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頭戴一大塊頭巾，穿戴非常寬大的粗麻布圍裙，典型的俄羅斯傳統婦女形象。由於飲食方面得到巨大改善，她變得更為強壯，原本有些幹癟的臉龐也豐腴起來。

變化最大的當然還是楊桃，前所未有的吃了大量營養品的她活脫脫變成了小胖妮兒。妻子胖一些還是好的，遙想當年初次遇到她，她幹瘦不說小臉還頗為蠟黃，明顯是慢性營養不良。

看著安妮攪晃著大湯鍋的巨大木勺，再看看昏暗燈光下樸素的房間陳設，這一批頗有些油畫的感覺。

“安妮！”楊明志突然說。

“情況你也都知道了。未來一個月你可要照顧好我妻子。”

“遵命，將軍同志。”

“很好。現在還有個好消息，我在市長那裏給咱們爭取到了一點特殊待遇。如果那個老家夥沒有食言，很快的，咱們設計局的肉類供應將上一個大臺階。”

安妮一怔，暫停了手裏的工作。同樣的，還在用一雙小手和面的楊桃，也停了下來。

安妮有著一些擔憂，她問道：“將軍，您去了莫斯科，給予您的軍官補助物資，應該會穩定發放吧？”

“這個？我倒是不知道。不過無所謂，因為我可是給咱們設計局爭取到了更大的補助！大概每天五公斤的鮮牛肉補助，我相信，市長，也就是未來的州長，他絕對不會食言的。安妮同志，以後您也有足夠的牛肉天天吃。”

“您……”

在漫長的羅曼洛夫王朝時期，農奴一輩子只能吃上幾次牛羊肉，不僅僅是他們社會地位的極端低下，也在於沙俄始終沒有搞什麽大規模的家畜養殖。沙俄根本沒有能力養活大量牲畜，飼養最多的也就是家禽罷了。

這一嚴重的社會問題自然被新生的蘇聯繼承，但蘇聯為了抓緊時間實現工業化，農業方面投入非常有限。

蘇聯的牲畜養殖投入量實在有限，尤其是當前的戰爭時期，很多地方的規定，普通老百姓每個月的鮮肉配給才區區一公斤，至於能否落實還是未知數。

鮮肉供應相對順暢的，除了軍隊，就是機關單位，當然，科學院作為蘇聯的智慧結晶，這裏有著數以萬計的最強大腦，要讓這些大腦穩定運轉必須提供給他們大量肉食。

在這方面，新西伯利亞州非常榮幸的作為搬遷後的蘇聯科學院總院所在地，給予科學院的物資標準自然非常高。

其實所謂的高待遇，目前還是糧食供應給遠遠高於普通居民而已，只有極高身份的人，才能頓頓吃肉。

可以說，楊明志和烏莫夫達成的約定是一種特權行為。那有如何？烏莫夫自知自己因為升職權力變大，這份權力很大程度來自於別列科夫的助力。不僅僅是自己的榮辱，整個新西伯利亞州的高級人員都達成一個共識，別列科夫在這裏將給予新西比利亞重大幫助，那麽給予他們的設計局區區一個月一百五十公斤牛肉算個啥？

很明顯，別列科夫將軍反而是體恤當局在戰爭狀態下工作落實的困難性，甚至一個實質性困難的要求都沒有提出。

面粉供應量將提高，每天還有五公斤牛肉，相當於設計局所有人，每天能吃到拳頭大的煮牛肉，這是何等的幸福？

安妮的欣喜自不用說，這不，他攪動湯鍋的力度都變得更為有力。

雪還在下著，比起一開始它明顯下了很多。

如果真的下起暴雪，大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尤其是在這關鍵時期，嚴重的積雪甚至會迫使軍列停運。

這當然是楊明志的“中國式想法”，他本能的感覺大規模降雪交通就會癱瘓。但在蘇聯這裏，卻不適用。

老毛子，他們是可以在大霧天氣起降飛機的民族，區區積雪算個啥？

三個車頭並攏，前車安裝鏟雪板，整個軍列繼續行駛，就是三米厚的積雪一樣鏟到一邊。

事實上，有時候西伯利亞就會出現這麽厚的積雪，西伯利亞大鐵路也不會受到實質性幹擾。任憑濃密的針葉林都被埋在雪地兩三米，呼嘯而過的列車還是在白茫茫的世界中開辟一條甬道。

