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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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常常會因為利益而互相爭鬥,你死我活;也常常會因為利益而聚集在一起,互惠互利。

在整個攝制組裏,霍藿感覺只有王大山才是把他們串聯起來的那條利益的紅線。

王大山有一雙近乎於神奇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只能分辨出古玩的真假,還能看透很多事物的本質。

東郊賓館是個綜合性的賓館,各種消遣的項目齊全。健身房、KTV、臺球廳、桑拿室、小型電影院應有盡有,而且都是小時營業。

曾經有麥當勞的地方代理找唐俊南談過合作的事,希望租用他的一塊地方,在東郊辦一家麥當勞。

可是,唐俊南給他的回應很簡單:對不起,我這裏都是高消費場所,你不夠檔次!

東郊賓館的一樓右側是個不亞於任何市內酒樓的大飯莊,這裏菜肴豐富,花樣眾多,但就是一個字:貴。

由於唐氏兄弟最早就是幹飯店起家的,所以他們十分重視賓館內飯莊的經營。唐俊南不僅從各地花重金聘請著名的大廚把各地的美味聚集在這裏,還要求他們對各種傳統菜品進行改進。所以這家飯莊不只是保存了可口的傳統菜目,還創造出了許多受歡迎的新菜肴。

但是,這些精致的菜肴的價格卻讓工薪階層難以接受,一般在這裏吃一頓普通的飯菜,兩個人也要元左右。可就是這樣,來吃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這些都讓人感嘆中國有錢的人真多。

在飯莊的東側分別有四個比較大的雅間,每間屋子都起了非常別致的“雅號”,分別是“雲岡霧出”、“紅雲當照”、“鶴展梅臺”、“玉風飄香”。

在“鶴展梅臺”這間屋子裏,滿滿地擺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桌子的一角還擺著兩瓶五糧液,桌旁坐了三男一女四個人。

“這次要感謝黃書記的幫助啊,小弟不勝感激。”莊嚴把一杯酒給黃漢文滿上了。

“莊導不用這麽客氣,我什麽都沒做啊,你請我這頓飯,我可是受之有愧。”黃漢文一改在警局馬克思列寧般的嚴肅,和莊嚴開始寒暄。

“今天我是怕服務員上菜影響咱們喝酒,我讓他們把菜都先上齊了,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我胃口不好,什麽都無所謂的。”黃漢文對於滿桌的山珍海味似乎並不太感興趣。

莊嚴看出了黃漢文的態度,對旁邊的一對男女說道:“我說,小霍、小劉快給黃書記敬酒啊!”莊嚴急促地催促道。

這一男一女都舉起了酒杯,同時說道:“敬黃書記一杯。”

黃漢文舉起了酒杯,說道:“在這種場合你們這麽稱呼我,可讓我很不自在啊!”

“那怎麽稱呼呢?”

“你們隨便吧,別叫黃書記就行。”黃漢文顯然已經對這個稱呼十分厭煩了。

“那小弟就鬥膽叫一聲黃兄了。”

“嗯,就這麽叫吧。我比你大幾歲,當你哥哥也不是不行。”黃漢文瞧都沒有正眼瞧莊嚴。

“那就好!”說完,莊嚴主動用酒杯的杯口碰了黃漢文的杯身。這在北方有個規矩,那就是地位或者輩分比對方低的,兩人碰杯時,杯口一定不能高過對方。

碰完,莊嚴一飲而盡,喝完還向黃漢文展示了一下,亮了亮杯底,既像是展示一下自己的酒量,又像是向黃漢文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

“我可沒有莊老弟你這麽好的酒量,我可是適可而止。”黃漢文說完只是喝了一杯的。

莊嚴說道:“老哥還是保守,像您這種級別的領導,我可不信您的酒量就是這樣的。”

黃漢文一笑,“我真的不行,有時一聞就醉了。”

見黃漢文不肯大口喝酒,莊嚴也不好再勉強,“對了,我忘了給您介紹了,這兩位是我們節目的臺柱子,帥哥叫霍藿,美女叫劉軒軒,是我們節目的兩位主持。小霍負責內景主持,軒軒負責外景。”

