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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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山本有可能躲過血光之災,可是有人把他特意叫到了T市來。這才發生了案件,我想這個人應該就是閣下你吧!別管王大山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系,我想能從北京把王大山請到T市來,恐怕也只有你能做得到吧?”

拍賣會場人頭攢動,到處都是緊張忙碌的工作人員。他們有的推著保險櫃,有的檢查著臺上的背景布置,有的把麥克等相關電器的線束捋成一股,有的擺弄著會場旁邊的電腦設備,還有幾位漂亮的禮儀小姐站在臺邊,擺弄著自己旗袍的下擺,好像生怕那一點褶皺影響自己雪白的大腿裸露出來的效果。

與緊張和忙碌的拍賣會工作人員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一個身穿褐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就坐在會場下的觀眾席上,神情顯得十分鎮定和悠閑,樣子很酷。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裏,手裏翻著一本彩頁的博騰拍賣公司的簡介。他的左腕上戴著一串名貴、顯眼的紅木佛珠,佛珠是由顆飽滿的珠子組成的,而扣在佛珠最上端的是一個比其他珠子要大上兩圈的念珠,這顆珠子上刻著一個“佛”字,佛珠是靠一根黃色的綢線連接起來的,綢線的外端甩出長長的穗子,搭在這個酷男人的手背上。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身材瘦高的男人,都戴著黑色的墨鏡,看不清他們的眼睛。這種酷似香港黑幫影片中的架勢,乍一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還真的給人一種視覺上的沖擊感,讓會場上的人都覺得挺有趣,但卻也不敢小視。

當靜與動、有序與混亂交織在一起的時候,才是這個世界最為原本的社會秩序。而代表這兩種狀態的正是這個世界上生活在不同層次、不同社會地位的人們。

胡玉言、劉勝利、張芃三人從拍賣場的側門擠進了這個寬大的場館,看見滿場忙碌的人,他們頓時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胡玉言兩年前曾經來過這裏,那時正有一家國企要處理一批剛剛進口卻不能配套使用的設備,他們決定將這些設備在拍賣會上賣掉,而設備的底價遠遠低於他們的購買價格,很多廠家都盯上了這批物美價廉的大家夥。

當時,拍賣場的所有大門都被一些手持棍棒的流氓把住,除了三家鄉鎮企業外,其他廠家的人員全部被擋在了拍賣場外。

結果,由於場內只有三家企業,這批設備以很低的價格拍給了其中的一家。這令場外的其他企業人員非常不滿,於是他們與擋在會場周圍的那些流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沖突,結果造成數人被打傷。

胡玉言當時奉命來制止那次大規模的沖突,他記得很清楚,那些沒能進入場內的憤怒的競拍者的眼神;也記得很清楚,從會場裏走出來的那些鄉鎮企業家得意的笑容。

那次事件最終以數額極低的醫藥費賠償了事,而由此造成的國有資產流失,雖然有人屢次向上反應,但到最後卻都杳無音信。

那次,胡玉言的感覺是拍賣場是一個把有價值的東西變成沒有價值的東西的地方。而這次來到拍賣場,胡玉言卻有了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感覺。

這次的拍賣場,並沒有那次的野蠻和沖突,而更像是一個要舉行什麽慶典的會場,喜慶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場館。

張芃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那個酷男人,向劉勝利使了個眼色。

劉勝利也朝那個方向看了看,對身後的胡玉言說道:“老吳說那個人就坐在會場後排的右側,很好找,看來就是那個人,應該不會有錯。”

胡玉言沖著張芃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先過去,看看究竟是不是要找的人。

張芃會意,扭過身先胡玉言和劉勝利一步,朝著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

那兩個瘦弱的墨鏡男看到張芃直沖沖地朝這邊走來,立即充滿了警惕,故意往前邁了一步,護在了酷男的身前。

張芃看到這種情況,只好放緩了腳步,等著胡玉言和劉勝利跟上來。

酷男一見張芃,頓時一笑,對兩位墨鏡男一擺手,“別緊張,是朋友!你們到別處去溜溜吧,我們有點私事。”

