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九零章 討生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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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的時候,我和載灃已經一人做好了一個孔明燈,他笑著在上面畫了很多好笑的東西,本來好好的一個燈,已經變成了一盞不倫不類的鬼畫符。 所有的人都看著他的那盞燈,抿著嘴兒偷笑。

這時龍天翔跑過來看著他的燈,他還是小孩子,可不像我們,會給載灃留些面子,笑的打跌兒,道:“載灃,你怎麽把如來佛和耶穌畫在了一起,最好笑的是,你為什麽還要在下面畫那麽多的小天使?哈哈……觀音菩薩跟前的,全是長小翅膀的,不應該是金童yu女嗎?”

這一下院裏人都再也忍不住了,跟著一起大笑起來,載灃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你懂什麽?這叫個性,咱們現在在洋人的地盤,要求上天保佑,自然要把洋菩薩也畫上去才行,要不那些洋菩薩萬一收到燈了,結果一看,全是咱們大清的神仙,他們一生氣,萬一咱們上路後來點什麽風吹雨打的可不好。”

“哈哈……”這一下全院子的人都笑的腰也直不起來了。

就在天色全黑的時候,倫敦忽然開始飄起了小雪,下起了雪,大家都的心情就更好了,酒店的院子是極大的,大家在院子中燃起了好幾堆篝火,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薛福成也帶著使館裏的人過來,一起過除夕,一群人在院子裏穿來穿去,忙成了一團。 我和載灃是真心想上去幫忙,可是我們兩個只要有一點小動作,馬上就有許多人沖上來幫我們,搞的我們姐弟倆極是無趣。

那些當兵地很是開心,有幾個八旗兵正在烤一只全羊,那個香味兒已經出來了,滿園都是羊肉的香味。 我和載灃對望了一眼,笑嘻嘻的就想過去時。 就聽到有叫了我一聲。

轉頭看過去,卻是桃紅,推著他哥哥,笑著走了過來,我笑著道:“怎麽了?”

“格格,你可別想過去搗亂,好好的坐在這兒吧。 羅大人早吩咐過了,宴會未開始之前,您和世子爺什麽東西也不能碰,這裏所有的人都已經接到了命令了。 ”桃紅得意的笑著。

我和載灃同時嘆了一氣,頹然的坐了回去,兩磨皮擦癢地終於熬到了開席。 各位大人們都坐了過來,和我們姐弟圍著最大的一堆篝火,每個人地臉都被火光烤的通紅。

搞篝火晚會是我想出來的。 可是最終的執行者卻成了羅勝,我什麽也不能,難免有些失望,宴會開始了,幾位大人照例站起來說了一會兒話,無非是大家如何辛苦。 又如何為大清掙到了顏面,揚威海外,又說了一大堆的吉祥話,終於在我要睡著的時候,陳三立大聲說了句可以開始了。

士兵們對於這種方式一點也不陌生,很快就放開了,其他人都覺得有些新奇,開始還有些拘謹,可是隨著吃吃喝喝的開始,所有地人最後一絲矜持也最終被拋開了。 許多人開始又唱又跳。 還有好些人已經開始唱起了自己家鄉的民歌小調,陳三立和蕭大人幾個聽的直搖腦袋。 已經完全沈浸在了其中。

過了一會兒,陳三立感嘆道:“真是沒想到,原來這些民間小曲兒這麽有韻味兒。 ”

我笑道:“老師,不如咱們回京了,搞個民歌大賽,把那些什麽山裏的,鄉下的,唱的好的都給召到京城來,讓他們扯開了嗓子唱,一定很有意思。 ”

載灃笑著跳起來,道:“好啊好啊,一定很好玩。 ”

陳三立笑道:“胡鬧,不務正業。 ”

我撅了撅嘴,道:“這怎麽就是不務正業了?”

蕭大人也有吹了吹胡子,我不滿道:“不要小看這些民歌小調,這可是咱們大清那些民間的無形遺產。 ”

陳三立錯愕道:“這也叫遺產?”