霍藿和劉軒軒話都不多,並不像在電視臺裏那樣侃侃而談。在飯桌上,霍藿的表情更多的是覆雜,而劉軒軒則是有些尷尬,似乎她來像是另有任務。

黃漢文沒怎麽看霍藿,而是一直盯著穿青色短袖套裙的劉軒軒。

這個舉動被莊嚴看在眼裏,喜在心間,他馬上慫恿劉軒軒給黃漢文再次敬酒。劉軒軒顯得十分羞澀、別扭,臉上似笑非笑。

“哎,別難為小姑娘了,咱倆喝就是了。”黃漢文舉起杯也不跟莊嚴碰杯,把酒杯中剩下的一飲而盡。

莊嚴對於黃漢文的舉動十分意外,但隨而哈哈大笑,道:“我說黃兄也不是這種水平嘛!呵呵,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屋中其他三個人對於莊嚴的這句話都沒有說話,特別是黃漢文表情顯得非常平靜,但是他還是時不時地偷看劉軒軒一眼。

莊嚴見黃漢文一杯酒下肚,開始了他的表演,“其實,今天來呢,還是想請黃兄幫個忙。”

“讓我幫忙?開玩笑吧!所有媒體都讓你們封了個死死的,就連上邊都給我下了指示說這起案件調查要慎重、低調。你們的能量這麽大,還有什麽忙讓我幫啊?”黃漢文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旁邊盤子裏的一個小窩頭放在嘴裏嚼了起來。

“呵呵,不是因為這個事,是你們刑警隊的胡隊長一直要求我們攝制組的人不要輕易離開賓館,要隨時協助調查,說他可能要隨時找我們了解情況。您說,我們又不是嫌疑犯,再說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的,可沒有時間在這耽誤啊!”

“莊導想走了?節目不是還沒錄制完嗎?”黃漢文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攝制組出了這樣的事,大家都不自在,哪還有心情在這接著錄節目,都想回家去好好歇歇呢。”莊嚴露出一副哀求的表情來。

“理論上胡玉言的話沒有法律效力,你們也不是嫌疑犯,你們的自由不會受到任何的限制,你們想走就可以走。”

“可是胡隊長說,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所以還是留下來協助調查好。”

“是嗎?我跟你這麽說吧,在警局裏有個規矩,書記、教導員這些職務,其實大多並不負責具體案件的調查,也對下邊的這些警員們沒有什麽震懾作用,你們這頓飯請錯了。”

“我相信在T市的警界,就沒有黃兄擺不平的事情,誰不知道黃兄在T市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莊嚴的眼神裏此時出現了一種狠毒。

“哎,哎,註意你的用詞啊,這說的我跟黑社會老大一樣。說好了,我可不是。莊導看著是搞文藝的,說話可是夠江湖的!”黃漢文顯然對莊嚴的說法很不屑,而且對他的人品也算是心中有數了。

“呵呵,黃兄,我喝多了,您多包涵啊!”說著莊嚴又給黃漢文滿上了一杯。

黃漢文舉起杯子,猛的一口把一杯五糧液全部喝幹。

“我說來狀態了吧,您肯定是海量。”莊嚴一邊說著一邊又要給黃漢文勸酒。

黃漢文一擺手,道:“實在是不能再喝了,再喝可就真多了。”

莊嚴左右不答應,黃漢文只好又讓他把酒杯倒滿。兩個人你來我往,似乎黃漢文也發揮了狀態,撇開了先前的矜持,開始和莊嚴鬥酒。

兩瓶五糧液沒有一個小時的功夫,就被兩個人給喝光了。酒喝到這份上,兩人都醉意蒙蒙了。

坐在旁邊的霍藿感到似乎是黃漢文一直在牽著莊嚴鬥酒,而他也故意不讓別人摻合乎進來。

而桌子上的菜基本上沒動,霍藿和劉軒軒就像是兩個木偶一樣,莊嚴和黃漢文說話,他們一句嘴也插不上。

“黃兄,既然我們攝制組來一趟T市不容易,我們也表表心意,這個東西送給您,不成敬意。”說著,莊嚴從包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緞子面錦盒。

“你這是向我行賄啊!”黃漢文臉上醉意明顯,眼睛也似乎有些發直,這都是喝醉了的表現。

“哪敢?您打開看看,就是一個小玩意。”莊嚴的臉上開始泛紅,這是一種喝酒過度、臉上充血的表現。

黃漢文接過錦盒,用手輕輕地把鎖扣打開,裏邊是一個精美的小瓶子,瓶子上有一幅風景人物畫,一個小人在一棵松樹下讀書,畫得十分精美,畫旁還有題字,由於字太小,黃漢文並沒有看清楚寫的是什麽。

“我對這玩意一竅不通,什麽東西這是?”