兩個墨鏡男很聽話,對酷男點了點頭,走開了,但是看得出來,他們警惕性仍舊很高,沒有走多遠,就停住並轉過身來,仍舊註視著酷男的方向。

“哪位是劉利勝老板?”酷男站起身來,伸出了右手,他足有米的個頭,魁梧的身材讓眼前的三人都覺得有點壓迫感,而酷男最有特點的是他那鷹鉤鼻子,雖然長得難看卻帶有一種威嚴。

劉勝利硬著頭皮走上去,也把手伸了出來,“我是劉利勝!是吳老板介紹來的。”

“呵呵,這種時候還裝蒜啊,劉所長!”酷男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笑容帶著一些嘲諷的色彩,而他的鷹鉤鼻子上下不和諧地抖動著。

酷男的話讓劉勝利、胡玉言一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張芃心裏更是因為劉勝利的謊話被識破而感到不安。

“也只有老吳那樣的笨蛋,才會相信你手裏有什麽名畫要賣呢!”

說完,酷男哈哈大笑,笑得會場中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這裏。

“看來張老板真是耳目靈通啊,連我的身份你也搞清楚了!”劉勝利幹脆承認了身份,他覺得既然已經被識破,就沒有必要還這麽遮遮掩掩的。

“後邊的那位是市局刑警隊的胡隊長吧?”酷男張老板用眼神瞄著劉勝利身後的胡玉言,像是在告訴他們:你們的底細我早就知道了,不要再耍什麽花招了。

胡玉言十分震驚,真的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張老板是何方神聖,如果他真的參與了犯罪的話,那就算是他的頭號勁敵了。雖說如此,但胡玉言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而是平和地說道:“你好,我是刑警隊的胡玉言,今天就是想找張老板了解點問題而已。”

“是為了王大山被殺的那件事吧?這個事我還真想找個人好好地聊聊,不過說好了,只是聊天。”張老板的表情仍舊是似笑非笑。

胡玉言淡然一笑,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了張老板的身邊。劉勝利找了一個居前的位置坐了下來,張芃則坐在劉勝利的旁邊。

可當張芃剛坐下,張老板卻板著臉一指張芃,說:“你不是警察,張老板,你還是請到那邊坐會兒。我說的這些話可不是誰都能聽的,你聽多了,我怕給你惹一身的麻煩。”

張芃根本不認識這個張老板,只知道他是吳老板身後那個收購自己玉石的人。今天得見真容,覺得他的排場實在是夠臭屁的,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但是他好像早已洞悉了胡玉言和劉勝利的真實身份,並且對兩人的來意了如指掌,所以張芃心裏對他也抱著一絲敬畏。再加上張芃本來對這事就沒想要多摻乎,要不是警方需要見這位張大老板的中間人,他才沒有興趣去見這些大佬級的人物呢。所以,他聽到張老板的話,知趣地向三人點了點頭,站起來向外走去,當他經過那兩個墨鏡男的時候,故意瞅了瞅他們,顯示出一種不屑一顧的表情,然後從他們身後走了過去,直奔會場大門。

“請問張老板大號怎麽稱呼?”胡玉言見張芃走遠了,率先開口問道。

“P民一個,大號不值一提。朋友們都給我面子,叫我越哥。”越哥對胡玉言顯得十分恭敬,但是卻讓胡玉言感到他是在賣弄。

“那好,越哥一直經營著古玩生意?”胡玉言繼續問道。

越哥一陣冷笑,“為了活著,什麽都搞點,剛才出去的那個張芃,他家的壽山田黃確實夠地道,我一直在收,而且是他有多少,我要多少。”

“越哥一直在通過吳老板跟張芃做生意?”劉勝利在旁邊插嘴道。

“我不愛拋頭露面,太累,從外邊收東西這些事就都拜托老吳去打理了。張芃的東西不錯,天津人厚道,東西來路也好,比本地那幫家夥的東西純。上次那幫本地人拿了兩塊鹿目給我,非說是田黃,老吳竟然還走了眼,收了,沒把我氣死。”越哥顯然對此仍耿耿於懷。

劉勝利想起當時吳老板說他自己在古畫鑒賞方面是專家,但是一般的古玩相信他也頗有研究,能讓他看走了眼,也絕不是什麽容易事,所以他故意問越哥,“鹿目和田黃有什麽區別嗎?”

