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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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晴看著病房內,畢笙對江海心的感情,那是真的一心一意,情真意切的。這一幕,讓她腦中浮現出尹唯的身影。

曾經,他們也是這樣的吧。

那麽,她確實不應該直接拿婚姻做籌碼,進行任何交易。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即使結婚了,有了家庭,她也不會變成別的女人那樣,一旦走進婚姻的殿堂,滿心滿腦都是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為了家庭,放棄自己全部的夢想和以往的生活。

就算結婚了,她依然是個獨立的個體。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會為家庭成為主婦或者黃臉婆,更不會到了中年,面對丈夫的出軌,還要因為顧慮孩子的心理健康而茍延殘喘地維持著所謂的婚姻。

於是,艾晴打電話約了尹唯見面,就在醫院的樓頂。不過,不是立刻,而是等他忙完工作,下班之後再見。

下午6點,艾晴站在醫院樓頂的圍欄前,看著還沒有黑下來的天空,表情若有所思。

樓下的地面上,往來穿梭的人流比其他時間多得多,不少人是下班之後過來探病的,還有一些則是來掛急診的,另外還有些人則是急匆匆地來了,隨後沒多久便哭喊著離開了。

艾晴知道,這樣的人,大多是得到了親人的噩耗了。

看到這裏,她的表情莫名傷感,只希望江海心能夠逢兇化吉,平安無事。

“小晴,”尹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慢慢走近艾晴,“一個人坐在這裏,看什麽呢?”

“看生老病死,人生百態。”艾晴並沒有看他,眼神平靜淡漠,同時又透著一絲淺淺的憂傷。

尹唯聽著她的口吻,感覺到她內心的傷感,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說,“放心吧,海心會沒事的。”

艾晴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轉頭看他,“我也相信是這樣。”嘴角抿了抿,露出淺淺的弧度。

“還沒有吃東西吧?”尹唯猜她還餓著肚子,就在來的路上買了晚餐。

“是幹杯排骨粥和最滋補的當歸雞湯。”他把快餐袋子放在椅子上,然後打開了快餐盒的蓋子,“嘗嘗看,有沒有家裏的水準。”

艾晴看著他,又看了看椅子上擺著的粥和雞湯,緩緩開口,“謝謝。”

“我們之間,需要說這麽見外的話嗎?”。他笑著把勺子放到她手中,“你最近忙著案子,沒有好好休息,也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了,臉色也憔悴得很。為了更好的陪護海心,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別讓自己累倒了。”

“好。”艾晴點了點頭,端起粥碗吃了起來。

“怎麽樣,味道好不好?”他就像是個好奇寶寶,非常在乎她的評價。

艾晴點頭,笑了笑,說,“很好。”

“那就多吃一點。”尹唯看她笑了,心裏稍微總了口氣,想著她應該不會再跟自己鬧著分手了。

艾晴吃了片刻之後,放下粥碗,說,“尹唯,我有事情要跟你說。”表情轉為嚴肅,讓人內心頓生壓力。

“什麽?”尹唯收斂了笑容,表情有點慌張,似乎是很怕她說出讓他沒辦法招架的話。

“這次的事件,全部是因為我沒有摸清楚兇手的心理,才會變得這麽糟糕。”

“小晴,這不能怪你的!”尹唯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這是因為兇手他有心理疾病的,他人格分裂啊,所以不能用常規的想法去思考他的犯案邏輯的。你只是普通人,沒有深入研究過犯罪心理學的課程,把握不了是很正常的。”

“所以,我想去M國研讀犯罪心理學的課程。”艾晴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你說什麽?你要去M國?”尹唯有點懵,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繼續這個話題。

“是,課程的進修時間,我在網上查一下了,是2年。”艾晴長長嘆了口氣,說,“所以,我想去M國進修兩年。”

“M國,兩年……”尹唯蹙眉,語調微微揚起,“你的意思是,你要離開我,對嗎?”。

“不算離開吧,只能說是分開兩地。”艾晴想了想,用了一個詞,“人家大學生談戀愛,有異地戀,我們頂多算是異地婚姻吧。而且,有假期的時候,我們可以見面的,不是嗎?”。

“你要去M國,可以。我和你一起去。”他可以申請調職的,畢竟他曾經在M國做過一段時間的法醫官,也幫忙當地警局破了不少大案子。

艾晴要的不是這樣,她搖頭,說,“不是,尹唯,你可能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不想我們繼續做連體嬰。我希望我們有自己獨立的空間,互不幹涉,又彼此共存。”摸了摸額頭,似乎對於自己的表述有點糾結,“我的意思,你可以明白嗎?我不想成為千千萬萬婚姻,家庭中的一員,我希望我們是彼此獨立的個體。”頓了頓,表情有點糾結,“好吧,我承認我的思想很莫名其妙,似乎很刻意,但是這真的是我想要的狀態,一味地沈溺在一起,我感覺我的壓力好大,而且越活越累。我不想這樣的,你明白嗎?”。

尹唯看她表達得很痛苦,大概明白了她說的意思。可是婚姻本來就是兩個人的生活,一定要把兩個人變得獨立,那麽還能算是婚姻嗎?