“是鼻煙壺,河北衡水的特產。”

“哦?很貴吧?這東西我可不能收。”黃漢文的眼神明顯開始迷離,說話有點不利索了。

“不貴,賣這個的河北衡水到處都是,這個東西的價值就在這個內畫上。”莊嚴一指鼻煙壺上面的畫,“這種瓶都是統一打磨成型後,再掏眼,畫是從外面這個小小的瓶口,探進去一支畫筆,一點點勾勒成的,行話叫‘內畫’,說它有價值就在這裏。”

“哦?那真是很需要功夫啊!”

“是啊,河北衡水已經把這個東西申請下來非物質文化遺產了。很有紀念意義的,您就收著吧!”

黃漢文聽莊嚴這麽一說,似乎也來了興趣,把這個小鼻煙壺放在手中把玩,然後打開了瓶蓋,瓶蓋下鑲著一根長長的簽子,直通瓶底。

“這是什麽做的?”

“瓶身是紫水晶,瓶蓋是瑪瑙的,這個簽子是象牙的,用來挑鼻煙用的。”

“經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想抽一抽呢,這鼻煙哪有賣的?”黃漢文的好奇心似乎被莊嚴一下子勾了起來。

“你們這裏我可不知道,據我所知,北京就一家,絕對正牌的英國進口貨,聞上一下打個噴嚏,別提多舒服了。”

“嗯,回頭我也弄點抽抽。”

“放心,黃兄,等兄弟回北京一定弄點上好的鼻煙給您寄過來。不過說好了,您可別拿這玩意盛著,這個鼻煙壺就是個工藝品,回頭真放上鼻煙就糟蹋了。”

“我說什麽來著,這玩意還是值錢吧?”

“跟您說笑了,您就留著玩吧!”

“我可真羨慕你們的工作啊,還有那些專家,坐在臺上說兩句話,就把錢賺回家了。”黃漢文突然湊到莊嚴的跟前,“那些專家肯定掙得不少吧?”

“呵呵,哪裏,您不知道吧,他們在我們這掙的錢只是個小頭。”

“小頭,這是什麽意思?”

“節目只是為這些專家提供一個平臺。沒錯,我們會給他們酬金,但是這筆錢跟他們因為這個《鑒寶》節目所獲得的其他收入相比,那簡直是九牛一毛。”

“是嗎?難道他們還有其他的收入?”

莊嚴故意坐得離黃漢文又近了一點,“呵呵,當然了!比如,他們在這做一期節目,就成了名人,名人可以出書,也可以去別的電視臺作講座。知道他們一本書光版稅就分多少錢嗎?就說那個死鬼王大山,他出的那幾本書少說有多萬的版稅,那些講座一個小時最少是元的酬勞,這些都比我們這個節目給的多多了,這還不包括他們私下給別人鑒寶所收取的費用。”

“好家夥,原來他們還會私下給別人鑒寶啊?”黃漢文顯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來。

“那可不是,上了我們節目的專家,那就是古玩品質的保證,他們說這個東西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他們說這個玩意是贗品,就算再真也是贗品,永遠也翻不過身來了,明白了吧?”莊嚴趁著酒勁似乎已經進入了狀態,弄得旁邊的霍藿和劉軒軒很無語。來之前莊嚴還囑咐他們倆別亂說話,沒想到現在出醜的竟然是他自己。

“那照你的意思,你說會不會王大山是因為給一些真品的古玩做出了贗品的假鑒定來,收藏者心中不平,所以才殺了他?”