“都是壽山石的一種,不過田黃是在稻田下,那石頭生得黃色特別的正統,而鹿目就是在山坡上的一些小的石坑中采來的,雖然跟田黃外表上很像,有時確實挺難分辨。但最好的鹿目也就相當於二等的田黃,那價值差得太多了。後來我讓老吳再也不要那幫本地人的貨了,專門收張芃的。”

“原來是您一直在關照他的生意啊。”胡玉言笑道。

“是啊,這小子夠實誠,貨也好,跟這樣的人合作,我安心。不過,前兩天聽說那幫本地人因為我不收他們的東西了,就跑來跟他搶地盤,結果張芃還打傷了他們好幾個人,還真沒看出來這小子有兩下子。”

“這事你也知道?”劉勝利對越哥的無所不知感到十分驚訝,甚至有點佩服。

“是啊,要不是劉警官您好心去撈他,那就是隔兩天兄弟我去了!我還真想再收他幾塊好石頭呢!哈哈!”說著越哥大笑起來,這笑聲讓他周圍的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越哥,看來真是手眼通天啊!”胡玉言用眼角瞄著越哥,表情絲毫沒有轉晴。

“不敢,T市本來就不大,我也好打聽,所以這裏要是發生點什麽事,我都能知道。”

“那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麽來找你嗎?”

“胡隊長你提了重覆的問題啊!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們是為了王大山的案子來的。”

“嗯,是的,剛才越哥也說想跟我們聊聊這個案子,那我首先想問問王大山的死跟越哥沒有什麽關系吧?”胡玉言的話明顯帶有挑逗性。

越哥的情緒一點也沒有受到胡玉言挑逗的影響,依舊談笑風生,“王大山的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不要因為這個問題在我身上耽誤時間。”

越哥的話簡單明了,胡玉言心中卻覺得有點被戲弄的感覺。

“那好,我換個話題,你為什麽今天答應見我們?你既然早就知道我們是為這事來的,肯定是有什麽要告訴我們吧!”胡玉言對於越哥的傲慢態度絲毫沒有讓步。

越哥看了看胡玉言,點頭認可了他的問題,“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我為什麽要在拍賣會場見你們,而不是別處?”

胡玉言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一會兒有幾件你應該很熟悉的東西會被拍賣,賣完之後,你就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見你們了。”

“是王大山帶來的那五件東西?”劉勝利再一次插話。

“對,就是那五件。不過,你們也不用多看,就看看據說是劉利勝老板的那幅《太宗游獵圖》就行了,它的拍賣被安排在第一個,馬上就要開始了。”越哥故意笑著看了看前邊的劉勝利,似乎還在嘲笑他昨天那個低級的謊言。

劉勝利沒有說話,表情尷尬地點了點頭。

“你不會是耍著我們玩吧?”

“呵呵,胡隊長這話說得倒是有點意思,我倒是很想,不過我可沒有這個時間。”

不耍警察不是因為沒有膽量,而是因為沒有時間,如果是罪犯的話,這算是對胡玉言最大的挑釁了。但是胡玉言還是壓住了火氣,把目光投向會場的舞臺上。

此時,會場裏已經坐了不少人,而胡玉言也開始註意會場各個方向的動向,臺下的觀眾席上坐著的人並不是很多,熙熙攘攘的只有二三十人,都是三三兩兩地分成了堆,彼此間都隔著很遠的距離。

胡玉言覺得,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好像對旁人有一種防備,誰也不想讓別人參透自己的底牌。

緊接著,臺上的燈光驟然變亮,拍賣行的主持人抱著一個厚厚的硬皮本,走上了舞臺。

主持人把硬皮本放在舞臺中央的講臺上,扶了扶臺上的麥克風,然後用純正的普通話說:“大家好,我是博騰拍賣公司的拍賣經理於濤,今天的拍賣活動就要開始了,首先感謝大家的到來。今天由我來主持這場古玩拍賣會,希望大家都能拍到自己想要的寶物。”

越哥聽完後臉上顯出了一陣壞笑,胡玉言也覺得這怎麽可能呢?

