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7章 動蕩之兆

關燈
王承恩弓著身子站在雕刻著龍紋閣廊下,盡管低垂翠綠絲帶遮住了眼角視線,還是忍不住輕瞥已經站在房門外許久的男人。

“是的,已經是了男人。”

想著這些日發生諸多之事,王承恩心下輕嘆,他知道站在門外男人的執著,曾經在他人眼裏是如此的可笑,僅僅只是因一個難以書寫的文字,可以不吃不喝,可以讓撕碎紙張掩蓋著腳面。

“終究……長大了……”

王承恩忙收攏心思,身體更加弓低一絲,避開閃爍過來的淡然。

“格……吱!”

聽著房門摩擦尖銳刺耳,王承恩沒由來的一陣皺眉,心下暗罵混賬管事宦官,怎麽連一些小事兒都做不穩妥。

朱由檢若無所覺推門,沒有開口輕呼,沒有輕輕叩動房門,而是伸著讓人心嘆關節略顯粗大的手掌。

窗前坐著個女人,沒了雲鬢娥娥,鬢角長發隨意垂在耳間,鼻梁依然挺直,肌膚依然水嫩光滑,身著素衣靜靜坐在窗前,本應是最為嬌艷花朵,本應有蜜蜂在綠草鶯紅間搖擺綻放……

“皇嫂,天氣較熱,開一些……”

正要伸出的手掌打開窗口,目光卻盯著女子面前一尊咧嘴憨笑光屁股娃娃,身體一頓,目光錯開,依然推開窗口,一縷清風吹動,長長美睫輕動,黛眉微微皺起,盡管有些不悅,卻似臭水潭邊一支靜立嬌艷,終於微微有了一絲生動。

“皇兄確實是我大明朝頂級工匠,大到如山可通行萬裏戰船,小到如此精巧之物,竟然如此惟妙惟肖。”

朱由檢伸手拿起光屁股娃娃,看著傻傻憨笑,總覺得光屁股娃娃憨笑有些詭異,好像在嘲笑整個世間,在嘲笑自己一般,心下有些不喜,卻還是露出笑意。

“皇兄性子醇和,做出的娃娃也略顯癡傻……”

“這是陛下自己。”

朱由檢臉上笑容一僵,默默將光屁股木雕娃娃放在她面前。

“皇嫂還在氣惱檢弟……”

“不是。或許你是對的,大明江山或許真的需要一個成年了的皇帝。”

張嫣默默擡頭看向窗外,看向還是劉衛民為小喜兒做的秋千,只是再沒了宮女、宦官推著一搖一晃身影,只是靜靜孤立在角落。

“聽說……你又發了脾氣,陛下在的時候,也有生氣的時候,卻從無在餐桌上發脾氣。”

“陛下說,劉駙馬尤為不喜餐桌上亂發脾氣,人可以生氣,可以氣惱,卻不能拿自個不喜,讓最親近人也跟著受罪。”

……

朱由檢清瘦臉頰一陣暈紅,較短而淡的眉頭不知何時已經豎起,緊握拳頭的雙手隨著深呼吸逐漸松弛,豎起的眉頭也輕輕落下,清瘦臉頰浮現淡淡苦澀無奈。

一陣椅登輕響,人影輕輕坐在一旁,看著窗外角落裏秋千,輕輕嘆息。

“皇嫂教訓的是,是檢弟不夠沈穩,沒能控制住心下惱怒……有時,檢弟有些想不通,盡管檢弟不願承認,心下也是嫉妒的。”

“劉三……確實是少有忠臣,朝中……朝中卻……卻無此等之臣。”

……

朱由檢說道:“皇嫂,這次真不是檢弟想要惱怒生氣。”

“六妹生下一子,生了就生了,為何要讓檢弟低頭,要讓大明皇帝、大明朝低頭啊?”

頭顱微微轉動,好像許久未動的機械娃娃,生澀、堅硬。

“因為……爝兒是陛下的長子!”

被朱由檢強壓下怒火瞬間升騰,話語也冷漠似冰。

“爝兒是皇兄長子,朕承認,大明朝江山承認,劉三與朕約定十五年,朕與他賭了,若朕真不是個合格帝王,朕會認輸!”

“爝兒……朕可以冊封爝兒為太子,朝廷可以承認爝兒擁有我大明朝皇帝繼承權……”

“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要以力逼迫海外諸國前來,前來打朕的臉,打我大明朝的臉?為何還要什麽閱兵,是在嚇唬朕麽?”

張嫣低眉許久……

“你……不該在他提出爝兒為太子時……拒絕!”

張嫣美睫微微擡起,蔥白手指輕輕撫摸著桌案上向她咧嘴憨笑娃娃。

“皇妹有了孩子,駙馬府需要一個主人,大明島需要一個主人,大明江山……亦需要一個主人……”

“皇嫂”

朱由檢“蹭”得站起,一臉憤怒爆吼。

“十五年!”

“朕還沒輸呢”

……

“陛下……你會贏,還是……大明會輸……”張嫣低頭輕喃。

“啪!”

朱由檢大怒,拿起小木雕狠狠甩在地上。

“啪!”

“大明朝永遠不會輸,朕絕不會輸!”

“絕不會”

“誰敢擋著朕,朕就滅了誰一族!”

“哼!”

“砰!”

