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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最終,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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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最終,神跡

原本洛妍還能看著攀巖繩勒緊、繃住的幅度猜度秦亭的動作,但是忽然間攀巖繩沒有動靜了,並且是長時間的沒有動靜,心裏根本止不住的擔心起來。

於是她從秦亭背囊裏翻出了備用的鐵鎖扣,自己下來了。

“我在這裏!”

秦亭擡頭看見洛妍竟然從地面上下來了,也是嚇了一跳,這下來的危險他清楚的很,自然為洛妍著急。

“那我也下來!”洛妍看見秦亭沒事,便很高興,學著秦亭扣上一根古藤,要到他身邊。

“不要下來!我上去!”秦亭頓時急了,生怕洛妍真的跑下來,這裏的臺地巖基不穩,很危險。

秦亭邊說著,手早就扣住古藤,正要上去,卻想不到動作劇烈了些,腳下的巖階突然碎裂,整個巖臺竟從巖壁上崩離!

根植於巖臺之上的古藤,被這股下墜的巨力連根帶落,身上的保險鐵鎖扣上古藤的洛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接被古藤扯落深淵。

秦亭依附的古藤根生於天坑底部,沒有因此受到巖臺下墜的牽扯,卻眼睜睜的看著洛妍被拖落黑淵。

於是在洛妍下墜至他面前的瞬間,只是下意識的,秦亭脫開古藤撲出去,伸手準確的抱住了她,緊緊護住洛妍,然後一同墜落……

飛速下墜帶來的血液劇烈逆沖,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只冰涼的手輕柔地劃過臉龐,耳畔不時響起的輕輕的呢喃,秦亭只覺自己懸浮在虛空中,不著天不觸地,恍若超脫。

輕輕的睜開眼,入眼是滿天繁星。

雖然只有一隅星辰,卻似乎要經歷萬千歲月滄桑。

這裏很寧靜,秦亭靜靜地懸浮於空,沒有去想任何事,只是靜靜享受這一刻,他這一生似乎只為這一刻而生。

靜靜地聆聽自己的心跳,眼中只有夜空與繁星。

呼吸之間,有道在流轉。

就這麽過了很久很久……

但最終,他終究是凡俗人,無法真正參悟大道,思緒不可遏制的湧回,填充那純凈的心間。

疲倦也隨之湧來。

秦亭擡手,揉了揉眼間的睛明穴,只為緩一緩疲勞,但這閉眼之間,剛才那種空明的感覺卻迅速褪去,怎麽也找不回來了。

秦亭只感覺身體在緩慢下降,再睜眼,身體已經觸地。

什麽事情也沒有。

秦亭立即回想起來剛才發生的事,急忙坐起來,但即時便發現安靜的躺在旁邊的洛妍,她的眼睛安寧的閉著,在靜靜地睡著。

“為什麽要這樣冒險下來呢?”袁寧望著夜空,沒有去看秦亭,仰起的臉是那樣潔凈美好,有種不入紅塵的清靈美。

秦亭這才註意到,袁寧一直在身畔。

“為什麽呢……?”不知道怎麽,秦亭竟沈默了一會兒。

“我們相遇只是兩人,那麽……我只想離別也只是我們兩人而已。”

相遇與離別之刻,只獨屬於對方。

不管是因為友情,還是因為那莫名的情愫,最後的時間,應只獨屬於他們而已。

即便之前已經調整好了自己,這一刻,袁寧淡漠的神緒也不禁被觸動了一些。

“是你救了我嗎?”秦亭望著袁寧問道。

袁寧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擡手指向上面,秦亭的目光也隨著她色指向移動。

指尖所指之處,竟然有一具骸骨,無依無著,卻浮於空中。

浮骸盡管面容枯槁,但筆直盤坐於空中,有一種莊嚴浩蕩的氣勢,詭異的是,從它身上散發有一種莫名的氣機,隱約誘惑著人心最深處的渴望。

長生。

秦亭不知為什麽有這種感覺,似乎有一個奇妙的聲音,在他的內心直接暗示他。

“這是……?”秦亭驚呆了。

“這是我父親的遺體。”袁寧很平靜,沒有心緒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具浮骸。

“你的父親怎麽……?”望著那具自行漂浮在空中的遺骸,這是秦亭最為震撼,也最為疑惑之處。

“因為修仙。”