“小晴,我陪你去M國,並不會影響你什麽,你依然可以專心讀書的。而且,有我在,你的飲食起居都有人照顧,不是會讓你的狀態更好嗎?”。尹唯在婚姻上的想法還是很傳統的,加上想要照顧她周全的心態,讓他想一直留在她身邊。

“不,尹唯,這不是我想要的。”艾晴摸著額頭,表情很糾結,“這麽說吧,我決定約你見面,跟你說我的決定,是因為我看到畢笙對海心的深情,讓我想起了你對我的感情,對我的付出。我承認,我不應該拿我們的婚姻做交易的籌碼,可是,我又因為海心的受傷,很想一個人冷靜一下,去M國讀犯罪心理學,對我來說可能是最好的冷靜方式。”

尹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她依然覺得江海心的受傷,是他造成的。

“在你心裏,海心受傷,是因為我,對嗎?”。尹唯深吸了口氣,瞇著眼睛看著她。

“不,不是。”艾晴搖頭,說,“是我,我的問題。海心曾經跟我說過,婚姻不是兩個人事情,而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我偏偏沒辦法融進你的家庭,才讓悲劇發生。問題在我,所以我想要冷靜的想清楚,怎麽可以讓自己這個獨立的個體融進婚姻的大家庭,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

“小晴,這和你無關!”尹唯扶著她的肩膀,說,“是豪門本身就存在很強烈的門第觀念,老一輩人的思想根深蒂固。在他們心裏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只是童話,不能存在於現實,所以他們不停地想要破壞。”

尹唯看著她糾結的樣子,只覺得心疼。尤其是她這麽一個驕傲、獨立又熱愛自由的人,對於門第觀念應該是比較難理解和接受的。

“所以,讓我努力一下,或許等我修完了心理學,就可以摸清楚長輩們的心思了。”艾晴垂眸苦笑,道,“但是,未免海心的事情再次發生,請你留在A市,不要跟我去M國。你和我越是膩在一起,就越可能遭到他們的阻撓。”看著他,認真地問道,“我說的沒錯吧。”

尹唯沈默。

這話其實確實有點道理,可是要和她分開那麽久,絕對是備受煎熬的。

“尹唯,如果我們之間真的情比金堅,那麽兩年的時間又算得了什麽呢?”艾晴嘆了口氣,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去除暑假和寒假,還有各種法定假期,也就只有一年半,不是嗎?”。

“如果我拒絕答應,你是不是會跟我分開?”

艾晴垂眸,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是。”

“那我從一開始已經沒有了說‘不’的權利。”

艾晴低著頭,小聲說道:“對不起,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任性,很不可理喻。如果你不想接受,我不……”

“我接受。”尹唯深吸了口氣,說,“不管你是因為心裏怪罪我,還是真的想從中找到融進婚姻家庭的方法,我都接受你的決定。”

艾晴聽著他的話,緩緩擡頭看著他,水眸直視他的眼睛,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謝謝。”

尹唯長長嘆了口氣,問道,“現在,可以讓我抱著你嗎?”。

艾晴楞了一下,臉頰不自覺地紅了。她遲疑了片刻,湊上前,將額頭靠在他的肩上。

尹唯伸手擁緊她,唇貼著她的額頭印下一吻。

良久,他們在住院樓的樓頂坐了很久,直到感覺到夜風有些涼了,尹唯才放開她,輕輕捧著她的臉頰說,“好了,這裏風大,繼續坐著,容易著涼,我們下樓吧。”

艾晴抿唇點頭,把椅子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一起帶下樓。

原本艾晴走在前面,尹唯跟在後面,拉開樓頂鐵門的時候,尹唯的手很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寬厚溫暖,好像可以包容一切。

艾晴垂眸,用眼角地餘光看著他,並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他拉著。

到了重癥監護室門口,艾晴朝著裏面看了一眼,就對著尹唯說,“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就照顧可以了。”

尹唯認真看著她,桃花眼溫柔深情,給人一種非常貼心的暖意:“你去M國的安排,是等海心脫離危險之後嗎?”。

艾晴抿著唇,看向病床上的江海心,點了點頭,“嗯。”

“好,我知道了。”他也朝著病房內看了一眼,拉著她的手,說,“我先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

“嗯。”艾晴看著他離開,慢慢挨著休息椅坐下,腦袋空蕩蕩的,也不知道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畢笙從病房裏走出來。剛才他是看到了尹唯和艾晴一起過來的,便開口道:“尹醫生呢?回去了?”

