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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發飆的北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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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發飆的北洋 (1)

惱人的冬雨終於逐漸散去,可陽光不僅沒帶來一絲暖意,反而愈加讓人覺得北風淩冽。

漢口大街上人煙稀少,有錢人大部分躲入了租界,沒錢的也去了武昌和漢陽,只因為北面大軍已經抵達了漢口東北方的孝感,兩地不過才八十多公裏的距離,夜深人靜時甚至能聽到天邊滾滾雷聲。

能守住的嗎?

沒人有知道。當駐紮在漢陽,很多才加入部隊幾天的新兵也被坐上火車被送往前線後,擔心愈加濃烈,每顆心臟都在等待,等待那聲捷報的嘹亮,可它遲遲沒有傳來。苗洛也重新回到了劉家花園,她已經無法再忍受每天的政治博弈,不想再聽到削弱他的話語,所以把保護宋教仁的事情交給了哥哥後,再次回到了這裏,似乎只有穿上白大褂的才能找回之前的純真和安寧。

“師妹。”

門外的輕呼打斷了她的工作,扭頭看去一身漁家兒女打扮的芮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野戰醫院內,見到她急匆匆拉著說道:“師妹,你能帶我去見見宋先生嗎?”

“好端端為何要去見宋先生?”苗洛見到芮瑤面色焦急,連忙問道:“師姐,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芮瑤說道:“今早我剛得到消息,我們在江西和兩淮的船全被當地軍政府扣了!上門討要也被士兵趕了出來,還有不少兄弟都被拉了壯丁,他們還扣押了很多軍務部繼續的貨物,所以我很擔心。”

苗洛黛眉擰了起來:“怎麽會這樣?軍政府不是說保護私產的嗎?”

芮瑤狠狠一跺腳,劇烈的動作讓胸口一陣輕顫,看得幾個傷兵口舌發燥,她也顧不上失態急道:“妹妹有所不知,聽說那邊要對南京動手了,所以四處征調船只。可你是知道的,我的船都給楊……楊秋定下了,這樣一來現在很多貨物現在都沒法運上來,剛才軍務部來了個軍官要求我們立刻把他們急需的貨運上來,現在船都沒了該怎麽辦!”

芮瑤的確是急了,漢口舉事第二天長江幫就被軍政府分院包下了所有船只,本來這也沒什麽,因為楊秋是按天付錢的,但隨著大戰越來越烈,漢口尤其是漢陽所需的物資越來越多,長江幫也逐漸擔負起了從上海、江浙甚至湖南、四川采購和運送物資的工作,現在兩淮和江西這樣一搞,不僅扣船還把買來的物資都扣下了,眼看這邊形勢危急,軍務部催得急躁,萬一耽誤了大事,她自己命是小,長江幫幾萬兄弟就真沒了活路了。

苗洛知道長江幫是芮瑤的心尖肉,想了想後也覺得這事恐怕只有宋教仁能解決,只要他發個電報這些地方肯定會放行,所以丟下手中的事情剛準備她帶去武昌,就見到大智門方向忽然湧來了幾百輛推車,一路走來甚至還能見到沿著車板不停流淌下來的鮮血。怎麽了?難道說……

“不好了,北洋猛攻孝感了!”

隨著傷兵大量抵達,一個消息陡然從漢口向四周發散,苗洛最後顧不上芮瑤,幹脆讓她自己去找苗遠後,立刻投入到了救治傷員的工作中。

孝感前線,一個碩大的觀測氣球懸浮在天空,下方足足五個炮營90多門德造、日產75毫米野戰炮一字排開,每個炮位後都是剛剛送來如小山般的炮彈,數百位炮兵正在加緊擦拭炮彈安裝引信,炮手們更是憋足了勁將一枚枚價格不菲的炮彈打出去。炮彈似雨點般沿著孝感正面反覆蹂躪著國防軍陣地。即便是冬日,炙熱和忙碌讓很多炮手幹脆扒掉了衣服,赤裸著上身來回於炮堆和大炮之間,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怨氣都發洩了出來,以每分鐘五發的速度狂轟濫炸。