“對啊?就像那些民間技藝,若是沒有人傳承,便會消失,那以後咱們還到哪兒去聽那些好聽地小曲兒?這個應該叫作非物質遺產,就像我們的長城一樣,應該受到保護才對。 ”

在坐的幾人都奇怪的看著我,我又繼續道:“這一路過來,你們都看到了,那些洋人這一次才是真正的有些了解了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還有中國民間文化,中國節不是我為了貪好玩弄出來地,生活本身就是一門藝術,所以我們身邊的每一件東西都可以稱之為藝術。 ”

陳三立先是皺了皺眉,沒多會兒,有些明白了,笑著點點頭,這時坐在不遠處,有個學生,有些不解,道:“那些唱戲的,做手藝的,如何能與儒家文化相比?”

我看了他一眼,道:“儒家除了給你一身臭傲骨外,還給了你什麽?”

他一楞,有些不郁,可是不敢發作,我又繼續道:“若沒人種地,你吃什麽?若沒人織布你穿什麽?若沒有商人做買賣,你到哪裏去買你的生活必須品?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他是個目不識丁的農夫,都肯定在某一方面可以成為你的老師。 ”

旁邊的人很意外的看到我有些生氣了,剛才那一通話,我的音量極大,許多人都望了過來,陳三立忙道:“沒事,格格只是和大家討論一下民間藝術地重要性。 ”

陳三立這話一出,倒有許多人都覺得新鮮,有好些人又向我們這邊靠攏了一點,這時桃紅有些奇怪地道:“格格,那您的意思是就是一個種地地都可以當您的老師了?”

桃紅是個直脾氣,說話從不會有其他的心思,倒是剛才那個學生。 聽到桃紅地問話,有些得意的看著我,還露出一副看你怎麽辦的表情。

我笑了笑道:“這有何不可?在坐的有誰會種地?千百年來各朝各代,都說國以農為本,可是又有幾人知道地是怎麽種的?那些掌握著國家根本的人,卻反而在你們這些書生的眼裏,成了低賤地人。 不能與你相提並論了嗎?”

我的話音落了,有一部分人已經在點頭表示讚同了。 這時那人仍不甘心,道:“格格說地,國以農為本,可是那些手藝人、唱戲、唱曲兒的呢?”

“沒有他們你到哪兒去找樂子?沒有他們,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又怎麽可能會精彩呢?”

“哼,說到底,他們不過是樂子罷了。 ”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道:“既然你這麽瞧不起人,不如咱們明天來個比賽,你看如何?”

所有的人都楞了一下,我繼續道:“如今正是中國節,你們若有不服氣的,便到那條街上去,和那些藝人一起賺錢,每日晚間回來。 看看你們誰賺的錢最多。 ”

“這,這怎麽可能?咱們可是讀書人,怎麽能做那種事?”

“哼,若是你們考不了功名,你們拿什麽養家?難道要父母養你們嗎?若是沒有父母地,難道是要自己的妻子養你們嗎?”

“格格。 比就比,學生就不信,賺不到錢。 ”那個學生怒氣沖沖的坐了回去。

我笑了笑,道:“還有誰願意參加這個比賽?”

蘇迪笑著站了起來,道:“學生願意。 ”

緊跟著梁寬幾人也站了起來,表示願意參加比賽,我笑著道:“好好,這可是個很寶貴的社會經驗,不要忘了,你們讀書是為了什麽?若是你們連百姓是如何討生活的都不知道。 又如何能為他們請命呢?”

蕭大人聽到這兒。 笑道:“格格這話正是說到重點了,不過今天是過年。 比試從明天開始,今天就不用太嚴肅了,哈哈……”

借著他的這個哈哈,我也下了臺階,坐下來又開始吃了起來,載灃卻有些意外的低聲對我道:“姐,明天我也去,行嗎?”