莊嚴對黃漢文豎起了大拇指,說:“絕對有這種可能,實話告訴您,兄弟我也是這麽想的。”

“每期節目的專家都一樣嗎?難道不換換嗎?”

“嘿嘿,換啊,換不換都是我說了算,專家有的是,我說誰是專家誰就是專家,上了節目的就是專家,呵呵!”莊嚴越說越多,而黃漢文似乎也沒有停止詢問的意思。

“那他們還不得對你表示表示?”

“那當然了,不過我們一般沒有這麽俗,他們一般讓我便便宜宜地淘換幾件真東西就是了。”

“你們怎麽淘換啊?有這種好事也教教我嘛!”現在很明顯了,黃漢文好像是在套莊嚴的話。

“嘿嘿,還不是那些專家,說有的東西是贗品或者是高仿,其實那些東西都是真的,然後不就能順手買過來了嗎?”

“這個東西也是這麽弄過來的吧?”黃漢文一指手中的鼻煙壺。

“這個不是,您放心,這個是我花錢買的,專門送給老兄您這樣的朋友的。”莊嚴說著把手搭在了黃漢文的肩膀上。

霍藿見莊嚴真的喝多了,什麽話都往外吐露了,幹脆走上前去,說:“莊導,我看今天黃書記也累了,咱不如今天就到這吧。”

黃漢文見霍藿攪亂了自己的談話,顯得十分掃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說道:“今天這酒是有點喝多了,我該回去了,謝謝莊導的款待。”

黃漢文把鼻煙壺放在了盒子裏,並沒有拿走,而是留在了桌子上。

莊嚴雖然醉了,卻對劉軒軒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鼻煙壺給黃漢文帶上。

“讓軒軒送送黃兄吧!”莊嚴一邊搖晃一邊站了起來。

黃漢文並沒有反對,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間,回頭對莊嚴和霍藿說道:“你說的事我會考慮的,霍主持趕快把你們導演扶上樓去休息吧,他今天可是真醉了。”說完,黃漢文詭異地笑了笑,也搖晃了一下,劉軒軒就在他身後,躲都躲不開,只好一把扶住了黃漢文。

黃漢文看看身後的劉軒軒,一把摟住了她的肩膀,搖搖晃晃地走著,劉軒軒只好默默承受著這種老男人對自己的壓迫感,後邊傳來莊嚴充滿了迷離聲調的喊叫聲:“軒軒,照顧好黃兄!”

劉軒軒全身一震,似乎非常緊張。

飯莊有兩個出口,一個與賓館相接,而另一個出來後就是馬路,很顯然黃漢文選擇了後者。

剛出飯莊門口,走了幾步,劉軒軒突然感覺到身子一輕,再看旁邊的黃漢文竟然已經直立了起來,絲毫沒有了剛才的醉意。

“我是做戲給莊嚴看的,剛才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劉軒軒的表情十分詫異,“您剛才是裝的?”

黃漢文笑著點點頭,“要不怎麽能套出你們這麽多內幕來呢?”

劉軒軒對這個剛才還很反感的老頭,似乎一下子變得有些崇敬了起來,他的形象也從剛才的反面變成了正面,她好像是突然知道了黃漢文就是潛伏在國軍中的地下黨一樣,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來。

“你不用緊張,我剛才沒有反對你送我,是因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黃漢文的話說得有條不紊,一點也不像剛剛喝了一斤酒的人。

“那就把戲做真吧,我還是扶著您走。”說著,劉軒軒一把扶住了黃漢文的肩膀,這令黃漢文十分意外。兩人穿過人行橫道向街道的另一側走去。

“那邊是會展廣場,這個時間應該只有一些跳舞的老人,我們去那聊聊好嗎?”黃漢文一邊走著一邊對劉軒軒說道。

劉軒軒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依舊攙扶著,越過了馬路,又走了一段,漸漸地才變得松弛下來,不過他們依舊保持著攙扶的姿態走到了會展廣場。這裏的確有一些老年人在隨著錄音機發出的樂曲聲跳舞,他們都在享受著這種現代文化帶來的愉悅。

黃漢文找了一個背靜的石椅子坐了下來,劉軒軒坐在了他的旁邊,她手中仍舊拿著那個裝鼻煙壺的盒子。

“是不是以為我是老色狼了?”黃漢文笑了笑。

劉軒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之前是不是也沒少遇到過這種情況啊?”

