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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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孟花熙玩得盡興。

說是她領著李修平認路,但實際上,不管她看到什麽她想要的、好玩的,李修平都會停下來給她買。錢多,而且燒得慌。當然,他給自己買的也不少。

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李修平懶得走路,也懶得找馬車,只想抄近路,走屋頂是最近的一條路了。於是他提著孟花熙像提溜著一只大白蘿蔔,踩著鎮上屋頂的青瓦走過,然後穩穩當當地將她扔在她房間外的走廊上——

“咚。”

到了家門口,孟花熙估摸陳嬸應該睡了,輕手輕腳地去摸門。房門一看,卻看見陳嬸正坐在燭燈下串珠子。陳嬸聽見動靜,卻沒擡頭,繼續串她手中的珠子——“還知道回來?”

“陳嬸,”孟花熙笑瞇瞇地過去討好陳嬸。她在心裏小聲罵了幾句小東,這壞小子,明明答應她不告狀的,結果嘴巴上沒個把門的。

陳嬸拍掉孟花熙搭在她肩膀上的爪子,道:“這招今天不管用。”

“嗷。”

孟花熙以為陳嬸還會罵她,陳嬸並沒有說,反而將幾只穿好的珠花送她,還有剛出鍋香噴噴的芝麻餡兒湯圓。

陳嬸給孟花熙的鞭子解了,用梳子給孟花熙一下一下梳頭發,邊梳邊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花熙太討人喜歡了。”

這話聽起來挺怪,有一種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味道,但陳嬸不僅不覺得,還誇上頭,她繼續念叨:“從小把你抱出去,誰都喜歡你,誰都給你塞糖吃。我之前還擔心,你一心撲在廚藝上,不愛想這些事,真是沒想到……”

沒想到這丫頭還真有要開竅的跡象。

但……怎麽就看上樓上那小子了呢?

陳嬸開始以長輩的眼光審視李修平這八字連一撇都沒有的“未來女婿”,這種審視,像是拿著刀片將人模人樣的皮囊刮個一幹二凈。李修平可不是個當女婿的好材料,他性格乖戾,特別愛欺負弱小,而且還每個正經事業,天天趴在屋頂上睡大覺。但,對花熙倒也沒話說。

“陳嬸,我困了。”孟花熙不愛聽這些嘮叨,她腦子一根筋,信息量大了,利益關系多了,她就搞不明白這裏頭的彎彎繞繞,聽得她直打瞌睡。

“行吧,行吧,先睡。”陳嬸心疼孟花熙困,給孟花熙趕床上去,給她把被角掩好。

孟花熙在外面轉了一天,本就疲憊,再加上她睡眠質量本就好,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陳嬸熄了燈要走,臨走前看到一塊玉佩從孟花熙的衣領上掉了出來。她沒在孟花熙身上見過那東西,於是牽著線,拾起玉佩,在月光下看。

玉石質地極好,呈半透明狀,正面用篆書刻著一個“平”字,紋路雕刻精細平整。字符四周花紋繁瑣,似花團錦簇,但若是細細看,便能發現,這花紋中藏著九條玉龍。這九條玉龍龍身盤根錯節,龍鱗片片生輝,龍爪孔武有力,唯獨沒有龍眼。

這其中又有典故,古人畫龍,栩栩如生,點睛便成真,架雲雨而去,為真龍。龍又生九子,子子不同。九子不成龍,非真龍,故而不能點睛。

宮中秘聞,按理說是傳不到陳三娘這一鄉野村婦之耳,但她握著玉佩的手顫抖,兩腿酥軟,手肘扶上身後的桌沿才沒能跌倒。

孟大方從京城回來的時候,身體用一塊緞子纏著,蒙住口鼻。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誰都以為他死了,揭開那布,才發現人還有一口郁氣不散。而那“裹屍布”般的緞子上,便畫著九條飛天玉龍,與這玉佩如出一轍。

錢小武回去的路上,不斷摸著胸口,這個地方揣了一塊銀元寶,那元寶有一個小兒的拳頭那麽大,抱在懷裏膈得肉疼。但他高興這疼,巴不得這疼。

他抱著那銀元寶回去,一家人硬是沒合上眼,他跟家裏那老婆子,楞是點了燭,對著那銀光閃閃的寶貝發了一宿的呆。

這是多少錢啊,這麽多錢啊!這放屋裏,若是被人惦記去了怎麽辦?一定要藏好。他先是想到家裏有一只櫃子,平日裏放點緞子和碎銀子。錢小武硬是將櫃子拖了出來,想將銀元寶藏進去,可他伸手往櫃子裏一摸,竟然在櫃子裏面摸著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是被老鼠咬的,頓時嚇了一跳,銀子可萬萬不能放這兒。

他於是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思前想後地找地方藏東西,他一回頭,看見床榻上放著的兩只枕頭,立刻生了新的主意,他找了個布兜,將銀元寶包好,然後塞進了枕頭裏。

這辦法似乎不錯,他夜夜摸得著,不會被賊偷了去。錢小武就這麽瞇著眼睛堪堪睡了半柱□□夫,又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元寶藏枕頭裏,夜裏是踏實了,可白天怎麽辦?他不在家怎麽辦?

