思,同時也明白了,原來他真的是喜歡我的,心裏有著欣喜,可是同時伴隨而來的,卻是痛苦。

蘇迪幾乎沒讓我有開口的機會,只是不停的說起以前,說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說起我們在陳先生的小院裏,喝酒吃烤肉的時候,說起興中會的興起,說起在歐洲和美洲遇到的那些新奇的事,新奇的人,到了最後,他忽然道:“你若真要我去,我便去就是了,只是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我嬸娘和我表妹。”

他看著我,不再說話,等著我答應,我艱難地點了點頭,他松了一口氣,然後又看著我,希望我能說點什麽,我張著嘴,楞了好半晌,卻一個字也沒有出口,他傷心的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他轉身的時候,我卻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已經被撕地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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