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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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顯的那麽沈悶,玉兒沒再跟著我了,我看著本屬於她的那張床上,如今已經空空如也了,額娘說暫時還沒找著合適的人選,所以讓我等幾天,只是看著玉兒曾經睡過的床發著呆。

忽然有一只手輕輕的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轉過頭就看到蕙仙有些擔心的臉,她安慰道:“子君,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再說,只要你回府還能看到她啊?”

我不鹹不淡的道:“若是進了宮呢?”

蕙仙哽了一下,忽然道:“玉兒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只是,她這樣一個玲瓏的人兒,也要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了。”

我嘆了口氣道:“都怪我,始終沒想著一個好法子。”

“別想了,聽說卓如他們又吸收了幾個興中會的成員,今天會在陳先生家聚會,容學監也會去的,咱們也去吧。”

我點了點頭,理了理衣服,便跟著蕙仙一起出了門,忽然一回頭,身後卻再也沒有玉兒的身影,心裏一陣酸楚,這些年她跟著我,從未有過任何抱怨,只是在我身後默默地支持著我,我搖搖頭,轉回頭來,跟著蕙仙繼續往前走了。

到了陳府的時候,梁啟超他們都還沒到,蕙仙走到後面去幫羅氏準備去了,我向陳三立行過禮後,便進了他的書房,懶懶的坐在窗邊,看著後院有梅花出神,腦子裏全是這些年玉兒跟著我的畫面,從第一次見她到那天晚上摔門進屋,再到今天,我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她了,忽然覺得臉上一陣冰涼,伸手摸了摸,原來是淚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覺得身邊多了一個呼吸的聲音,我擡起頭來,卻是陳三立正一臉關切的看著我,我難受極了,忽然撲到他的懷裏痛哭了起來,他輕輕地勸慰著:“子君,不要難過了,每個人始終都有他自己應該去面對的人生,你不可一輩子都牽著玉兒姑娘走,她有她的日子,不是嗎?”

我在他的懷裏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可是想想她有可能會進宮,就覺得難受。”

“進宮不好嗎?又有多少女子不願意進宮侍候皇上的?”

“不對,玉兒跟那些人不一樣,她以前是想進宮,那是因為她是真喜歡皇上,可是這些年來,她跟著我,她不一樣了,她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她明白,只要一進宮,她就是一只被關在鳥籠裏的金絲雀了。”

“傻孩子,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些事是不能強求的。咱們去後院吧,他們都來了,正在那兒煮酒論英雄呢,你不來嗎?”我點點頭,由著陳三立牽著我出了書房,直往後院而去。

進了後院才發現今天來了很多人,容閎和康有為也在,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麽,年輕的分成了幾堆,正在那熱烈的討論什麽,這麽寒冷的天氣,可是當你看到他們的時候,你不會覺得冷,只有一種熱浪,一波一波的襲來。

我和陳三立過來時,大家都靜了下來,其中有幾個陌生的面孔,我多看了幾眼,都是十來歲的少年,眼中都有一種少有的堅定,我跟著陳三立緩步進了亭子,容閎和康有為站了起來,我上前向他們一揖,道:“學生來晚了,勞兩位老師久侯了。”

黃蓉笑著把我拉了過去,我很意外的看到了那個曾在塘邊看我們捉蝌蚪的胖胖的女孩子,她笑著跟我打了個招呼,蕙仙笑著道:“她叫王月欣,她爹是杭州知府。”

我笑著道:“咦,這麽早你就返校了?不和家人多呆幾天嗎?”

王月欣嘟了嘟嘴道:“誰要跟那個老頑固多呆幾天啊?哼,不管我做什麽,他都說不好,就連在家裏玩了玩籃球,他也要罵我玩物喪志,還不如早點來學校,還能跟黃老師多說說話呢。”

說著便拉著黃蓉的衣袖撒起嬌來,看著她那個可愛樣,都笑了起來,這時梁啟超卻走了過來,道:“子君,我給你介紹幾位新加入我們興中會的同學。”

我笑著道:“你們興中會的同學跟我報備什麽?我可不是你們會裏的,要跟陳先生和康先生好好介紹才是。”

梁啟超笑著道:“他們可都是久聞你的大名了,常常唱著你的歌,然後加一句,這是什麽樣的一個女子,能寫出這樣好的詞,譜出這樣棒的曲子。”

蕙仙皺了皺眉道:“說的什麽話,子君是什麽樣的女子,怎麽能是你們隨便評論的?”