轟隆隆的排炮在怒火中全速炸開,密密麻麻的煙團從陣地每個角落騰空而起,拒馬樁、鹿砦,戰壕、掩體、機槍堡!所有叫得上號的地方都遭到了覆蓋式炮擊,飛濺的泥漿裹挾著有毒的黃色硝煙似一陣可怕的龍卷風從孝感卷過,數以百計國防軍士兵被生生炸死。

炮兵陣地旁的小山包上,軍官擁簇下的馮國璋一身戎裝,雙手杵著日式軍刀威武而立,渾身上下都透出股懾人霸道的氣息,望著火團熾密的敵軍陣地,冷冷道:“重點炮擊機槍堡!傳令下去,誰第一個突破防線,賞黃金百兩!升標統!那個營先突破,拿下孝感,我隨他們處置!”

聽到命令,十幾位北洋軍官殺氣騰騰跑向了各自的出擊陣地,他們的確是被激怒了!要說這輩子他們最難忘的事情,恐怕就是武勝關那一幕,到手的勝利因為大爆炸成了慘勝,鐵路被斷,士氣受挫,帶來的兩鎮三協已經損失了一協還多,雖然奪下衛店殺到了孝感,距離漢口也僅一步之遙!他們可不是對面的雜牌軍,宮保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被這麽白白糟蹋讓軍官們很羞愧。雖然現在宮保回北京了,可一封封催促電報卻讓所有人都如坐針氈,所以大夥全都憋了口氣,回到陣地後立刻開始鼓動士兵。

“開炮!”

面對黑潮般湧來的北洋步兵,留在孝感的四個國防軍炮營也立刻開始怒吼,雖然只有兩個營是相當的75毫米野戰炮,但氣勢上卻一點都不比北洋弱,炮彈每次在北洋士兵中間炸開,總能聽到慘呼和野獸般的嚎叫,雙方就在這種猛烈地對射下展開了慘烈廝殺。

黃克強在一個厚厚掩體內用炮兵望遠鏡看著前方,一團團火焰騰起,一道道煙柱散開,雙方機槍灑出的火雨交織成古怪的彈道,不斷地收割著生命。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上戰場,他從來就不知道原來真正的戰爭是這樣慘烈,是這樣一個可怕且壯觀的場面,才明白原來自己以前那些所謂武裝革命其實只是小孩子在過家家,尤其是當見到炮彈中不斷有士兵的殘軀和斷肢揚起,連心都顫抖了起來!他真不知道楊秋是如何在武勝關堅守七天的,那麽猛烈的炮火換做自己的話恐怕三天都難。

“快看!”

鄧玉麟的大喊聲,嚇得他猛然打了個冷顫,扭頭看去只見到右邊六號機槍堡上空騰起了一團火焰,一個最重要的重機槍火力點被北洋炮兵擊中了!重機槍是能否繼續支撐的關鍵,所以見到北洋炮兵開始逐個點射轟炸機槍堡,大夥心底的陰霾頓時重了不少,副參謀長兼三師師長蔡濟民立刻下令組織兩挺輕機槍向那邊迂回,試圖彌補重機槍被炸毀後火力減弱的損失。

“督軍!北洋上來了!”

隨著耳旁的炮聲逐漸稀疏,短促的沖鋒號聲響起來後北洋步兵開始猛沖,為了確保足夠壓力,第一波就投入了三個步標,九個步兵營,在大量馬克沁重機槍和大炮的掩護下,向國防軍正面地圖上標註的11、12和13陣地同時發起了進攻。

尤其是控制四周唯一一個制高點的12陣地所在小土包方向,北洋更是一口氣投入了四個營!熊秉坤率領的三師二旅正好負責12陣地,眼見足足四個營兩千多號北洋兵向自己沖來,狠狠啐了一口拔出了手槍大喊道:“給我好好打!讓這幫北洋狗崽子知道我們的厲害!”