過去到未來，俄羅斯人一直這麽幹，就仿佛從不認為大規模的降雪是多大的困難。

現在的楊明志覺得，吃過晚餐自己回屋收拾一下換洗的衣服，往麻布口袋一塞，個人的物件就準備妥當了。

接著在和妻子共度一宿，新的艱辛旅途正式開始。

他覺得設計局的安靜不會再被什麽東西打攪，結果，戶外突然傳來卡車的鳴笛聲。

夜幕已經降臨，天空一片陰霾，細小的雪花不停落下。設計局戶外的白熾燈黃亮的光反射在雪地上，弄得建築周遭頗為亮堂。

雖然才剛到下午五點，實際的天文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再說隨著秋分過去，北極圈開始出現極夜，新西伯利亞這裏的夜晚也越來越長久。

紅汞溫度計現實氣溫已經跌到零下八度，按理說這麽冷的天有事就該打電話來，怎麽還有人開著卡車，直奔設計局而來呢？

最先警惕的當然是格裏申科等人，尤其是格裏申科，率先在雪地裏踏出一串腳印，攔住紮上防滑鎖鏈的卡車，詢問所來何事。

結果他剛剛走進，手持手電筒一照卡車車廂，就看見上面的特別標註。

“哇！居然是後勤部的車？！”

格裏申科有些懵，可車輛就是新西伯利亞市後勤部門的公車，來者更是奉了上級的命令前來送物資的。

格裏申科保持了絕對的警惕，在檢查一番他們提供的所有證件後，確認了他們身份無誤。

對於楊明志，此時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喜出望外來形容。

他萬萬沒想到，上午才商談好“密約”，晚上就開始落實了。

約定上雖然只是五公斤牛肉，這番卡車的確送來五公斤紅通通的鮮牛肉，就是氣候寒冷，已經被凍得有點硬。除此外，居然還有一袋面粉和一些酒。

本著有比沒有好的原則，楊明志管不了那麽多照單全收，並在對方提供的收據上簽名，以確定設計局確實收下了這批貨。

獲得額外補助的設計員全體人員陷入歡騰，畢竟在這寒冷的時期，面包、肉和酒，獲得這三樣，簡直是人生莫大幸福。他們也不得不面對另一個現實，遙想自己孩提時，誰不是饑一頓飽一頓的？現在不但頓頓吃飽飯，飲食也越來越精致了。

牛肉第一時間送入廚房，烹飪它可是需要一點時間，所以晚餐開飯也被迫後置一會兒。

誰會介意呢？畢竟牛肉還是煮熟了最好吃。

且說這些牛肉，它畢竟是被凍了一下，反而更容易刀具的切割。

肉實在太多，將其切成拇指大的肉塊，讓進鐵盤裏，整個盤子放進烤箱，很快也就烘烤熟了，最後一股腦扔進濃湯，好一鍋牛肉濃湯，就是肉塊有點塞牙。

如果僅僅是這番加工自然很容易，楊桃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哥！幹脆咱們用這些牛肉做點餃子吧？！”

什麽？餃子？！

楊明志一怔，看著擼起袖子揉捏一大塊面團的妻子。

“做餃子？能行嗎？”

楊桃的臉上馬上浮上一層笑意：“嗨！誰過年不吃頓餃子。再說了，小鬼子那麽猖獗，也蓋不住咱們中國人吃餃子的熱情。鬼子不讓咱們搞白面，咱們也能偷著搞，就是黑市的代價大點罷了。”

“你當然會包餃子，我也並非四體不勤只知道吃？現在來得及嗎？很晚了。”

“那有啥？”楊桃笑了笑，“你要出遠門了，我是你女人，可不得做點拿手的手藝，讓你旅途上帶著？你現在不是挺閑麽？你去拿兩斤肉，給我切成肉沫，這總行吧？”

看看妻子自信的笑臉，楊明志想想也行。

餃子這種食物，最開始叫做扁食，它發源於北宋時的中原，隨著蒙古帝國的擴張，餃子這種面食加工模式也被待到了東歐。還是面皮包裹餡料，不同於中國人用開水煮熟，韃靼人愛用油炸，推翻韃靼人統治的斯拉夫人，他們也接受這種油炸餃子。

只是，俄國人根深蒂固的傳統認為，唯有大列巴才是真理，其他的都是些小吃罷了。

但凡俄國的節日，面包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而中國北方，但凡進入了寒冷季節，吃餃子也是一種“儀式般”的習俗。