“下邊我首先給大家宣讀一下拍賣的規則,凡是已經交了保證金的客人,我們都已經登記在案,並且發給了你們相應的號碼。一會我們將會把每一件商品的底價亮給大家,因為今天拍賣會的商品價格都十分昂貴,所以我們把每一次大家舉牌的價格定為在上一次報價的基礎上增加一萬元。如果大家有更大的加價的話,可以在舉牌的同時自行報價。報價後以三次詢問為準,如果沒有人給予更高的價格,我們將會把這件物品以最後一次報價的價格成交。請大家一定要對報價認真對待,不可瞞報虛報,如果出現高報價,而到最後不能償付拍賣品金額的情況,我們不但會沒收保證金,還會依照法律程序追究該人的法律責任。”主持人於濤的聲音洪亮且帶有感染力,會場上的每一個角落都能清晰地聽到他的聲音。

“劉所長,看看您那幅畫到底能拍出多少錢來?”越哥的話像是在繼續諷刺劉勝利的那場拙劣的表演。

這接二連三、沒完沒了的諷刺,讓劉勝利很反感,他根本不回頭答理越哥,而是把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會場的舞臺上。

這時臺上兩位身穿紅色旗袍的禮儀小姐,拿上來一個長條的錦盒放在講臺右邊的長案上。她們輕輕地打開了錦盒的蓋子,從裏面取出一個畫軸,然後兩個人慢慢地將畫軸展開。

“劉所長,這就是您說是您的,但您卻從來沒有見過的閻立本的《太宗游獵圖》。”越哥故意又提醒了一下劉勝利。

劉勝利和胡玉言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了臺上的這幅古畫上,他們離舞臺很遠,根本看不清楚,但泛黃的絹紙和上面的紋圖還是讓他們多少感覺到了這幅畫的滄桑氣息。

“下面我們來拍賣今天的第一件貨物,這是閻立本的《太宗游獵圖》,經過已故的知名鑒寶專家王大山先生鑒定,這幅畫是宋朝的摹本。經過專業評估機構的評估,我們確定這幅畫的底價為萬人民幣。”

胡玉言聽到主持人的報價,睜大了眼睛,看了看越哥。

“是不是很驚訝啊?我是花了萬買來的,結果在這裏底價就是萬,正好翻了一倍。”越哥笑著說。

胡玉言在邢振玉從王大山房間裏拿來的那個相冊裏看到了這幅畫,當時王大山在照片下明確地標註了價格,確實是萬元,沒想到經了一道手,這幅古畫的價值就被提高了一倍。

而劉勝利此時也想起,自己騙吳老板說這幅古畫王大山會給自己分萬元的時候,吳老板說王大山太黑。照這麽看來,如果真的是萬元就賣了這幅畫,實在是有點虧。

“好了,我們現在馬上就要開始拍賣了,再次提醒大家,請大家慎重舉牌。”於濤此時的嗓音非常厚重,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件東西真的不便宜,“好了,一號貨物閻立本的《太宗游獵圖》底價萬,有沒有人想要?”

話音剛落,在劉勝利前邊不遠的地方有人舉起了牌子,喊道“:萬!”

“好的,六號顧客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在會場靠左側觀眾席的顧客舉起了四號牌子,“萬!”

“四號顧客,萬!還有沒有比這個價格更高的?”於濤經過短暫的停頓後,“那好,萬一次!”

“萬!”

胡玉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幅畫的價值瞬間就又提高了萬,好像坐在這裏的人,金錢對他們來說只是個數字符號而已。胡玉言覺得他們的喊聲就像是菜市場賣爛白菜的菜販的叫聲那樣刺耳。

“六號顧客看來是勢在必得,萬了,還有沒有比這個價格更高的?”於濤對於拍賣品價格的快速提高,似乎也非常興奮,他積極地調動著場下的情緒。

“那兩個人是你的托吧?”胡玉言突然壓低了聲音對越哥問道。

“胡隊長果然是神探,一眼就被你看出來了。”越哥輕輕地笑道,一點也不因為胡玉言戳穿他的陰謀而不高興。

“這樣擡價,你就不怕價格太高了,砸在你自己手裏?”