袁寧平平淡淡的話語,卻轟然炸毀了秦亭的世界觀,他怔怔地仰望那具浮骸,震愕無語。

望著那懸浮半空的莊嚴遺體,久了會讓人漸漸感到暈眩,竟像有著絲縷秘力。

宛如神跡!

那像是永生的力量,秦亭駭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的內心竟無法遏止的生出劇烈的渴望,渴望永生,渴望不老,但那是誘人的禁果,因為內心被誘發的還有本欲的惡。

“我不信!”秦亭猛然驚醒,扭頭掙脫那誘惑,不再去看,這要扭曲和崩壞他的世界觀。

秦亭不去看那具浮骸,卻驚訝地發現印象模糊了。冥冥中似乎有一種力量抹去了它的存在,不刻意去在意,竟漸漸讓秦亭忘卻它的存在。

袁寧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本身也是不可能的存在。

秦亭楞了,怔怔地望著她。兩人什麽話都沒有,就這麽相互望了好久,重歸於寂靜安寧。

昏厥的洛妍忽然動了動,打破了這寧靜。

“你該走了。”袁寧忽然扭過頭去,不再看向秦亭。

秦亭蹲下身去,伸手捋順洛妍散亂的長發,看著那個昏過去的女孩,恬靜的臉龐是那樣美好,讓他難過與不舍的情緒稍微沖淡了些。

這才是他應該相守一生的女孩。

秦亭小心抱起了洛妍,生怕驚醒她。轉身看向袁寧,平靜的眼神在問歸路在何處。

袁寧沒有說一句話,依然擡手,指向一方,那是浮骸的所在。

秦亭再往的時候,卻發現那具浮骸忽然間變得魔性,不再莊嚴,有種紊亂人心的魔力,劇烈的暈眩感瞬間襲來。

也許睡過後,這只是一場夢,所有的一切都是南柯一夢。

就在他迷蒙之間,他迷迷糊糊的望向袁寧,望向那一道飄幻美麗的出塵身影,那身影的目光亦是有不舍。

秦亭突然狠咬舌尖,劇烈的疼痛瞬間讓他清醒了些。

“你……?”袁寧望著忽然發狠清醒的秦亭,感受到他炯炯的目光,竟手足無措。

“在離開前,我還想問一件事。”秦亭直直的盯著袁寧。

“問……什麽?”袁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蒼白的臉頰竟也生出淡淡粉紅。

“你被留下來……是為了藏屍洞嗎?”

秦亭的聲音很輕,不是質問,仿佛對著戀人說話,卻不是袁寧以為的挽留。

袁寧神色瞬間一凝,秦亭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神色變化,靜默地等待她的回答。

袁寧卻偏了偏頭,不去與秦亭對視,臉上的神色變得很覆雜,不知道傷心還是倔強,總之一言不發。

“爺爺把你留給了我……”秦亭看了看袁寧,有望向懸浮在空的黑紙傘。

在墜落下來的時候,黑紙傘掉出來了,他和洛妍因為被秘力承托住不死,隨著秦亭蘇醒,他們降落在地,黑紙傘卻被留著空中了。

黑紙傘古樸無奇,十分平凡,黝黑的傘身沒有一絲光亮反射,又平添一絲異樣。

“伴有它的,還有一盞鬼燈……”

秦亭說話不緊不慢,擡頭望著黑紙傘的目光似乎在欣賞,袁寧發現,黑紙傘陪伴了秦亭那麽久,秦亭似乎第一次仔細“欣賞”它。

“所以我不相信爺爺沒有見過你……”秦亭緩緩轉過頭,看向袁寧的目光炯炯,“那麽你為什麽要隱瞞呢?”