劉軒軒沒有回答低下了頭。

“剛才我在席間一直盯著你看,不是因為我有非分之想,而是因為你長得挺像我的二女兒。”

劉軒軒突然擡起頭,望著黃漢文,這讓黃漢文又與她對視了幾秒鐘。

“我那位走的早,大女兒是個女強人,天天在外面忙乎,整天不著家,二女兒從小功課就不好,也沒考上什麽大學,後來進了一家銀行做櫃臺儲蓄員。不過多虧了她,每天都按點回家給我做飯,都是她一直在照顧我的起居,沒有她估計我這老頭子就活不下去了。”黃漢文說著從屁股後邊的口袋中掏出了錢包,打開後,在左側夾著一張少女的照片,他抽出來遞給了劉軒軒。

劉軒軒把照片拿過來定睛一看,雖然細看上去還是有很大的差別,但是確實有相似之處,特別是眉目間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她現在還在照顧您嗎?”劉軒軒試探著問,因為她從黃漢文近乎低沈的話語中嗅到了一絲不祥的感覺。

“去年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肇事司機逃逸,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劉軒軒聽後捂起了嘴,深深地感受著黃漢文此時的痛苦,“對不起,不該問您這些。”

黃漢文淡淡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你今年多大了?”

“歲!”

“跟我女兒一樣大,如果她還活著的話。幹這行受了不少的苦吧?”

劉軒軒抿著嘴,黃漢文看著她眼中的淚珠在不停地打轉。

“誰都知道你們這個行業是很風光的,但是我知道其實你們也是最苦的一個行當。”黃漢文似乎能讀懂劉軒軒心中的苦悶。

劉軒軒過了半天才說道:“其他節目還好,那些純文藝節目主持人是節目絕對的主角,導演都要供著他們的,因為他們就是那些節目的品牌。可是我們這個節目就慘了,節目有導演,有專家,還有那些寶貝,我們只不過是被線繩吊住,任人擺布的人偶而已。”

“人偶?比喻得還真是很恰當呢,包括像今天這種情況,也是被操縱了嗎?”

劉軒軒點了點頭,“主持人這個行業競爭也是相當激烈的,特別是像我們這種只給觀眾個臉熟,根本叫不上名字來的主持人,還必須靠《鑒寶》這個欄目才有飯吃,所以導演說啥就是啥,如果不聽他的,下次就撤換了你,下邊想上的主持人排著隊呢。”

“所以,你就……”黃漢文話說到了一半,覺得話如果再說得深一點,就是對她的傷害了,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

“對不起,有的時候,人為了生存,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很多事是必須去做的。”

“你不用抱歉,很多時候是這樣的,也包括我自己在內,能夠到這個位置,在官場上不知道是傷害了多少人才成功的。我常常也會充滿了內疚,你說得對,一切都是為了能活下去,生存下去。”

劉軒軒用一雙充滿了淚光的眼睛看了看黃漢文,知道這個人在跟自己說心裏話。

“我是不是有點喝多了?”黃漢文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沒有,好久沒有人跟我說這麽真誠的話了,真的謝謝您!”劉軒軒的話也充滿了真誠。

然後,兩個人都沈默了好一會。

“對於王大山的案件,如果你知道什麽情況,可以跟我說說嗎?”

聽到王大山的名字,劉軒軒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眉梢間發出一種像是詛咒一般的惡念,“不要跟我提那個人好嗎?那個人就算死一千回也是活該!”

黃漢文似乎已經覺察到了王大山可能對劉軒軒做過什麽,但是這種事情,在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面前似乎是不能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劉小姐,這種話千萬不能跟其他人說,知道嗎?在這種時候,是會受到懷疑的。”

劉軒軒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馬上對黃漢文說道:“對不起,黃書記,是我失態了。”此時劉軒軒的表情仍舊充滿了痛苦。

“這件事雖然讓你不快,因為這起案件的特殊性,我還是要向你問一句。你覺得會是什麽人殺了他?”