他的呼喊聲中,三千支漢陽造猛烈開火,配屬二旅的一挺重機槍和兩挺麥德森輕機槍更是撒了歡般瘋狂掃射,但北洋兵實在是太多了,三挺機槍還是無法徹底壓住靠兩挺馬克沁機槍壓陣的北洋四個營。短短幾分鐘自己的重機槍就在對轟中被打壞,他不得不先找人把重機槍送到後方。

沒了重機槍壓陣,陣地內的火力一下子薄弱起來,短短半小時就有三百多士兵被打死,對面的北洋見到重機槍被自己幹掉後更加起勁了,一邊匍匐前進一邊射擊,德造老套筒特有的劈啪聲逐漸將12陣地覆蓋了起來。眼看陣地搖搖欲墜時,兩門趕來支援的57毫米山炮被推了上來,見到炮兵熊秉坤激動地連連跺腳示意快點開炮。

“轟轟……”

兩門架退57毫米山炮狠狠一抖,後坐力讓輪子狠狠陷入了黃泥中,距離實在是太近,炮彈幾乎是剛出炮口就炸開了,三四個北洋兵立即被炸得支離破碎。猛烈地炮火讓北洋兵開始移動位子,這樣一來就無法繼續匍匐,給了二旅將士很好的射擊靶子,兩挺輕機槍更是不停換位掃射,配合漢陽造將那些北洋兵打得亂了陣型紛紛後撤。

李純見到沖鋒居然被打了回來,氣得拔出軍刀狠狠指向了12高地,霎時18門日產75毫米重炮將炮彈全部灑向了12陣地,頃刻間整個陣地就再次被炮彈覆蓋了起來。

“不行、必須立刻支持12陣地!要不然第二波就擋不住了!”蔡濟民從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後立刻望向了黃克強,這個舉動讓旁邊的宋子清微微一嘆,黃克強剛才的一系列舉動說明他已經有些無措,這個時候征求他的意見有什麽用?難怪楊秋要借此機會拔掉這顆釘子,他在黨人心目中的地位實在是太高大了!只是……要搭上那麽多性命,到底值不值呢?如果不是水師已經悄悄答應中立,楚豫三艦終於可以走灄口提供火力支援,恐怕現在就可以宣布輸掉這場仗了。

黃克強目光深處滑過一絲緊張,咬著牙看向了王隆中,這讓李書城暗道不好,他清楚這位其實真不太懂軍事,可惜那天沒攔住他居然答應了統攬孝感戰事,這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幫襯他說道:“督軍,湘一協是總預備隊,現在才第一天就拉上去,等明天我們就可能沒預備隊了!”

宋子清走到了前面:“沒關系,青山成炳榮已經率三旅開始過江了,最遲下午就可以趕來。”

“三旅過江了?”蔡濟民激動地一把拉住他,追問道:“水師呢?難道他們沒阻攔?”

宋子清微微一笑:“司令已經和薩統制達成了協議,剛才我接到電報,薩統制已經以身體不適為由帶所有滿族軍官回上海了,現在水師由楊敬修統轄,不過我們還沒說服他加入革命隊伍。”

“哈哈……天不亡我也!”

鄧玉麟等軍官聽到這裏頓時哈哈大笑,沒有了水師,不僅意味著三旅終於可以騰出手來,也意味著北洋即使南下也得不到艦炮的協助。黃克強更是暗暗心驚,沒想到楊秋有本事說服薩鎮冰,心底更加不滿,所以立刻下令湘一協出擊,希望能挽回頹勢。

王隆中打仗不怎麽樣,但不缺膽量,得到命令後立刻帶一個標趕往12陣地支持二旅,還把楊秋配屬給他的三挺輕機槍也帶上了,剩下那個標他卻沒帶走,想留給黃克強做親衛隊以防萬一。

等湘一協一標終於抵達12陣地後,湘軍士兵們終於感覺到了不同,剛才在後方觀戰只覺得熱鬧、激烈,等走入陣地才知道原來是如此可怕,黃色的煙霧吸上兩口就頭暈眼花,炮彈爆開後濺起的泥土撲面而來,子彈打在戰壕側壁上濺起無數小小的泥柱,擦過臉頰生疼生疼。

“狗日的!旅長,北洋又來了!”