“這就是胡隊長你不懂了,砸在我手裏更好。”越哥臉上的壞笑越來越讓人不舒服了。

“哦?為什麽?”

“閻立本的古畫,本來就是無價之寶,根本沒有什麽可以參照的價格。我這裏喊出了高價,最後自己付錢買了自己的東西,錢轉一圈還回到我手裏,可是我那幅畫的價格可就一下子提高了數倍。雖然要給拍賣行一筆數額不小的拍賣費,但是這東西要是再上了別的拍賣會,價格還給往上漲,所以,我才不怕砸在自己手裏呢。不過今天這五件東西,看價格合適了,我就出手了。”越哥好像對胡玉言和劉勝利並不想過多地隱瞞什麽,但是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確實也壓低了聲音。

“為什麽?這次難道你不想把這個東西確定個價格,下次好做拍賣的底價?”

越哥詭異地搖了搖頭,“誰讓那個王大山變成死鬼了呢,而且你們又在挖什麽《鑒寶》的黑幕,萬一抖出了什麽事出來,我這堆東西就變成了一堆破爛,那可就真砸在自己手裏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就虧大了。”

“你還真是精明啊!你估計這幅古畫今天會以多少錢成交?”

“我私下讓拍賣行給我看了看今天來的買主們的名單,我估計這件東西應該在萬左右成交。”

胡玉言知道,拍賣行的顧客的個人信息都是應該嚴格保密的,但是越哥卻把查看顧客信息的事說得跟理所當然一樣,還是同兩位警察說。胡玉言心想,看來他真的是已經到了有恃無恐的地步了。

劉勝利聽完越哥的話,不禁吃了一驚,“萬?剛才還是萬的東西哩。”

“呵呵,要是放在平常,這東西不擡到萬,我是不會讓他們停手的。”

劉勝利吐了吐舌頭,感覺越哥的氣場非常強大。

拍賣場這頭的競價還在激烈地進行著,東西從萬直飆到了萬。此時的競拍者,已經沒有再喊大數的勇氣了,他們誰也不願意做冤大頭,一點點地用舉牌的方式,每次都只增加一萬元來小幅度地提高這幅畫的價值,坐在臺下的人們都在互相試探著其他人的底線。

這時,突然又有人喊道:“萬!”

全場爆發出了一陣驚呼,目光都投向了喊這個價格的人。

越哥這時沖著四號和六號的方向各點了點頭,胡玉言明白,這可能已經到了他的心理價位了。

“十三號朋友喊出了萬的高價,請問還有沒有人比他出價更高的?”

全場靜默了三秒鐘。

“萬一次。”

還是沒有人說話。

“萬兩次。”

全場的人都互相看了看,似乎還在尋找著能出得起更高價格的買家,而他們知道自己恐怕無能為力了。

一切都因為這個高價而塵埃落定,隨著於濤落下的錘子,閻立本的《太宗游獵圖》以萬的價格成交。

“恭喜十三號競拍者,這幅《太宗游獵圖》就歸他所有了。”主持人於濤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興奮。

“王大山本有可能躲過血光之災,可是有人把他特意叫到了T市來。這才發生了案件,我想這個人應該就是閣下你吧!不管王大山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系,我想能從北京把王大山請到T市來,恐怕也只有你能做得到吧?”

越哥臉上仍舊洋溢著笑容,絲毫沒有被胡玉言的話語刺激,“你剛才也看到了,我和王大山確實是炒作古玩價格的利益鏈條上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古玩在他那裏得到了第一次價格的提升,而在我這裏是第二次。確實,我很有可能是那個把王大山叫到T市來的人。但是,我還是要明確地告訴你,我跟他的死沒有關系,而且他來並不是因為我。”

“你今天叫我們來這裏,不是就想讓我們看看你是如何把古玩的價格炒高的吧?”

“這只是今天第一件要你們弄清楚的事,為的是讓你們明白我做的所有的事——從古玩收購到拍賣,每個環節都是合法的。”

“那你第二個想讓我們明白的事是什麽呢?”