梁啟超有些尷尬的看了眼蕙仙,臉羞的通紅,我笑著道:“得了,嘴長人家身上,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唄,我就在這兒跟他們見一下禮吧,也就不過去打招呼了。”

說著我便起身向著那幾桌生面孔遙遙福了一禮,那幾人忙起身還禮,口中直道不敢。待我坐下後,黃蓉笑著對我道:“你可知道今天容家那兩叔侄為什麽沒來?”

蕙仙哼了一聲道:“他們來不來都無所謂啦,那兩個人太能折騰了,上次把陳先生家的梅樹差點全毀了,他們還敢來嗎?”

她這樣一說,我和黃蓉都笑了起來,上次那兩個瘋子,說是在雪中燃一堆篝火,可以學吉普賽人唱歌、跳舞,結果把後院的梅樹給燒掉了幾棵,我待要給陳三立補上的,他卻笑著說:“無妨,許是天意。”然後在那個位置添一個石桌、幾張石凳,後院倒又多了幾份趣意。

黃蓉笑著道:“他們倆這次可是真心給子君找好玩的去了。”

我看著黃蓉笑了笑道:“難為他們,可是不要又闖什麽禍出來才好。”

說著我們四人相視而笑,就在這時,蘇迪忽然過來,坐在我們這一桌,看著我道:“聽說玉兒姑娘要進宮了?”

我神色一暗,點點頭道:“是,只是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宮。”

他嘆了口氣道:“唉,紅顏薄命啊。”

蕙仙拿起桌上放著的一本書道:“你嘆什麽氣?好容易才勸住了子君,你又來招她。”

蘇迪這才忙不跌地道:“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感慨,平時裏見到玉兒,都是一副玲瓏剔透的心思,有些可惜她進了宮而已。”

黃蓉忽然邪笑著道:“你該不會是有什麽想法吧?”

蘇迪一聽,臉變的通紅,忙道:“老師不要胡說,我對玉兒姑娘沒有什麽非分之想,只是子君平日裏不是常嘆女子最可悲的不是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而是不能面對自己的人生,失去自我嗎?”說到這兒,他忽然看著我很堅定的道:“玉兒姑娘是個很聰明的女子,你應該相信她,她一定不會喪失自我的。”

我看著他俊秀的臉上,透出的一股剛毅,嘆了口氣道:“你不會明白,女人只要進了那個地方,或多或少都會有改變的。”

就在我們正在談論的時候,忽然有個纖瘦的身影從遠處緩緩的走來,還未走近,我已經認出是玉兒了,我看著她緩緩走近,才發現她憔悴了很多,不過眼神中卻多了一些東西。

院中諸人見著她,都停止了說話,她慢慢走到我跟前,跪了下去,道:“玉兒今天晚上要進宮了,福晉說格格今兒在陳先生這兒,玉兒便過來跟您道個別。”

我一呆,道:“怎麽這麽快?”

她擡起頭來,看著我,輕聲道:“格格不用難過,您不是常說,這一次的分別是為了下一次的相遇嗎?玉兒自跟著格格後,才知道這個世界,才知道做為一個女子,原來也可以像男子一樣生活的如此精彩,所以玉兒心中只有感激,格格要多保重了,這次進宮是皇後下的召,是讓奴婢去侍候她的,所以格格可以放心,玉兒不會有事的。”

我看著她,悲傷不已,可是卻不能多說,這裏人太多了,她站起身後,向我行了一個禮,便轉身緩緩往外走去,看著她寂寞的背影,我只覺得喉頭有些發緊,敲著面前的桌子,邊流著眼淚,邊唱了一首歌,送走她的背影。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來,

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

惟有別離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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