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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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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人命,就這麽說沒就沒了?格格,你說,咱們女人的命是不是太不值錢了?”曉茜看著遠處送景春出殯的隊伍,感嘆道。

“何只女人,那天下的窮苦百姓的命,在他們那些上位者的眼裏,又何嘗是值錢的?”我悠悠的跟道。

“格格,如今我是漸漸明白了,為什麽你那會兒要帶著我和桃紅在身邊了,咱們那會兒只知道拿刀、拿槍去殺人,有貪官汙吏殺,有洋人欺負中國人,咱們還要殺,可是卻不明白,這些人,你殺了一個,還有兩個、三個、四個,哪裏殺的完啊?那天聽到景春死了,我更明白一件事兒,有時候,殺人根本就不需要見血啊。”曉茜越說,臉色越暗。

我看著她,勸道:“你可是覺得我不該去逼死她?”

“格格,我沒有怪您,若你不去逼她一下,只怕她今天死的也沒這麽風光了,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憐,太後跟那個載漪太壞了。”曉茜憤憤地道。

“唉,如今咱們也只能做到這步了,為了她,我哥哥可是兩出軍機了,哼,現在這事兒只怕是還沒完啊。”

“格格,怎麽了?可是出什麽大事了?”

“你一會兒從暗道出去,找到。順子,讓他們依計行事吧,這京城只怕是就快有大風暴來了。”我有些抑郁的看著窗外灰濛濛地天色,對她道。

曉茜應了聲,就出去了,我坐回室。中的茶幾旁,喝了幾口茶,就聽到敲門聲:“妹妹,是哥哥。”

“我在呢,哥哥。”

載沛一進來,就坐到我的旁邊,。看的出來,他的心情也不見得有多好,有些悶悶地道:“給我戴了綠帽子,還得把她風光大葬,雖覺得她可憐,可我心裏頭的這口氣啊……”

我很適時機的沒接話頭,男人對這種事兒,的確是。不太能忍的下去,載沛能這樣,已經是很給慈禧面子了,我笑了笑,他嘆了口氣,道:“如今也顧不上她了,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什麽事兒?可是劉大人或羅大哥那兒有什麽信兒。了?”

“不是他們,是覆生兄出事兒了。”

“你的那位知已?”我有些開心的看著他,說實話,對。於譚嗣同的性格,我實在是太喜歡了,這麽直爽的一個人,脾氣又對我胃口,又有才學,這樣的一個人,實在是比康有為強到了天上去了。

“別笑了,他這次。只怕是要出大事兒了,他跟袁世凱聯絡上了,是康廣廈讓他去的。”

我一楞,道:“他們可是打算好要袁世凱勤王?”

“你怎麽知道?”

“猜的,玉兒前段日子不是傳了消息來了嗎?說是皇上已經許久未和她商量過什麽事情了,我就猜著,他們必是有什麽大謀劃了,而且聽說志銳他們兄弟最近在京裏頻繁出入於許多重臣的府第。”

“我也猜著了,可是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啊?這不是作死嗎?”

“你可有去勸過譚大人?”

“我如何勸?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知道這事兒,幾個人還以為自己做的很隱密呢,再說了,他們幾個現在是抱成一團兒了啊。”

“陳大人呢?”陳大人就是陳三立的父親,湖南巡撫陳寶箴。

“陳大人這次只怕是有點玄了,楊銳和劉光第都是他舉薦的,只怕是太後不會放過他。”

“哥哥,你怎麽就肯定他們一定會事敗?”

“你不也防著他們事敗嗎?袁世凱那兒我一直沒松手,他在天津,跟榮祿走的可近,這次來京城,還幫榮祿帶了東西的,我如今是怕他們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們不知道袁世凱跟榮祿走的近嗎?”

“順子的人來回說,他們知道,只是他們認為,兩人同在天津,自然難免會有來往,而袁世凱在朝鮮一戰,給人留下的印象太好了啊?”