兩支切肉尖刀在手，對象是一公斤牛肉，楊明志三下五除二將其切得粉碎，瞧瞧那野蠻的動作，頗有些李逵的風采。

餡料不僅是牛肉，重要的輔料就是俄羅斯冬季吃得最多的酸菜。這裏的酸菜可不是酸白菜，而是發酵處理的甘藍，僅就口味而言，和中國的酸菜也差不多。

酸菜牛肉餡餃子，酸味中還有肉的渾厚，問道自然是好極了。為了讓餡料變得更粘稠，打兩個雞蛋也是應該的。

“唉，親愛的，我把你明天的雞蛋打進去，明天就只有牛肉吃咯。”楊明志故作一點不好意思。

“那有啥，我現在吃得太好了，已經胖了很多呢。”

“好吧，我這裏肉餡快攪好了，你面餅也快點搟。”

“我會努力的。哥，你弄完了就包餃子，咱們盡快把所有肉餡用完，可不能浪費。就是我剛剛和好的面是用來給明天烤面包的，一會兒只能拜托安妮了。”

此時此刻，安妮也頗有些想加入將軍夫婦的意圖，只是自己肩頭的任務也很重。

雖說將軍和副局長**夫都向上級提議，要求設計局增加人手。人手肯定要增加，未來自己也不會再是一個人戰鬥，也不用在請將軍夫人來幫忙。

暫時，自己每天還是有著繁重的做飯任務，那麽以後天天吃牛肉，也就是一種犒勞而已。

晚餐開飯了，設計局的大家又是吃著面包，不同的是，這次大家的湯碗裏出現了塊頭很大的牛肉粒，以至於變成了牛肉土豆醬湯了。

將軍還在食堂和夫人忙活，他們打算做點中國美食自己享用，這無可厚非。大家有著很多的談資，比如自從新廁所投入使用，大家的生活變得更加方便。還有對著正在建設中的磚石永久性結構的食堂品頭論足。

大家吃了一會兒，突然間，居然看到將軍走出了廚房，手裏還拿著烤面包專用鐵盤，盤子上居然還有一堆白花花的東西。

那是什麽？！

好奇的設計員們情不自禁湊過去，他們本能的意識到那是一種面食。

**夫亦是被吸引而來，他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一切。

“將軍同志，您……哈哈，您居然在做餃子。”

“是啊！”楊明志聳聳肩，“您看他們，這些年輕人真是少見多怪，還是您懂得我。”

“當然，您在沼澤地也做過，我還吃過呢！”

“好啊，我囑咐安妮以後多做點這個。您知道嗎，我已經教會她如何做這個。至於您現在看到的，嘿嘿，我會把它們帶上軍列，就作為我旅途的美食吧。”

這番說辭讓**夫有點詫異：“您……難道軍列的餐車不和您的口味？”

“嗯？差不多，這件事我帶來的衛兵都很了解。不過中國有些自己的習俗，例如在秋分這一天，應該吃一頓餃子，一千年來都是如此。二十二日咱們沒條件，現在條件有了。戶外非常寒冷，您看，我和妻子包的這些餃子很快就會凍硬，能夠長期保存哦。”

“啊！這倒也是。”

一公斤的牛肉作為餡料核心，最終楞是被加工成四公斤餃子，有三公斤將被速凍。

楊明志知道旅途有多久，如果頓頓吃餃子，三公斤肯定是不夠的。

無所謂，這三公斤餃子慢慢都是家人的溫暖，是妻子的心意。軍列上，餃子作為正餐的主食，這不是很好麽。

餃子趕緊凍好，再放進麻布口袋，明日一並隨著槍械的六個打木箱，大清早就拉到新西伯利亞的中心火車站。

煤火竈臺放上了一個小鐵鍋，今晚一公斤的水餃就是楊明志夫婦的晚餐。

餃子很快就煮熟了，夫妻二人嫻熟地使喚款子，吃進嘴裏的滿滿都是幸福。

再不需要多少言語，兩雙眼睛對視著，鼓勵與安慰的心情互相交換。

飯畢，楊明志收拾著準備著自己的行囊，楊桃也如典型的家庭主婦那般，給丈夫疊好換洗的衣服。

這一夜，楊桃亦是緊緊抱著丈夫的胳膊，就仿佛抱緊了整個世界。丈夫只是離開一個月，去完成一項關系到未來幸福的重大任務，作為妻子一定要支持他。

可是，真的要分離了，明明只是暫時的，彼此還能電報通信。

真的事到臨頭，這種失落感、孤獨感……

丈夫呼呼大睡一副身心俱疲模樣，黑暗之下，楊桃也只能流下幾滴眼淚，堅強的繼續支持丈夫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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