木門一陣劇烈晃動、顫抖,張嫣沒有看向不住搖晃顫抖房門,雙目只是緊盯著地上,只剩下一張咧著小嘴娃娃……

“混賬東西……”

……

“哪個打開皇兄天工閣的”

……

“給朕打,打死”

……

暴躁狂吼漸漸遠去……

“陛下……是臣妾的錯……臣妾真的錯了……真的錯了……嗚嗚……”

屋中無人,只剩下壓抑嗚咽……

……

……

烈陽高掛,大地如同巨大火爐炙烤著一切,成隊成隊的衣衫襤褸沖入翠綠山坡,手持鐮刀無須老人歪倒在山石上,每一個手腳並爬沖過之人眼裏只有翠綠,從不去看一眼“嗡嗡”聲覆蓋的幹枯了的黑色短衫……

無數人沖入翠綠蔓藤山坡,黑衣蒙面人狂吼,每一聲狂吼都是無形力量,激勵著每一個雙眼泛紅之人。

血,染紅了山坡上院落,無一活口……

……

陜西,西安,秦王府。

秦王朱存樞滿嘴是泡,一把提著比他還要高了一頭的洪承疇,眼中滿是憤怒血絲。

“老子不管你有無餘糧,老子的田地,老子的糧食一寸一粒都不能少”

“啪!”

陜西巡按禦史李應期大怒,猛然一拍桌案,頭頂烏紗帽一陣晃動,消瘦臉頰頗顯剛正。

“秦王殿下,聖上旨意你敢反抗,想要造反嗎?”

“造反?你們才是造反”

朱存樞鼻子一陣冒火,沖著李應期怒吼。

“太祖賜下的田產,本王看哪個敢動了老子的田地?”

秦王猛然轉身看向一幹分了田地的宗室子孫,看著秦王一系子孫,朱存樞一一指著低頭不語的族人,手指連連顫抖。

“你們……你們眼瞎!老子他娘地眼也瞎”

朱存樞手指顫抖,也不知該惱怒何人,最後一指北京城方向,雙目赤紅,鼻孔不住向下滴著的鮮紅讓人心驚。

“他朱由檢……劉駙馬開了咱們宗室子孫禁制……先皇許了咱們科考為官,許了咱們可以為武為將”

“可那該死的混蛋,以……以信王謀逆弒帝……”

“謀逆弒帝”

巡按李應期,陜西布政司參議督糧道洪承疇大驚。

“秦王你這是誹謗汙垢陛下,是大不敬……”

李應期忙上前欲要阻止,朱存樞大怒,指著李應期怒吼。

“狗賊!狗賊你閉嘴”

“是不是弒帝,你們自己清楚”

……

“呼呼……”

朱存樞怒吼,一幹王府仆役全都擋在身前,死死擋住一幹衙役上前,他的爆吼憤怒讓數千宗室老弱騷動不已。

“狗賊朱由檢弒帝……以信王弒帝!以攝政王,以先皇為咱們……為咱們解了不可為官的禁制身份弒帝!”

“他要廢了先皇封國之政,先皇去了咱們一半俸祿,哪怕沒了一文錢的俸祿,哪怕頭拱地,咱他娘地都必須服氣!”

“因為先皇把咱們當人看!”

“將咱們當成了大明朝子孫”

朱存樞手指顫抖指著北京城,憤怒爆吼。

“他朱由檢是怎麽做的?!”

“封國沒了,俸祿一減再減,你們……你們也有子孫”

“他朱由檢以信王謀逆弒帝,他憑什麽信你們……憑什麽信咱們為官為將?”

“憑什麽”

數千宗室大亂,他們不願意分到手的田地被朱存樞重新奪了回去,他們支持洪承疇,但是他們更加不願意,已經開了的“為文為武”大門再次關上。

洪承疇大驚,怒道:“來人,秦王汙垢天子,大不敬,抓起來送入京城……”

“慢著”

一老者推開人群,拄著拐杖來到朱存樞面前。

“宗主,陛下真的……做了謀逆之事?”

“三叔,您咋還不信啊?”

“當日……”

“秦王”

洪承疇一聲爆吼,“當啷”刀劍出鞘,數千人一靜。

“秦王,陛下是大明朝天子,你若再敢胡言亂語,臣就是冒著殺頭抄家滅族,臣就是舍去一身剮也要當場斬殺了你!”

見主官拔刀,一幹衙役捕快紛紛拔刀、舉棍、持鎖,數千人鴉雀無聲。

洪承疇上前,擋著的王府仆役不由自主後退,讓開道路,朱存樞也被他臉上冷厲鎮住。

“秦王,先皇因耀星驚駭而意外病逝,大皇子年幼,公主、兩宮娘娘們唯恐皇長子年幼夭折,數年間我朝已歷經神宗、光宗、熹宗、獻懷四朝,朝廷動蕩,天下不安,方有鎮國公十五年之語,皇長子方居於北地,這是公主、兩宮娘娘、聖皇太皇太後、太後、司禮監、內閣、滿朝文武都已經確定了的!”

“你……你……”

看著連退數步的朱存樞,洪承疇陰沈著臉上前,冷哼一聲。

“秦王殿下,臣知曉秦王心有不滿,但秦王乃太祖之後,今之天下大旱,於公,秦王乃太祖之後,於私,秦地之民亦是秦王治下之民,君為父,民若子!”

“子困父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