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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新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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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了十個小時,正值昏黃天色,古箐、古正義、李佳琪三人終於來到了這個聞名遐邇的都市,入目高樓聳立,繁華似錦,令幾人恍惚竟有種隔世感。

走在車流不息、行人不止的繁華過道,李佳琪時時忍不住地回頭去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穿扮精致的女人,看那些人踩著她覺著新奇十分的離地幾公分的高跟鞋,啪踏啪踏直響,活脫脫進大觀園的新鮮架勢。

看著李佳琪瞪得滾圓的眼,時不時哇的一聲,古箐被她逗得沒法,拉緊她,生怕一個不註意這傻丫頭就掉隊了。

曾今,古箐也似李佳琪一般的單純,初來乍到,就如白紙一般什麽都不懂,但如今,古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十五歲的丫頭,雖然性格依舊,心態已經變了。

這一刻,古箐才恍然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她早就已經脫軌了,現在的她只是在修覆過去的漏洞,讓事情變得更圓滿,讓她所愛的人得到幸福。

輕輕一笑,古箐心中徜徉,就是這個都市,上一世她生活了七年,她很清楚這裏將來會發生的變化與格局,這更能使她伸開手腳大幹一場。

幾人找了個小面館吃了幾碗牛肉面,這一去就花了15塊錢,古正義有些心疼地交出錢去,低低一聲嘆,“大城市的花銷就是大。”

古箐抿了抿唇,不語,有些許愧疚,她身上有近十萬塊,卻只能看著父親為這點滴心疼嘆息,只是她現在的羽翼太過稚嫩,不敢吐露鋒芒,如果拿出這筆不小的份額,恐怕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驚慌。

李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本來她的吃食古正義沒義務付錢的,但推脫不過,這裏的花費確實昂貴,三人多出了三塊錢,以後還不知道要花去多少錢,她有些擔憂無措地用食指搔了搔手心,心裏難安。

李佳琪心事都寫臉上,古箐笑了笑,安撫地拍拍李佳琪的肩,“沒事,我們可以打些零工賺生活費。”

李佳琪心一安,感激地露出笑容,心寬了不少。

這個從小就獨立的丫頭是不怕吃苦的。

他們來的這個點青映已經閉校,所以幾人找了個偏僻的小賓館點了兩間房將就一夜,二十塊錢,還算合理,只是條件有限,馬桶就隔著一塊玻璃門。

青映是z省屈指可數的一等學府,裏面就算在世界都能排得上名的高等教育吸引了多方學子,更多的,則是商貴,為了臉面和優異的教育選擇,他們爭先恐後地掏錢送兒女進去,而青映高昂的學費標準也只為這些富家子弟而建設,民工子弟則是恐怖的分數線!

在z省,沒有聽過青映的幾乎沒有,這樣的學校,光是進了大門都臉上有光,內設高中、大學,班級全分一至七班,一班的學生不是極富就是極聰明的學子,都是前途無量的主兒,安排在一起,無異於是錦上添花的好事。

當然,光有錢還是進不了一班的,還要在涵養學識上被學校認同,這也是學校合理公正的體現,要是班裏都是認真好學,積極分子,突然多出個腐敗富二代,那才是窘迫所在。

所以,一般一班和七班從來就沒和諧過,考上一班的民工學子驕傲心態使他們看著七班就會想到腐爛惡心的蛀蟲,而七班的富權子弟則是同樣帶著輕視、看不起這些有腦子卻沒本事的弱雞,勢同水火。

學校為此還分設有專管交際調和的學生會,每天有專門巡邏的人員扣分記過,紀律嚴明,輕了罰款,重了退學。

這些都是替古箐等三人帶路的高年級學長告訴他們的,古正義替古箐辦理了入校,又留了些生活費打在卡裏,李全不識字,古正義小學讀完,堪堪認幾個字,李全思想前後,就把錢一並交給了古正義,拜托他幫忙辦理李佳琪入學。

家裏的事太多,他還有個半大兒子需要照顧,連送送女兒的沒法。

把行李丟在宿舍,古箐跟上兩人,來到不過只有數千米之隔的附高,好在之前通信時通過口風,這時候辦理手續什麽的都很順利。

打量了許久這個比青映小了兩三倍不止的學校,古箐還算滿意,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該有的設施一樣不少,還有游泳池。

到了報名處,古正義報了李佳琪的名字,那名老師翻了翻,抽出一張紙看了幾眼,笑著點頭,遞過來,“登記下名字。”

李佳琪剛寫下名字,古正義為了以後方便聯系新買的手機響了,鈴聲是老舊的戲曲,老式手機聲音格外響亮。

“餵?”能打這電話的只有家裏人了,古正義接起來。

古箐耳尖,風聲帶來了電話裏嘈雜的聲響,還有母親壓抑的哭腔。

古正義走到一邊,手捂住電話另一邊,防著孩子聽到,臉色板著。“怎麽了?”