劉軒軒嘆了一口氣,淚珠終於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我和他是在三年前認識的。當時像我們這樣的資歷短淺的節目主持人是根本沒有機會到一個固定的節目去的,只能跟著一些采訪組風裏來雨裏去地到處跑,去做現場的采訪。”

黃漢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遞上了一張面巾紙,讓劉軒軒拭淚。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有朋友推薦我來到了《鑒寶》,讓我當外景主持。我一開始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但是誰會想到我的生活就像進入了一個魔窟。”劉軒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

“這話從何說起?”黃漢文似乎是要調整劉軒軒說話的節奏,不讓她說得過於激動。

劉軒軒頓了頓,繼續說道:“一般的節目組,都是應該由我們電視臺統一去做的,但是《鑒寶》節目很特殊,它勢必要與地方各個電視臺來合作,而更為關鍵的是占據主動地位的不是我們,而是地方電視臺。而且這個節目不光需要地方同行的支持,如果沒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也是辦不下去的。”

“你的意思是,每期的《鑒寶》節目都先要和地方政府聯系,等一切妥當之後才會進行。”

“嗯,是這樣的。因為這個節目非常特殊,需要很多的群眾參加。

而您也應該知道,超過一定數量的人的活動都是要受到國家監控的,因為怕有非法集會的可能。況且這種活動需要較大的場館舉行,群眾報名工作啥的,都需要投入極大的人力和物力。只靠我們這些人生地不熟的外鄉人來做是不可能辦到的。”

“所以,你們每次來都要先打通上層的關節。”

“嗯,是的,這些任務都是由莊嚴去做的,不過每次我都要被邀請去陪那些領導吃飯。”劉軒軒說完,看了看黃漢文。

黃漢文會意,“就像今天對我這樣嗎,中間也肯定發生過不愉快的事情吧?”

劉軒軒的眼淚再一次掉下來,“一切都像是買賣一樣,我就是那個被交易的商品。”

“你不用往下說了,我明白了。”

“說也沒有關系,平常吃飯時被那幫畜生揩油是稀松平常的事,而更有甚者,他們會明著要求我跟他們上床。”

黃漢文沒有再插話,因為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去面對眼前的這位姑娘,正是他把談話引入了這個難以啟齒的話題上。至於劉軒軒到底有沒有跟那些人有過什麽,黃漢文沒有再問。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了王大山進入攝制組,這個人不同於其他的專家,他很明顯是一個社會經驗豐富的人,而自從他來之後,幾乎每次都要參加與那些領導的宴會。之後,他每次都坐在我的旁邊,而自從那以後,酒都是他替我擋了,那些領導看到我雖然還是色迷迷的,但是有他在,我確實沒有再受到過侵犯。”

“他是怎麽做到的?”

“因為他在每次宴會上都會送給那些領導們一些價值不菲的寶貝,這些寶貝大多數是前幾期節目被確定為寶物的藏品。”

“你說什麽?”黃漢文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嗯,您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的,我沒有說錯。那些藏品有的就是王大山自己的,他的東西本沒有那麽值錢,但是他在電視上故意提高了估價,那件藏品的價格一下子就上去了,也就變成了可以上得了臺面、送給各級領導的賄賂品。”

黃漢文的腦門發汗,這時頭腦有些眩暈,不知道是五糧液的酒勁上來了,還是聽到的事情太過於震驚。他突然又回想起上頭給自己下的“低調”令,和胡玉言久久不能申請下來的檢察院搜查令。這一切難道都是另有其原因的?而且是很深層次的原因?

“我開始還很天真,認為自己遇到了一位長者,願意幫我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是沒有想到,他卻……”劉軒軒說著說著,又開始哽咽起來。

黃漢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和自己女兒年齡相同的姑娘。

“他每次都要求莊嚴給他安排與我最近的房間,而他的目的就是能夠接近我。有一次,他成心用酒把我灌醉了,然後就……”劉軒軒不願多做細節上的描述,說完後她再次泣不成聲。

雖然,黃漢文已經對發生在劉軒軒身上的故事有所預料,但是當劉軒軒再次哭起來的時候,他還是心中如同刀絞一般,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父親看著女兒被歹徒蹂躪卻無能為力一樣。

“我真的沒有想到,這樣的長者,這樣的專家,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而且不是一次,他幾乎每次節目的時候都要跟我……”劉軒軒咬著牙,狠狠地搓著手。

“你為什麽不反抗?不揭發?”