還不等王隆中和湘軍適應,金兆龍一下子跳了起來,因為三師遲遲沒能完成整編,為了加強各旅實力,楊秋離開前下令三個敢死隊撤編分別加入三個旅。順著他的手指12陣地內的每個人都倒吸口冷氣,被風吹散的煙霧後面出現了居然出現了足足兩個標!而且還拖來了幾門57毫米山炮和數挺馬克沁重機槍,明顯就是要一鼓作氣徹底拿下這裏。

金兆龍喀嚓一下插上刺刀的動作,讓陣地內開始彌漫起一股悲壯,士兵們全都插上了刺刀,雪亮的刺刀也似乎給大家打了針興奮劑,五挺輕機槍率先嘶吼了起來。噠噠……的槍聲中,北洋兵接二連三倒下,然而這一次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起來!都他媽給老子起來開槍!”

王隆中最急,為了給黃克強增加功績,私心裏也有和鄂軍別苗頭的他壓低腦袋,一路叫罵著沿著戰壕跑過,一位又一位的湘軍在他的呵斥下戰戰兢兢站起來開始射擊,可這些湘軍根本就沒做好打惡戰的準備,好多人打了幾槍見到他遠去後,又悄悄縮回了脖子。

十幾個北洋兵扛著一挺馬克沁機槍硝煙中沖了出來,他們軍帽上的金線讓熊秉坤頓時暗呼不好,見到他們向湘軍方向跑去,立刻大喊提醒王隆中註意,同時組織兩挺輕機槍集火打掉它。啾啾的子彈打在這個北洋機槍隊腳下濺起無數泥柱,可還是沒能阻止他們沖到左側湘軍陣地前300米距離,北洋機槍隊借步兵掩護立刻放下機槍,不消片刻暴雨般的子彈就灑在了湘軍陣地前。

“北洋機槍太狠了,隊正,再打下去弟兄們都要完蛋了。”

“就是,他們湖北人不打,憑什麽讓我們來……”

第一次面對重機槍的湘軍頓時不知所措,嚇得臉色蒼白趴在戰壕內渾身顫抖,從湖南來時鼓舞起的勇氣和戰鬥信心在北洋猛烈地機槍和大炮狂轟下終於撐不住了,幾位軍官更是紛紛爬到連長旁邊要求撤離。

這位連長是以前是湖南巡城營的一位小軍官,與其說是參加革命還不如說是被士兵脅迫,反正滿韃子也不是好東西就走一步是一步了,被派往支援鄂軍時還覺得能趁機撈一票。

撈確實是撈到了,全隊上下清一色都是被北洋淘汰下來的日本6.5毫米三十式步槍,而且仗還沒打每人就拿到了五塊大洋,可誰知道打起來會是這個情景啊!眼看才上來不到一個時辰自己的連就損失了近百人,再打下去恐怕都要完蛋,所以一聽到下面這些軍官和士兵勸說撤退,幹脆一咬牙下達了撤退命令。

“不要退,不要退!誰敢後退,格殺勿……”

見到自己部隊居然先撤退!王隆中氣得臉都白了,帶著標統連忙沖到那邊,還拔出軍刀想阻止逃兵,可此時逃兵已經眼紅了,見到他們一位滿臉麻子的士兵立刻叫囂起來:“去你媽的,老子可不想死在這裏!”標統還沒說完,一發子彈就射了過來,或許是怎麽也沒想到會自己士兵打死,這個標統至死都沒閉上眼睛。