艾晴聽著他的聲音,驚了一下,回神道:“是,是啊,我讓他回去休息了。”

“我不明白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只想說,不要把海心受傷的事情歸罪在自己身上。這是海心不樂意見到的。”畢笙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道,“我最初的時候,想著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害了自己的妻子,但是在陪伴她的時候,我想到了她平時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我知道她是最不喜歡我們這麽想的人。如果你這麽想了,她會生氣,不開心的。”

艾晴聽了這席話,蹙眉瞇了瞇眼睛,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確實,你說的很像海心的性格。只是,對於周兵這個罪犯,我真的有太多的疏忽,所以沒辦法把海心的受傷看作是意外。這是我的執拗,或者說就靠著這份執拗,我才能抓住那些兇手。”

畢笙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別太為難自己了,你不是神,只是個普通的女人。”

艾晴沒有再說什麽,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這裏我守著,你去餐廳吃點東西吧。”

“好。”畢笙說著,離開了病房。

艾晴透過窗子,看著病床上的江海心,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甚至會罵我傻,但是我過不了自己的那關。所以,想減少我的負罪感,就努力好起來吧。”

第二天早上,醫生查房之後,確定江海心的情況已經穩定了。

“兩位可以放心了,病人現在的情況已經脫離危險期了,只看她什麽時候可以蘇醒了。”醫生簽了單子,讓護士把海心轉去普通病房。

“真的嗎?”。艾晴和畢笙欣喜地松了口氣,接著艾晴又問道,“那她什麽時候才會醒?”

“這個說不準,可能等會兒就會醒,也可能要很久。”醫生拍了拍畢笙的肩膀,說,“你們親人朋友,多多鼓勵她吧。”

“好,我們會的。”畢笙答應了,不管要多久,只要她的情況穩定了,多久他都願意等,願意守候她一輩子。

艾晴和畢笙跟著護士送江海心到了普通病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海心的父母。兩老聽了這個消息,自然是高興的,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又是說話,又是幫女兒捏手,擦背,反正就是不停地對海心說話,給她鼓勵,讓她可以盡快醒過來。

“怎麽站在門口?”畢笙拿了一些洗漱用品回到病房,見艾晴只是站在門口,便不自覺地問了緣由。

“那麽溫馨的畫面,我一個外人不好意思打擾。”艾晴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抹淺淡,卻極為溫暖的笑容。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畢笙想拉她進去,就見艾晴退步躲避,“不用了,你去吧,我到樓下買罐咖啡。”轉身離開。

畢笙想叫住她,但是她已經進了電梯,只好作罷。他把洗漱用品拿進病房,接著就和二老一起跟江海心說話。

艾晴慢慢悠悠地走到投幣飲料機前面,拿出一把硬幣,看著咖啡的品種,按下了“摩卡”。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任五打來的。

“小五?”

“,今天開審哦,你有時間可以去庭審。”任五把開庭的時間告訴艾晴,又問了一點江海心的情況,才掛了電話。

艾晴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時間,現在打車去法院,時間剛剛好。她立刻朝著醫院門口跑去,本想直接攔出租車的。可是,突然她有了遲疑,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醫院,始終沒有伸手攔車。

其實,對於這種案子的審訊,結果她應該已經猜到了。

嚴重的人格分裂癥病人,不管怎麽樣都不可能被定罪的。一定會判犯人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療,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艾晴想到這裏,放棄了去聽審的決定,攔了出租車,去了警視廳。她直接去了席一大的辦公室,敲門之後,聽著辦公室裏傳出“請進”的聲音,便推門進去。

“大sir。”

“小晴?”席一大放下手裏的工作,有點意外她的到來,“這會兒過來,是來消假嗎?”。他當然也聽說了江海心的情況平穩了,脫離了危險。

“不是,我來請長假的。”艾晴在他面前坐下,說,“之前上頭不是說想送我去M國讀犯罪心理學的課程嗎?現在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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