“我老家在河南,我媽一輩子的夢想就是想讓我有個北京戶口。大學畢業後我順利地進入這個看似美麗的圈子,這成了我媽在鄰裏的驕傲。我每年回老家都跟我媽談想離開北京的事,而一說到這個事她就哭得死去活來,弄得我最後只能留在這裏。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委曲求全地在世上活著,因為離開電視臺我恐怕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

“沒有試圖交個男朋友嗎?你這麽漂亮,應該不難找的。”

“交過,但是王大山一再威脅,說他才是我的男人,是他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如果敢對不起他,就說要揭發我們之間的事。所以交的男朋友我後來就都拒絕了。”

“這些事還有誰知道?”

“莊嚴應該知道,但是他好像很仰仗王大山,對於其他專家他經常在臺上吆五喝六的,但是對於王大山他是出了奇的尊重。對於這種事,我想在他的眼裏我不過是個可以利用的棋子,恐怕比酒吧裏坐臺的小姐還要廉價吧。”

“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我覺得您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你怎麽看出來我是個比較值得信賴的人呢?”

“只是感覺,當我看到您女兒照片的時候,我覺得我有必要跟您說這些,我已經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了。”

“還要問你個比較尷尬的問題。”

“這一次王大山也進過你的房間嗎?”

劉軒軒低下了頭,輕輕地點了點。

“那你這些天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他好像比我們早來了很多天,但是他還是把我的房間安排在了他的對面。我只發現了一件比較不正常的事情,有一天有個女人來敲過他的門,但是他不在。”

“一個女人敲門?這有什麽不正常的?”

“絕對不正常!因為王大山每次在各地做節目的時候都有很多人來找他的,王大山雖然也有接待,但我們入住的都是比較高檔的賓館,有著很嚴格的管理,王大山不想見的人在櫃臺那裏就都被攔住了,也就是說能上樓見到他的都是提前約好了的人。可是這個女人,卻來到了他的門前,按說應該是已經和王大山約好了才是。可是敲了半天的門,王大山卻不在,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嗎?”

“嗯,這確實是不正常的,你有沒有看清那個女人長什麽樣子?”

“對不起,我沒有預料到會有案件發生,所以沒有特別註意,只是在貓眼裏往外看了一眼而已,而且那個女子好像也特意偽裝了自己,戴著墨鏡,還有個圓沿的帽子,衣服的顏色我記得是一件紅色的連衣裙。”

“哦?她是什麽時間來的?”

“月日上午點。”

“記得這麽清楚。”

“那天正好是節目開始籌備的時間,我隨後就要隨著攝制組去會展中心了,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一般來找王大山的人都是什麽事?”

“這種事他不和任何人說,都是關上房門來做,但是可以預見都是和鑒寶有關的事。我也看到過曾經做過的那幾期節目的獲獎者到過他的房間,我猜測無非是有想擡高自己的收藏品價值的人找到他,想讓他在節目中擡高收藏品的價值。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找來的那些是槍手,想把自己的收藏品交給他們,讓這些人在節目中出現,他好做戲來擡高自己的藏品價值。”

“你說得有道理,但是現在有個問題,其實最大的殺人嫌疑犯就是你!你還不知道吧?”

劉軒軒瞪大了眼睛,“難道您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話?雖然我很恨他,但是人不是我殺的,不過我倒是很感激那個兇手,殺了這個披著人皮的禽獸。”劉軒軒那一段段痛苦的回憶似乎又襲上了她的心頭。

“不,我相信。但是據現有的證據來說,我想憑借我們刑警隊長胡玉言的能力,他很快就會查到你。而關鍵是你要不要把剛才告訴我的話也告訴他?”

“我也不知道。”劉軒軒再次低下了頭。

“我覺得如果他找到你的話,你還是全盤托出的好,不要有所保留。我雖然不太喜歡那個家夥,但是胡玉言絕對是個可以信賴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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