這麽一想,錢小武哪兒還睡得著覺,捧著銀子更是哆嗦,腦門直往外冒汗,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他家老婆子能幹,他那老婆子當晚剪了他的一條穿舊了的大褲衩,從中間一剪,剪下了一小塊布,用這小塊布,給他縫了個兜兒,“你將錢放兜裏,兜掛脖子上,隨身帶著,這總沒人能偷了。”

錢小武將那兜兒掛脖子上,摸著膈在胸口的元寶,這才終於睡著了覺。

人沒錢的時候想要錢,有錢了又想要更多錢。第二個月,錢小武從李修平那兒得到銀兩的歡愉勁兒漸漸退去,開始惦記更多。

他想孟家的人這個月會不會也不,來了若他再為難,會不會再給他錢?會不會再多給他錢?這次給的會不會是個金元寶?錢小武抱著這樣的希許在冷風裏等著,他等了好久,始終不見孟家人來,他終於放棄了,準備收拾扁擔回家去,這時卻有人來了,李明志面如玄鐵地大步走了過來。

他腳一擡,狠狠踹在了錢小武肩上跳的竹筐子上。這一腳下去,扁擔一頭重一頭輕,一頭翹了起來,錢小武肩膀被籮筐壓塌了,頓時跌倒在地。

李明志咬牙切齒地大罵道:“我怎麽給你交代的事?你事情又是怎麽辦的?”

“我……我……”錢小武想是自己昨天賣給孟家的人菜被李明志知道,一心虛矮了一截,唯唯諾諾地說不出話。

李明志越想越氣,恨得咬牙切齒。他自以為自己這盤棋下得極好,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斷了糧道,便是斷了命脈,孟家一個開飯館的,有天大的能耐,沒食材,那也做不出菜。於是李明志用了點手段,搞定了這片菜場的錢小武,正要向縣太爺邀了功,沒想到自己的手下卻跑回來跟他通報,孟氏酒樓哪兒揭不開鍋,哪兒開不了張,生意好得很呢!

這通報的小子便說話,還便滋溜嘴,一看就是吃完了才回來的。

李明志氣得肝痛,且不說他的顏面縣令大人面前丟了個一幹二凈,在自己的兄弟面前丟了個一幹二凈,他這次扔出去的銀兩,那可是實打實的打了水漂。

想買通錢小武,那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

這些做小本生意的,本事不大,卻個個都是十足的商人,口一開,利字便當頭。

當時李明志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反正花出去的錢,遲早都能在縣令大人身上撈回來的,便答應按照市價提前將他們的菜全收了,這一收,花出去的可是十幾兩白銀。

這麽多錢,扔水裏都能聽著個聲響,而他呢,就換了一大院的白菜幫子,白菜幫子不經放,一天便放壞了,放壞了的食材像是會傳染,好的爛得就快了起來,於是這才一日半的功夫,他的前廳便已經隱隱散發出了臭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李明志院裏開了養豬場!

“我……我沒有啊……”錢小武狡辯道。

“你還不知道?”李明志擡腳又是一踹,“少在這兒跟我裝,前幾日就有人看見你賣給他們菜!”李明志這一腳踹得巧,正踩在了錢小武裝銀元寶的兜兒上。錢小武被膈得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緊接著,那塊銀元寶便像滾珠子一樣從他懷裏掉了出來。

白花花的銀子掉在青板磚上白得發亮,李明志的臉更黑了,他的鼻翼迅速扇動,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咆哮,他陰惻惻地說:“我真不該給你錢,給你錢,總有人給更多的,你們便馬上幫別人辦事去了。知是如此,我早該將你打服氣!”

李明志往後一退,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銀元寶——“錢你們拿去分。”身後幾個嘍啰立刻會意,他們大步上前,拿著木棍狠狠將錢小武一頓好打。

李明志深知自己輕敵,他以為,孟家這棵大樹早倒了,那一群孤兒寡女殘兵敗將,哪裏會是他的對手?但顯然,他們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他們要比他棋高上好多籌……李明志不安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事辦砸了,舅公那兒如何交代,他做大哥的面子又再往哪兒放?

這一樁樁心事,壓得他愁容滿面。李明志正算計著趙縣令何時會召他,這時趙縣令的人已經來了,被小廝領著進了門,虛虛向李明志打了個揖,說趙縣令有請。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劇透預警:

十七不是孟花熙的殺父仇人,

53雖然腦洞一向有點歪,

但還沒狗血到這地步

鹹魚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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