“他們我如今是管不著了,看一個康有為就知道,根本就是一白眼兒狼,自他回京後,可來咱們府裏跟哥哥您請過安?這樣一個人,我怎麽也是不放心的,倒是你的那位知己,你倒是趕緊想個法子,如今我是必不會讓他們事成的,他們若是成了,這天下還有誰能在他們的眼裏?我如今倒是要防著,怎麽先把陳大人給保護起來。”

“陳大人那兒順子早派人去盯著了,不管如何,總之一條,必須要保住他的命。”

我記得陳寶箴最後是被慈禧以招奸相邪的罪名給罷了,而且最後還是被下密詔賜死,只是不記得到底是變法失敗之後馬上處死,還是隔了許久才下的手,便道:“要不再讓王大哥給他們發個信兒過去,再盯緊些?”

“這個沒問題,可是如今覆生的事兒我卻發愁了,那四京章,是真有才學之人啊,若是因為這事兒丟了腦袋 ,可真是劃不來。”哥哥有些惋惜。

“雅素呢?他如今可是順天府尹呢。”

“哼,他們這是把雅素放在火上烤呢,只怕是知道他跟咱們府裏的關系不淺,故意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可是卻又不給實權。”

“哦?怎麽會這樣?我一直以為,他是因為五弟的關系,占了個便宜的。”

“這是榮祿給出的主意,這就是想牽著咱們府裏,讓雅素到時候不好站隊,若他是站在康有為一方,那若是出了什麽事,還可以把咱們給牽進去,但是他們同時又挑拔了我跟新黨的關系,康廣廈哪裏不知道雅素是跟在你身後的人?他們又哪裏會買他的帳?所以如今的雅素,空有官名,卻被雙方給架空了。”

“哥哥,這事兒只怕是不好,不如讓雅素這幾天就跟在五弟的屁股後面躲躲風頭?”

“胡說八道,他怎麽能跟在載灃後面,這成什麽話了?”

我嘆了口氣,道:“要不咱們怎麽辦?”

“我已經給他說了,就讓他在府裏裝病窩著,什麽事兒也別管,只要他不冒頭,兩邊就是想拉他,也不好拉。”

“他裝什麽病了?”

“呵呵,昨兒個我讓載灃拖他出去騎馬,從馬上摔下來了,很多人都看到了。”載沛一臉邪笑。

“啊?真摔還是假摔啊?”

“半真半假,還是帶了點傷,不過不嚴重,載灃那小子說,這樣即把人給騙了,就算到時候萬一要不行了,他還能逃。”

“呵呵,倒也是,不過秀卿呢?雅素跟秀卿交好,我是怕他到時候會意氣用事。”我有些擔憂。

“這個不用擔心,秀卿已經被卓如找了個借口給安置到美國大使館去翻譯書籍去了。”載沛一副你放心的表情道。

“康廣廈肯放人?”

“他根本就不知道,是卓如假傳了他的命令,把秀卿給騙去的。”

我呆了一下,道:“卓如也會騙人的勾當了?”

載沛但笑不語,見我一直想不明白,才笑道:“這是你額娘的幹女兒給逼的。秀卿和你一直都是他們之中最小的,對於你和秀卿,他們一直都當是自己的弟妹保護著,這種時候,他們怎麽會讓秀卿去跳那個火坑呢?”

“卓如不會有事吧?”

“那倒不會,他在總理衙門裏做事,哪一方都不得罪,只是因著跟咱們府裏的關系,竟然也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

“呵呵……他倒是躲了清閑。”我笑道。

“別樂了,快想想,要怎麽才能把覆生從那個坑裏給撈出來。”

“沒法子,你那位知己是個什麽脾氣,你還不知道嗎?他康廣廈不見得會因為這事兒丟命,只怕是他定是會有脾氣去赴死的。”

“你跟五俠想到一塊去了,他也是這麽說的。”

我沈默著,譚嗣同的確是個漢子,“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那是怎麽樣的氣魄,我竟然流露出了神往之色。

載沛奇怪的看著我,道:“你這是唱戲呢?叫你想法子,你發什麽呆呢?”