千裏大堤潰於蟻穴,風雨飄搖的12陣地忽然被四處亂竄的湘軍攪的天翻地覆,兵本來就是群膽,湘軍亂了後將三旅很多新兵也裹挾了進去。

“我操你媽!鄂軍兄弟,跟我沖!”金兆龍見到湘軍潰敗,北洋又不停從左翼跳入陣地,氣得挺著刺刀就向那邊沖去,數百位原來的敢死隊士兵見狀也跟著他展開了激烈的白刃戰。從望遠鏡裏看到居然是自己依仗的湘軍先逃攪亂了陣型,黃克強頓時感覺一陣頭暈,要不是一起來的田桐扶住他,說不定就要栽倒了!

馮國璋也看到了12高地的異狀,剛要下令再上一個營時,參謀已經一路小跑沖了過來:“報告軍統,大富水隔蒲方向……發現敵軍一個協!”

“隔蒲?”馮國璋立刻走到地圖前,看到隔蒲的位置後臉色微微一變,張聯芬更是急道:“軍統,這個協插到隔蒲,就一下子把我們和司丞的第四鎮隔開了,你說楊秋會不會……要動司丞了?!”

“想割斷我與司丞的聯系?發無線電給司丞,不必管它,全力拿下京山!哼!看這回……楊秋還怎麽首尾兼顧。”馮國璋眼睛漸漸瞇了起來,半晌後忽然擡起頭,拔出刀指向了12高地:“拿下左邊這個高地!派一個炮營現在就跟上去。告訴秀山,哪怕是他死絕了,也必須保護炮營站穩腳跟清除能看到的所有射擊死角!最遲明天早上,我要越過孝感!”

第一百零八國防軍進攻!(上)

“快走,快走。”

“殺人不眨眼的滿韃子和北洋軍打來了!”

“去漢陽,聽說楊司令的部隊就在那邊。”小小京山縣城內已經是亂雲四起,從綠林山方向響起的連綿炮聲讓大家很不安,即使深夜裏依然有不少人舉著火把,收拾包袱攜家帶口往漢陽方向逃難而去。

綠林山是歷史上著名的第二次農民大起義綠林起義的發生地,也是漢光武帝劉秀的發祥地,著名的綠林寨就在此地。山勢險要易守難攻,是京山最重要的制高點。寨子高處,已經架起了無線電天線,為了確保孝感和漢口通訊暢通,楊秋帶來了一臺無線電發報機,幾個通訊兵輪流奮力搖動發電機手柄。

遠離漢口後無法在享受電燈照明,指揮所內點起了幾盞煤油燈,楊秋趴在地圖前望著三個大大的紅圈暗自焦急,第一個紅圈自然就是最關鍵的孝感,第二個是隔蒲,第三個則是現在的落腳地,上面也已經被密密麻麻標滿了各式各樣的符號,總計4個旅,12個團、42個營(含教導、輜重、工程營)分布在呈三角狀紅圈四周,中間則是還一無所知,繼續猛攻猛進的北洋第四鎮。

身邊吳兆麟、何熙等軍官悄聲商議著即將開始的決戰,每個人臉上既興奮又緊張,興奮地是終於要轉守為攻,緊張北洋赫赫威名,當然在這兩種情緒外,還有一種卻都被暫時按壓在了心底深處誰也不敢提。

“報告!參謀長急電,孝感……失守了!”

消息讓指揮所內猛然炸開了鍋,剛剛趕來的張廷輔等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才離開兩天孝感就失守了!就猶如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了即將反攻的軍官們頭上,只有楊秋巋然不動,似乎早料到了,淡淡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

“一師三旅正在掩護撤退,督軍和參謀長決定將直接撤往灄口、三道橋,他……提醒您,北洋這回打得很瘋,按照目前的態勢很可能會推進到大智門車站附近!”宋子清發來的這個推斷讓岳鵬掀起了眉頭,他是知道這位老友的,不是事態緊急絕不會做出這種判斷,可見那邊的壓力真的很大,所以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楊秋。

楊秋摘下帽子,輕輕掃了下短發後又重新帶上,才問道:“今夜負責穿插的是誰?”