袁寧也像秦亭那樣,微仰起頭,似乎看向遠方,卻不知道要看什麽。

“之前在南海,聽秦京說,我奶奶袁氏好像與盜屍的那些人有關……倘若我的猜想是真的,我會不會是你的遠代血親呢?”說到最後,秦亭像以往一樣,玩笑般露出了笑容。

玩笑的笑容,說的卻不是玩笑。

“我沒有別的什麽意思,只是好奇,並不一定要你說什麽,如果你不願意……”說到這裏,秦亭頓了頓,“那……我也不久留了。”

秦亭緊了緊抱著洛妍手,扭頭望向了浮骸。

卻聽見袁寧幽幽一嘆……

“祖上天罡公推演千年,留下《推背圖》,裏面詳盡演化盡了千年的天下大勢,只是我父親不服,不願帝王無袁氏,藏屍聚運,不過是逆改道運的手段……”

“但終究逆不過天下大勢,第三十七象頌言‘海內竟無王’,已經預言這一時代不會再出帝王……”

“那他們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這是陰損事世世代代做下去,真的好嗎?”秦亭不解。

“因為這個大風水局成功了,卻也失敗了,也許有不甘的人決定重新布局,再造王朝。”

袁寧的話語平淡,內容卻十分驚人。

將有大氣運的人遺體聚齊,匯成大勢成龍,如此宏偉的千年布局,這樣巨大的手筆,真不是常人所能設下。

“袁世凱……”

秦亭知道了袁寧所說的成功與失敗所指的什麽,百年之前,那個混亂的千年未有之變局,中國最後一位以鐵腕與狡詐登上腐朽龍椅上的“皇帝”。

年號洪憲,去掉登基日與退位日,在位僅八十一天的袁世凱。

國民革.命風起雲湧,中國各勢力競相角逐,內鬥紛爭不止,卻共起護國戰爭,以反那位妄自“稱帝”的軍閥。

“敢有帝制自為者,天下共擊之!”是那個時代振聾發聵的最強音。

袁世凱為此付出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的代價,去帝號、退位,稱帝最後一日離奇暴亡。

稱帝的代價也是他的生命,他一生的運勢。

即便曇花一現般出了個“皇帝”,也改變不了大勢的運轉,但是袁世凱的死,不能讓那些盜藏屍體的人清醒,反而更加狂熱,致使如今各地勢力共起反擊剿清。

“你的父親真是……夠狠!”秦亭慨嘆。

袁風強行留下袁寧的魂魄,多半只是希望憑借她的能力,監視藏屍聚運的事宜,並有朝一日,固守袁氏“江山”。

“父親參道修仙失敗,亡故後入了輪回,轉世別處,現世的家族運勢也與之斷了關系,父親的布置也變得毫無意義。”袁寧的失落之前也多了起來,“而這裏,也應該是我的歸宿。”

她只是父親計劃的可憐犧牲品,望盡千年變遷,最後只是孤身一人,如果世上真有不老不死,那也只是一種罪罰。

這裏是能讓她心安的歸宿

望著浮骸懸空,如同神跡,也許若不是袁風心機太重,犯下因果,或許早已“成仙”。

望著那具浮骸,秦亭只能慨嘆往事無情,隨意識漸漸歸於迷蒙。

……

溫和的篝火光驅散了冬夜裏的寒冷,身子都暖洋洋的,洛妍便在這溫暖的篝火光芒中蘇醒,睜開眼,便看到那個令她心安的身影。

秦亭一直在看著篝火光出神,察覺她的醒了,對她笑了笑,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心安,也很溫馨。

這裏沒有天坑,沒有驚心動魄,只有無言的相守。

這一次她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安安靜靜的享受這份溫馨,裏面有一種淡淡的、卻極難得的幸福,有這一切她已經滿足,無需多求。

“都作是夢……”她心裏念道。

……

袁寧怔怔望著秦亭最後駐留的地方,許久,默默轉身離去,身形消散,不再可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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