“正義,孩子的事辦好了嗎,好了就回來吧,家裏出事了,嗚……王路這不是玩意的東西瘋了,他把我藏枕頭底下的二千塊錢給搶走了,家裏能砸的都被他砸了,我該怎麽辦啊,嗚。”聽了一會,古正義氣得兩眼通紅,壓抑著怒火翻騰,只說了句,“等我回去。”

古箐調動五識聽了,心裏著火,可她知道,就算著急她也不能回去,回去她做不了什麽。

古正義怕孩子擔心,勉強笑笑,“小箐,你幫佳琪把名登了,你大爺有急事,你媽說得著急,我得先回去了。”

以前初中都是古箐自己報名的,孩子省事,會過日子,給的錢都會精打細算地花,古正義能放心地把錢交給她。

“恩,你去吧。”接過父親從懷裏掏出來的裹著白條的錢,古箐露出令人省心的微笑,縱使心中惱火也只能按下。

古正義匆匆離開了。

深呼吸一口氣,古箐只能把心先放回肚子裏,先幫李佳琪把事辦了。

古叔臨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李佳琪擔心地問,“箐兒,家裏是不是出事了啊?”

古箐扯扯嘴角,“沒事,就是一些瑣事,住後屋的大爺有急事找俺爹。”

“哦。”李佳琪皺起的眉疏開來,“那就好。”

古箐給李佳琪辦了登記,上繳了錢,給她辦了住宿。

趁著李佳琪整理宿舍床鋪的工夫,古箐打著上趟廁所的借口遁出了門,實則悄悄摸到了校長室。

輕輕扣了下半闔的門,聽到一聲‘請進’,古箐推門進去。

入目是一張寬長的辦公桌,上面擺著一沓文件,皮質的座椅在溫和的陽光下反出油亮的光澤,溫潤得黑,可以看出是上好的真皮,年過五十的中年人正坐在其中,低首看著幾張紙頁,平凡的面孔上有一雙睿智威嚴的雙眼,深邃黑沈,古箐看到那雙眸遂閃過惱火就被很好地隱藏,深呼吸幾口氣,放下手中的紙張,捏了捏眉骨,這才擡頭看向門前進來的女孩。

“有什麽事嗎?新生報道處在二幢一樓。”看到是個年紀稚嫩的孩子,張藩生斂去負面情緒,溫聲道。

他以為古箐是新生。

☆、24

“你好,是張校長嗎?”古箐從身上的挎包中掏出一封信,上面書寫著端正的楷書,張藩生收,這是她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臨她走前交給她的。

“是,什麽事?”

古箐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她的面容白凈柔素,表情自然沈靜,有一種傳統閨秀的溫潤氣質,令人很容易產生好感。

雖然這只是古箐對外一致的面具。

張藩生接過信函,有些疑惑,粗粗掃下去,在看到落款時,眼中已經帶了笑意。

再次打量了古箐一番,如信中友人所寫,這是一個十分有潛力的孩子,雖然已經報了青映,但不排除可挖墻腳的成分,張藩生帶有幾分興趣的看著古箐,聲音中多了幾分耐性,“你就是古箐小同學吧。”

“恩。”

“你的初中導師陳老師是我往日的老同學,她來信我自然要給她幾分薄面,小同學有什麽事直說,能幫著的自然幫你一把。”張藩生保養的很好,相對於古箐父母四十成五十的顯老,這個男人五十返出四十的成熟完美,他的笑容可以說是無所挑剔,一舉一動似乎都有著無言的和諧感,他似乎是一位溫柔的師長,在傾聽學生的煩惱,令人不知不覺放松了身心。

但古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丫頭了,她清楚地知道張藩生這句話中的試探,他想看看這個成績優異的小女生面對他有求必應的誘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古箐毫不懷疑,如果她不好意思地說真的有事需要相幫,而要求超出了一個度,不管她的表情多含蓄,多感謝,在男人的心目中印象分都會拉下來。這是對她人品的考究。

古箐淺淺地勾唇,“張校長,謝謝您的好意,我沒什麽事,之前我發的信函想必您收到了吧,我只是想要您替我保個密。”

張藩生有些詫異道,“那封信是你寫的?”

古箐點頭。

張藩生實在是有些驚訝了,那封信言辭有度,語言間大方而又不唐突,實在不似出一個孩子的手筆,他本以為是老同學寫的,可想想他的疏忽之處,字體卻是不同的。

張藩生哈哈一笑,搖頭笑嘆,“真是年紀大了,眼拙了。孩子,那些錢,能告訴我是從哪得來的嗎?”