“我想幫你們盡快破案!”

這話把胡玉言給逗笑了,“哦?為什麽?”

“能一下子買走王大山十件藏品的人,必然是我未來最大的競爭對手。而且這麽長時間,憑借我的關系,竟然絲毫沒有查到這個人的下落,看得出這個人無論從財力,還是關系上都比我還要強,我不想T市還有這麽個人存在。而這個人恐怕才是把王大山叫到T市來的人,我想來想去,覺得這個人還是交給你們警方去查合適,你們也應該清楚,那個把王大山叫到T市來的人肯定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越哥,你真是有點精明得過頭了。想借我們警察的手,除掉你的競爭對手!”胡玉言終於明白了越哥的用意。

“你這麽理解也不能說錯,但是你們也能借此破案,不是更好嗎?”

“那線索呢?”

越哥轉過頭來,這是他第一次用正眼看胡玉言,“你們最好去趟北京。王大山身邊有個叫蔡斌的人,是王大山的摯友,他替王大山打理著所有的事務。你們去找他,應該能問出些事情來。”

說著,越哥掏出了一張便簽遞給了胡玉言,“這是蔡斌在北京的地址和聯系電話,這個人一直在王大山的幕後,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你們查他的時候,也最好精明一點,別打草驚蛇。”

胡玉言很反感,越哥像是給自己布置任務一樣,他譏笑道:“你是不是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啊?”

“絕對沒有,如果不是劉所長去找老吳,我才犯不上動這樣的腦筋呢。你放心,胡隊長,我可沒有指揮你們警方要幹什麽啊。我只是想說,在這條古玩的利益鏈條下,到我這裏就出現了分支,一共有兩條線。我這條是白線,你不用管,也管不了,我想還有一條是黑線,那條線才是你要調查的重點。”

“管不了?你的口氣還真大。”胡玉言的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滿。

越哥看到了胡玉言的表情變化,但卻沒有任何要道歉的意思,“是的,很多話也許我不該跟你說,但是既然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了,說說也無妨。你知道剛才花了多萬買畫的那個十三號是幹什麽的嗎?”

胡玉言盯著越哥,搖了搖頭。

“他是個大房地產公司的老板。他花這麽多錢,買這個東西幹什麽用你知道嗎?”

“收藏?”

“也許吧!但是我還知道另一個用途哦,近期國土局要給他批一塊地,而這塊地現在莫名其妙地卡住了,聽說是在某個國土局的中層幹部那裏出了問題。”

胡玉言和劉勝利聽完後都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送人家東西這個事,也是個學問,送得貴了,和自己未來得到的利益不符,那就虧了,送得少了,事肯定辦不成。所以,我剛才估計那幅畫他會在萬左右的時候出手。”

“這會我有點明白你說的話了。”胡玉言點點頭。

“我知道胡隊長是個聰明人,既然有緣,就再提醒胡隊長一件事。”

“什麽?請說!”胡玉言的話裏再也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來了。

“別再調查那些到賓館裏找王大山的人了,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胡玉言再次陷入了沈默。

“其實胡隊長你很聰明,在上面一下達要低調調查的命令時,你就已經預料到了很多事情。一個小小的王大山,一個《鑒寶》節目攝制組再怎麽有能量,又怎麽會讓整個T市的司法界、傳媒界被統一地封鎖呢!你肯定知道是哪位高層過問過此事了。所以,你在早就得到那份王大山會見人的名單的情況下,一再放緩了調查的腳步。之後,即便是得到了上邊的解禁令,你也根本沒有派更多的警力去對那些在王大山死前和他見過面的人進行任何調查,你這樣做是很明智的,因為你要破的是殺人案,把其他跟命案沒有什麽關系的事查出來,對你也沒什麽好處的。我說的沒錯吧?”