我忙收回心神道:“如今咱們是沒轍的,不如等出事兒了再說吧,現在誰也不能把他拉的回來。”

“他若是決心赴死呢?”

“那就打暈了拖回來唄?”我不在乎的道。

“你還真能想,就他那身手,有幾個能把他打暈?”

“五俠啊?咱不能讓他閑著,要實在不行,把杜大人也悄悄叫去唄?”

“你要下狠手啊?”

“哥,是你讓我想法子的,我如今可只有這個法子,現在他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他們若不事敗,誰也別想插上手,不要忘了,你可是前車之鑒。”

“那是因為康廣廈,不是他!”載沛對於康有為忘恩負義的事兒雖然口裏說不在意,其實一直覺得有些心寒,只是知道康有為的一些政見,於大清仍是極為有利,所以平日也從未在面上露出對他的不滿,可是現在這個時候,卻也難免會不生他的氣了。

過了一會兒,載沛又道:“其實也不能怪康廣廈,他這也是受了皇上的影響,你也知道,皇上對於太後,從小心裏就怵,長大了,好容易能有機會擺脫太後的鉗制,他自然而然就會把對太後的一些心思,傳染給了那幾個人,所以那幾個,難免對太後沒有好感,再加上珍妃,還有志銳兄弟倆,這事啊,只怕是讓他們給越攪越渾了。”

第373 我的抉擇

聽載沛說著,我卻一直未吭聲,如今這個樣子,說實話,我是真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麽結局了,若康有為他們事敗,光緒被囚,咱們便能以勤王之名出手,這樣名正言順,可是萬一要事成了呢?

如今雖然我們都有些認定了袁世凱見孚王府勢弱,必會倒向太後和榮祿一方,可是誰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就像當初,我們都已經篤定了袁世凱在朝鮮最後會退,可誰知道他硬是給撐下來了一樣。

歷史已經跟原來不同了,到底會走向哪一條路,我不知道,載沛也不知道,劉十九也好,羅勝也罷,就是陳三立也不清楚,他雖然來過幾封信,可是對於國內的局勢卻是只字未提,大多數的人都是希望維新成功的,可是如今看著這個勢頭,維新也許能成功,可是偏偏他們又把慈禧給惹毛了。

要說慈禧不支持新政,其實也就有些冤了她,慈禧對於新政,其實還是有一定的支持的,變法之初,慈禧便對光緒說過:“變法乃素志,同治初即納曾國藩議,派子弟出洋留學,造船制械,以圖富強也。茍可致富強者,兒自為之,吾不內制也。”

由此可看出,慈禧若不是對於新法抱有一絲期望,也不會還政了,雖說,她仍時不時地插手看看,可是來自慈禧的阻力,其實也並沒有多少,光緒和康有為之所以到了這一步,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把慈禧爭取到自己這一方。

慈禧和一般的守舊頑固派。是不同的,她自己就曾說過:“前因中外積弊過深,不得不因時制宜,力加整頓。而宵小之徒,竊變法之說,為煽亂之謀。業經嚴拿懲治,以遏橫流。至一切政治有關國計民生者,無論新舊,均須次第推行,不得因噎廢食。”

許多人對於慈禧的一生功過褒。貶不一,有人就只因為六君子之事便認為慈禧是百日維新的最終終結者,而在我個人看來,百日維新這敗,是敗在光緒和康有為幾人自己手中。

慈禧一開始是認同變法的,變。法重要內容之一的廢八股“上諭”,是經慈禧批準的,這就表明了慈禧是讚同這項變法,對於廢八股,守舊派是極力反對的,而慈禧讚同,說明慈禧和頑固派官僚對變法的態度並不一致。