“是柯韶的教導營。”岳鵬走到地圖前指著第三個圓圈說道:“現在王遇甲的14標已經過大富水,但主力卻還對岸沒動,逃出來的老鄉告訴我們,他目前把司令部設在了三陽鎮上。所以教導營今晚會從三陽鎮向西北橫向穿插,造成我部正在向西北運動,準備將他的主力和14標截斷的假象,誘使王遇甲走金家灣過大富水。只要他越過大富水,後面我的二旅和清澄的三旅就可以迅速關門封鎖河面。他最先撞上的是我的第一旅,我們會邊打邊撤將其引誘到槐樹莊,香圃的二旅就在這裏,回合後我們可以狠狠打一下。”

“綠林山易守難攻,王遇甲耗在這裏只會耽誤時間,所以我們預測他會從下游的五臺莊折返隔蒲直擊京山,這樣一來就會迎面撞上秦章書的一旅。清澄的三旅沿江而下平行追擊,後續三個旅則尾隨在兩翼夾擊,除非是馮華甫派兵來接應,否則就算不能吃掉它,也至少能留下一個協!”

岳鵬的手指圍著綠林山繞了圈,可以看出他這個計劃根本就是在逼迫王遇甲兜圈子消耗體力,就像一群在追逐獵物的狼群,左右四周不停襲擾,等王遇甲最終裝上秦章書的一旅時,外圍四個旅已經全部集中到了兩側!

“如果他不過大富水死守金家灣呢?”何熙擔心的問道。

“如果他不過!我們我就過,就選在金家灣強攻他!”

“計劃不錯。”岳鵬的計劃很詳細,從開始至結束始終保持兩個旅在第四鎮左右兩側,這就確保王遇甲不會逃脫,所以楊秋也讚了句,擡起頭掃視眾人:“幾點開始?”岳鵬掏出了老懷表:“一個小時後穿插開始,按計劃明天淩晨前結束,正常的話……明晚王遇甲就會撞上秦章書。”

******

大富水,一條橫穿京山的小河,這條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河流,但後來卻被無數人銘記。

“快……用力劃!”

河道上,二十幾艘從四裏八鄉找來的小舢板正逆流而上,老班長趴在最前面,旁邊是一挺已經打開了保險的漢一型輕機槍,這是漢陽剛剛送來的第二批五支中的一支,第一時間就全部配給了教導營。這也使得一師教導營成為了擁有輕機槍數目僅次於警衛連的部隊,全營一共配屬了10挺輕機槍。

一師教導營是老部隊了,最早是二團直屬連,經歷了劉家廟、北進、打過武勝關,在戰火中逐步成長起來,兩軍合並後柯韶回歸一師,他的直屬連被迅速改編為了教導營,全營623人中全都是有經驗的老兵,也配發了最新的毛瑟98步槍,連子彈都是清一色德造尖頭彈。

由於三陽鎮距此不遠,所以大家全都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連劃水聲也盡量放到了最低。

夜襲是弱勢對付強勢的最佳手段,尤其是在這個還沒有完善偵查手段的時代,所以自從陳家坳後,楊秋慢慢引導各部隊抽調出一些老兵組成精銳小分隊研習夜襲戰術,教導營更是個中翹楚,何況為了此次橫插,最精銳的警衛連也派來了兩個參加過陳家坳夜襲的班配合。