“這才是你今天要見我們的真正目的吧!來對我們進行一些警告,要我們在調查殺人案的同時不要牽出別的事來。”胡玉言恢覆了先前的淡定。

“胡隊長你如果能理解到這個份上的話,我覺得我很欣慰。我可是對得起朋友,仁至義盡了。還是那句話,調查這些旁支的細節,對你破獲殺人案本身並沒有多大的幫助,你還是不要把精力過多地放在這上面的好。剛才的破案方向我已經給你了,你按那個查下去,一定會有結果的。”

胡玉言點了點頭,“明白,也承蒙越哥的好意。對了,如果可以,我還有點事情,要問越哥你!”

“什麽事,盡管說。”

“你見過這兩件東西嗎?”胡玉言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張照片,交給了越哥。照片上是上過T市《鑒寶》節目的八棱玉壺春瓶和那個D號藏品青花壇子。

越哥看了看,說:“元青花,都是好東西!你想問什麽?”

“這東西能查到是誰的嗎?”

“現在肯定不知道,你把照片給我留下,我查查看!不過我對瓷器不是很精通,也很少做這個。對了,北京的那個蔡斌是這方面的行家,你如果到北京去,順便也問問他,說不定會有眉目。”

胡玉言點了點頭,接著突然拉起了越哥的左臂,看著他腕子上的佛珠說道:“你信佛?”

“我是居士!”越哥笑道。

“現在還真是佛門不凈啊!”胡玉言像剛才越哥諷刺劉勝利一樣,反過來諷刺他。

但越哥好像壓根就沒有明白胡玉言的意思,“是啊,到處都是些酒肉和尚!”

“你的私心太重了,還是別念佛了,佛祖可不喜歡你這樣貪心的人。”

“哈哈,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坐。”

“可是念佛的人心裏應該是一片凈土才是。”

“只要心中有佛,處處都是凈土!”越哥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平靜極了。

“我要去北京!”林玲在主編辦公室沖著主編朱清齊大聲喊道。

“你別再到處去瘋了,這頭一堆工作,你如果去北京,工作誰做?”朱清齊毫不掩飾自己對林玲任性的不滿。

“其他人咋就不能給我頂兩天!再說北京那頭可是有大新聞呢,如果能抓住,咱們的報紙頭條就又有半版的獨家報道了。”林玲對朱清齊的不滿絲毫不以為意。

“咱們是《T市晚報》,你弄個北京的大新聞放在頭版上算怎麽回事?”

“可能跟王大山的謀殺案有關呢。”林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表情十分的認真。

朱清齊感覺自己實在是拗不過眼前這位執拗的下屬,但是他也有著作為領導那種應有的威嚴,他瞪圓了雙眼,怒道:“那個案件絕對不能在咱們的報紙上面再刊登出來。”

“為什麽?上面的解禁令已經下了,連電臺和電視臺都已經開始報道了。”林玲對於主編的“保守”,仍舊固執己見。

“是都報道了,咱們不也寫了一條新聞上去嗎?但這個事到此為止,關於王大山的事我們只轉載其他報刊的文章就可以了,咱們決不能做出頭鳥。”

“出頭鳥?新聞就應該有它的及時性,如果沒有出頭鳥,哪來的獨家新聞?”林玲絲毫不讓步,“朱編,平常你可不是這樣的,為什麽對這個案子這麽顧忌呢?”

朱清齊嘬了一下牙齦,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閉上眼睛想了想,似乎在琢磨要用什麽樣的理由來說服眼前這位倔犟的女性。

林玲也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似乎在等待著朱清齊出招,然後伺機再反擊。

時間似乎在一瞬間凝固了一樣,兩個人從剛才的暴風驟雨,一下子都變成了風平浪靜,但是可以想象兩個人的內心此時都在暗潮洶湧。

朱清齊突然嘆了一口氣,像是對林玲“繳槍”投降了,“我先要向你道歉,那天無緣無故地對你發脾氣。”

林玲沒有想到自己等來的招式竟然是主編的主動道歉,剛才兩人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在一方軟弱後緩和了下來。

林玲知道朱清齊其實是個脾氣很好的人,除了上一次外,從來沒有見他罵過誰,甚至連大聲對下屬說話的時候都很少。

而朱清齊對林玲格外地體貼和照顧,在許多同事不滿林玲的工作作風的時候,朱清齊從來都是睜一眼閉一眼,甚至還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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