看著他,我笑了笑,道:“好,去吧,只要讓杜大人悄悄跟著你就行。 ”

他開心的跳了起來,往龍天翔地位置跑了過去,兩個孩子湊在一塊,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都樂的跟貓一樣。

大家很快又重新融入到了過年的氣氛當中,午夜的鐘聲很快響了起來,孔明燈都飛上了天,包括載灃的那只東、西方二合一的燈,雪已經有些大了,可是大家都還不是很願意回到房間裏,都大聲地唱起了歌來。

楊雙全等人興致來了,竟然就這樣唱起了京戲,整個院子裏的人都來了精神,有些藝人們已經拉出了自己的樂器伴奏起來,院子裏再次鬧騰了起來,一片其樂融融地景像。

第二天一大早,聽說那些學生們便去了中國節,而載灃也是難得的早起,帶著龍天翔幾個孩子一起跟了過去,讓我驚喜的是,秋謹、月欣幾人也帶著女學生們趕了過去,說是要和男學生們一起參加比試。

這倒是讓我又喜又憂,喜的是秋謹幾人的思想進步已經快到這份兒上了,而憂的則是,她們如此拋頭露面,只怕是那些頑固派又有話說了,回去後也不知道又會是怎麽樣一種情形,估摸著,她們的爹又嚎給她們找不著好婆家了。

我笑著起身,穿上了一身媚娘才給我做好的一身衣服,小短地上衣,外接一個鬥篷,下面一條自腰而下地長裙,可是卻沒有多大的裙擺,看著不錯,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極是滿意。

笑著道:“媚娘地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

媚娘輕聲一笑,道:“手藝再好有什麽用,哪裏有格格的腦子靈光,沒兩天就是一個新款式,如今那些個洋婦人可都是以格格的衣著為時尚了呢。 ”

我呵呵一笑,道:“她們也不過是貪新鮮罷了,對了,鳳仙最近可有什麽消息?”

“有呢,跟我來信,說了,在那邊一開始還是挺不習慣的,不過好在咱們大清的留學生都很團結,所以也已經慢慢適應了。 ”

“媚娘,我當初也有意讓你留下來的,可你怎麽不願意呢?”

“格格,奴婢有自知之明,對於設計什麽的,沒什麽天份,可是鳳仙不一樣,她極有天份,奴婢我卻對於裁剪很有心得,所以想著,她以後如果學成,那就和她取長補短,沒必要非去攬自己沒本事做的事兒。 ”

我看著她,笑著眨了眨眼道:“媚娘,你可真是說出一個大道理來。 ”

桃紅和曉茜不解的看著我,問道:“格格,媚姐說了什麽大道理了?”

我笑著道:“這可是大學問哦?看看你們身上穿的衣服,可合身?”

兩人點了點頭,我又道:“若是給你們做大了,或是做小了,你們可穿的上?”

“那自然是穿不上了。 ”

“衣服要合身才好看,同樣的道理,做人也是如此,你做一件事,要看清楚自己是不是適合做,是不是有那個能力做好,若沒那個本事,你又攬了過去,會如何?”

“自然是壞事兒了。 呀,對了。 ”曉茜恍然大悟道:“做人就像是做衣服,要量體裁衣。 ”

“正是如此。 還是曉茜聰明。 ”我笑著誇道。

桃紅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道:“那昨晚上那人豈不慘了,他今天能掙著錢嗎?”

眾人相視一笑,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便帶著桃紅和曉茜出門了,林黑兒早去了護士學校,所以她沒有跟著我,媚娘的兩個孩子已經被薛宏和馬彪帶著出去玩了,她便帶著兩個宮女也跟在我的身後,出門的時候,梁壁和陳華順卻跟了上來。

我笑道:“兩位師兄怎麽沒有去參加那個比賽?”

兩人相對一笑,陳華順道:“不用了,咱們又不是沒本事掙錢,就那些讀書人事多,說他們不會吧,他們還不服氣,有他們就夠了,再說蘇兄弟和梁寬兄弟參加就夠了,咱們再去,那些人的臉上豈不更掛不住?”

桃紅撅了撅嘴道:“陳大哥也太不謙虛了吧。 ”

王傑現在已經覺得有些頭痛了,他來到這兒已經兩個小時了,可是卻毫無進展,昨天在眾人面前誇下的海口,現在回想起來已經有些刺耳了,可是他就是不服氣,憑什麽說自己寒窗十幾年,還不如那些在這裏捏泥人的小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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