小舢板慢慢靠上了河岸,老班長第一個跳下船迅速跑到了左面樹根底下,確定沒人後招了招手,機槍手見到手勢立刻跟上,但卻沒停留在他身邊,而是繼續向前跑了十米後和三個步兵一起建立起了防線,保護後面下船的戰友。如果楊秋在這裏見到這種戰術動作肯定會很高興,經過長時間的戰鬥,加上他的言傳身教,編撰戰術小冊子分發給士兵等一系列行動,各師旅都湧現出了一些好苗子,就比如此刻的教導營,撇開武器和裝備還有差距外,已經有些二戰精銳小分隊的影子。

三陽鎮並不大,甚至應該說根本不叫鎮,就一百來戶人家,其中大部分都是靠地主吃飯的佃戶,所以一下子擠入一個鎮的北洋兵可見有多擁擠。等全營都上岸後,老班長帶領尖兵班繼續向前摸去時,夜色中忽然傳來了幾聲急促的狗叫。

“糟了!機槍掩護!”聽到狗叫大家就知道被發現了,果不其然一梭密集的子彈立刻向這邊飛來,為了保護身後的士兵,老班長猛然向前疾奔拉開距離後,飛速甩出一枚手榴彈。

手榴彈的爆炸聲引開了北洋機槍隊,但也讓他暴露在了火光中,兩枚子彈打中了他,等士兵拼命將他拖回來後才發現,老班長左腰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皮肉翻卷著露在外面,最致命卻是左胸,子彈已經穿透了胸口,鮮血外湧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別……管我,散開,跑!跑起來……想一鍋端嗎?跑啊!!”老班長知道自己這回肯定不行了,紅著眼睛將身上的子彈帶、步槍和手榴彈囊全部解下後,見到大家還楞著,氣得撿起石頭砸向他們,沖著副班長顫抖著手:“帶……好他們!”

副班長紅著眼睛,撿起子彈帶抹幹淚水,舉起手喊起了老班長平時訓練時的口號:“國防軍!進攻!”士兵在他的帶領下向前沖去,等到身影全都消失在拐角,老班長僵硬的嘴角才露出了一絲微笑。這位年僅23歲的老班長緩緩閉上了眼睛,他還不知道,後來因為這句他平時訓練時喊的口號,他和他的班被永遠銘刻在了國防紀念碑上!

“國防軍,進攻!”

嘹亮的口號聲迅速傳遍了整個戰場,一波又一波的士兵頂著密集的彈雨,利用碎石和殘破的房屋掩護,在10挺輕機槍和大量手榴彈的掩護下,對三陽鎮發動了夜襲。

突然而來的進攻讓北洋措手不及,當無數喊殺聲卷揚而起時,很多士兵甚至剛剛從睡夢中醒來,慌慌張張就進入了陣地。戰鬥很快達到了白熱化,激烈的戰鬥讓很多老北洋軍官都頭皮發麻,尤其是對手的輕機槍威脅很大,經過近一個月的鏖戰後這些機槍手逐步成熟了起來,配合步兵沖鋒時總能很好的搶到戰位,急促對準一點猛掃後又迅捷轉移陣地,很多北洋士兵都是被對手步兵吸引後沒註意隱蔽被打死。

“擲彈兵!”

黑暗中,只聽到一聲響亮的湖北口音,然後就看到對面瓦礫後面猛然跳出數十位士兵,他們有些趴在地上,有些從大樹後面跳出,揚手扔出一個個黑點,黑點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落在了北洋陣地前方。轟轟轟……剎那間整條陣地前方全都是火光閃閃,爆炸產生的火團和破片嚇得北洋士兵不敢擡頭,趁此機會幾挺麥德森輕機槍匍匐推進到了前面,對準陣地猛烈開火。

夜幕中的子彈如流星火雨,整個三陽鎮外圍都是光點閃爍。戰鬥爆發的很快很急,等北洋主力穿好衣服到齊後,教導營已經向西北而去,這讓整場戰鬥看起來像是一次遭遇戰。看到教導營離開的方向,王遇甲心底咯噔一下,難道……他們要截斷自己和14標的聯系?!他不敢冒險,京山一帶地勢比孝感覆雜,水道縱橫丘陵密布,一旦被隔斷14標就危險了,所以即刻下令全軍過河匯合14標。

清晨4點,楊秋接到了快馬急報,王遇甲攜主力跨過大富水向槐樹莊而去,消息讓他猛然站了起來,走到外面望著黑沈沈的山脈。

親手打造的國防軍,終於要打第一次進攻戰了!