張藩生有些喜歡這個聰明的孩子,正如家長都喜歡優秀懂事的孩子,從稱呼的改變就可以看出。古箐在信中毫不遮掩的點出那錢是她所出,但不希望李佳琪一家知道,只是望張藩生保密,而這樣一筆在他看來不是什麽,但在農村是巨額的錢,他很好奇,這個孩子是怎麽得到的,又是怎麽能這樣無私地奉獻而不叫人得知,光是這點,就是許多人無法做到的。

古箐抿唇,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是正當得來的。”

張藩生有些唏噓,真是一個謹慎,口風密不透風的孩子。

“張叔叔,李佳琪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好,我不想她知道這事,也同樣不希望借助您的能力來給她特權,影響了她的心緒,她是個單純的女孩,只要任其自然就好。”古箐很適時地也更改了稱呼,笑容不變,眸中卻帶有幾分悠悠情緒。

活到這個歲數,張藩生的眼光是犀利的,他總覺得面前這個只有十五歲的女孩有段故事,導致她不得不成長,但她依然保持一顆細膩想要保護的心,實在難能可貴,年紀大了,對孩子總會有些心軟,他有些憐惜這個孩子。

“人總有成長的時候,十五歲正是容易沖動叛逆的時期,你的保護只能讓她一時逍遙,你有沒有想過,不久後,你的付出將會是一場空。”張藩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孩子說出這樣的話,當反應過來,已經出去了。

古箐也楞了下,這樣單刀直入的話正中紅心,有些傷人,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沒有惡意的在陳述一個事實,所以她也只是笑笑。

“我做我的,我從沒想過要什麽回報,將來……只能看她了。”

不同的環境成就不同的人,她明白,可她不悔,因為李佳琪曾經帶著頭上厚厚的紗布,對著淚流不止的她說過同樣不悔。

這是怎樣的心態?張藩生不知道,就連他這個老頭子都沒遇到過這樣無私的人,說她單純,可這個心中似乎有陰霾的女孩單純嗎?

“呵呵,丫頭,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孩子啊。”張藩生有些苦澀的笑了,他有三個兒子,沒有一個女兒,兒子們從懂事起就搬離了家,從小鬥到大,而老伴也在三年前出事故了,他的事業一帆風順,感情卻一波三折,從未順過,他身下有幾所學校,初中高中大學都有,無一不是國內排得上名的,只是因為看到孩子們熱鬧歡騰的景象心裏舒暢,每個月他都會到不同的校內,沒想到,這次有如此收獲,此時他有種沖動,沖口而出,“孩子,你願意當我的女兒嗎?”

話一說出口,古箐楞了。

“您說要我當您女兒?”

張藩生笑著點頭,沒有要收回話的意思,收個農村女兒做女兒,若說出去,怕是有許多人笑話,當然更多的是驚異。存有私心的,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對待他和那個叫做李佳琪的孩子一樣不求回報的付出,這是非常苛刻的想法,特別是對他這個身有百億身家的人來說。即使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背景,光是一所附高,都是許多人爭相攀附的。

他知道,這樣得來的兒女情多數是虛假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異想天開的妄想了一回。

誰曾想,一個意想不到的拒絕被這個女孩吐出了。

“我只有一個父母。”古箐皺起清秀的眉,認真說道。

說不出是驚是喜,是感嘆這孩子重情重義,還是惱怒她不知好歹。

輕輕笑了聲,張藩生的眸中似乎有些哀傷,“唉。真是老了……感覺寂寞了,竟然開始羨慕一個孩子。”

古箐眼中的堅定有些難以維持,可以說她的表情也僵了一瞬,幾乎崩裂,因為她感覺到這個第一眼十分威嚴的中年人居然在扮可憐,討同情。而她,偏偏還挺吃這套。

“……”

張藩生再加一把火,神態憂郁,“我沒女兒,兒子都不管我,一點也不貼心,我只是想找個人陪陪我。”

“其實……也不一定要做您女兒。”古箐有點囧地小聲道。

她上輩子沒見過這號大人物吧……

“女兒親啊。”張藩生平凡的臉上,雖說眼角有無法掩飾的細紋,一雙眼卻精光連閃,?(?)“只是幹女兒,又不是讓你不認父母,算不得對不起老一輩的人。”

能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他的極限了,以他的身份,讓人家拋棄本姓,冠以張姓都是可以的。

古箐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人家都放下身段這樣說了,雖說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叫爸……真的挺炯炯有神的,但換位思考,這是陳老師的朋友,同樣在校為師,古時不是有句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話嗎,這樣說來再認個幹爸也不過分,雖然真的很囧就是。

古箐有些不知做什麽表情,“額,給我些緩沖時間,我一時也叫不出來……”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張藩生樂得哈哈一笑,笑聲爽朗硬實,哪有剛才的可憐勁,他大方地手一揮,“沒事,可以慢慢來。”

兩人交換了電話,直到走時,古箐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上一世孤家寡人一輩子,就那麽死得莫名其妙,這一世,不但兒子女兒有了,連爹都多了個,不得不說,世界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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