康有為以廢八股“上諭”的頒布為例,說明“百事皆如。此”,表明大量的變法“上諭”其實都是經慈禧同意的。總的來說,當時慈禧對整個變法運動基本上是持肯定態度的。

但是慈禧對於變法的認同,不代表別人就可以去。威脅她的權勢地位,甚至,如果變法可以有利於她權勢地位的鞏固,她是絕對讚成的,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同治中興上看出來。

但是康有為等人現在所為,已經觸及了慈禧容。忍的一個底線了,超越了這個底線,慈禧便不會再放縱他們幾個了,變法之初的順風順水,其實說白了,就是因為慈禧未出言反對,只要慈禧不反對,大部分的守舊勢力便會持觀望態度,只要慈禧一出面反對,光緒等人的阻力便會增大,甚至失勢。

所以,現在康有。為等人就如同在懸崖的邊緣行走,可是他們卻不自知,還認為一切皆在自己掌控當中,袁世凱今天就會回天津了,回天津之後,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去找榮祿。

載沛見我不再說話,皺了皺眉,道:“妹妹,你不會是心軟了,打算叫人去跟袁慰亭打招呼吧?”

我搖了搖頭,道:“以如今我們孚王府之勢,不見得能有辦法左右他的想法,所以我並不打算找人和他聯系。”

“那你在想什麽?”

我看了眼載沛,道:“哥,我有些不確定,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了之後,無論成敗,會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來對太後。”

載沛看著我,也有些不確定,然後道:“秀兒,我知道,你打小就在她身邊,她也一直都極為維護你,可是你也看的很清楚,她的心太大了,她不肯讓自己抓到手中的權力被人奪走,所以她會不停的給我們找麻煩,給變法找麻煩,而你也很清楚,若想要在我大清變法成功,必須要先把她這個大障礙給掃除掉。”

“我知道,可是我也很擔心,我們能說是勤王,控制京畿,別人又未嘗不能以此為由,而出兵呢?”

“這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哥哥我自有安排,到時,別人只會看到太後和皇上母子情深。”載沛的臉上顯出了肯定的表情。

他是如何做的安排,其實我並不清楚,這次的所有計劃,我只知道的是一部分,那就是我參與的這一部分,對於京城的情況,我只能從他和王明順的口中得知,就是蘇迪,我都沒能見上一面,這次回京,我也察覺出了載沛的一些不同,那就是殺伐決斷,毫不猶豫,而對於景春的事情,我甚至能明顯的感覺到,載沛的城府,就是因為這個景春,而被磨練了出來。

“哥,那我是否還有出城的必要?”

載沛猶豫了一會兒,道:“其實我並不希望你到天津去接應羅勝,只是我明白,以你的脾氣,若是不讓你去,以後你只怕會後悔一生,更何況,老佛爺那兒,只怕也只有你出面了。”

我心裏一驚,擡起頭來,看著載沛,道:“哥,難道你是想讓我帶著兵,沖到她跟前嗎?那不跟剜她的心肝一樣嗎?”

“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有些過了,可是只有你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才能給她最大的打擊,你只怕是她這一生最值得驕傲的了,在她心裏,你比皇上占的分量還要重。”

我有些木然,最後才悠悠地道:“誰都知道這件事兒,也難怪皇上以前也總是在最緊要的關頭出賣我了,他心裏只怕一直都不好受,我聽過一些話,太後常常拿我們二人比較,雖然他嘴上從未說過什麽,可是我明白,他心裏的煎熬,只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也難怪他會和康有為幾人孤註一擲了。”

“所以,只有你去,這也是為了以後,能讓皇上安心啊,他心裏對你的感情應該也是很茅盾的,上次景春的那個事情,他是極力反對康廣廈幾人那樣對付咱們府裏的,只是那幾人,除了覆生,都恨不能把孚王府踩下去,他們才好立威啊。”

我看著載沛,一陣苦笑,我們這是即要支持新政,卻又必須要新政先受挫,再施援手,否則,我們將會兩面都討不到好,說實話,這種當夾心餅幹的滋味兒,的確是非常的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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