******

前線敗了!

11月11日是最混亂的一天,孝感失守的消息讓漢口一下子沸騰了起來,無數人攜家帶口沖向了江邊,數以百計的江輪、漁船被組織起來將他們送往漢陽,劉家廟野戰醫院也不得不暫時撤往玉帶門。剛從湖南返回的海軍營楚豫三艦在王光雄和秉文的帶領下,加完煤後率領五六艘小巡邏艇又迅速向灄口方向駛去,黑色的濃煙混入天空,讓藍天看起來愈加渾濁不堪。

武昌城也被消息震動了,宋教仁更是坐立不安,湯化龍等議員也全都趕到了咨議局,只有黎元洪木訥的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呆呆看著地圖細細琢磨。

“覺生,前線怎麽樣了?”

見到居正走進會議室,宋教仁顧不上失態一把拉住了他:“克強他們現在在哪裏?”

居正深吸口氣:“孝感已經徹底失守了,灄口守了一上午也失守,現在克強和宋子清把部隊撤到了三道橋,部隊死傷很大,大炮和機槍也損失嚴重,蔡濟民來電話說……”他目光繞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黎元洪,繼續說道:“三道橋可能也很難守住。”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湯化龍急的連連搓手,利用這段時間楊秋集中精力戰爭,他已經把湖北民權幾乎全納入了手中,雖然湯薌銘傳來消息最終他和黃鐘瑛都沒拿到水師指揮權,但這已經影響不到他如今的地位,可問題是如果無法擋住北洋軍,之前那些豈不都成了白忙?

宋教仁沒這麽多雜七雜八的心思,他和湯化龍眼光不同,一個是專註於全國,後者則專註一隅,境界差距太大,皺眉問道:“為何會一下子如此告急?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居正嘆氣,走到軍事地圖前指著孝感12陣地說道:“是湘一協出了問題,王隆中率部上去後,很多士兵不聽號令,北洋猛攻時一些人擅自撤退,使得熊秉坤部損失慘重,金兆龍同志為了穩住陣地帶部向北洋發動白刃戰,也……犧牲了!”

“瑪德!這些湖南佬真靠不住!難怪楊秋要去搞長沙!”罵開的是都督府顧問楊開甲,他之前是八鎮老軍官,還任參謀部參謀,因為張景良一事被楊秋果斷請出軍隊扔到了都督府吃閑飯,沒權沒兵早就是滿肚子怒火,聽到老部隊為了幫湖南佬擦屁股損兵折將,心火一下子全被勾了起來,喊道:“都督,讓我去前面,老子就不信擋不住北洋!”

這個時候大家誰敢讓這些敵我不明的老八鎮軍官上前線,所以宋教仁沒搭理他們,繼續問道:“楊秋呢?他在那裏?不是說水師反正了嗎?”

居正說道:“馮華甫分兵後,楊秋已經親率部隊前往京山堵截,水師那邊我們聯絡不上,只有楊秋的人可以和楊敬修說上話,但聽說薩鎮冰離開前要水師保持中立!遁初,有件事不太好,克強好像出了些問題,聽說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還下令把王隆中和幾位湖南軍官都抓了起來,現在基本都是宋子清在指揮。”

最後這句話,讓宋教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最保險的湘一協出問題後,黃克強這回可以說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要是三道橋再失守,北洋兵鋒就會直指劉家廟和大智門車站,那個時候他們這些人恐怕……

宋教仁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楊秋在這個關鍵時刻忽然抽走主力,卻把正面留給了黃克強,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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