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劉瑾便派人去請了張子鶴，當然是已公事的目的去請的。這除夕宴在即，張國舅不幹點什麽，怎麽對得起他皇宮裏的皇貴妃娘娘？於是，劉瑾這表面上一請，他也就來了。

張子鶴今日沒有身穿朝服，一身青色的棉襖，外披白色的披風，一臉堆笑的進了攝政王府，見了劉瑾行了禮，徑自坐在了上賓的位置上。

此時已快接近午時，陽光甚好，大廳內似有似無的折射著陽光，很是溫暖。李淺蓉挺著肚子，拉著眉小蝶大刺刺的踏進了大廳。

劉瑾見狀，從上座之上快步走了下來，本想去攙扶李淺蓉，卻被一個眼神硬生生的給縮回了主位，滿臉的冷意。當然，這冷意不是針對李淺蓉的，而是瞪向上賓張子鶴的。

張子鶴被這莫名的氣氛攪得手裏的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僵硬的端在手裏，陪著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反正總不能哭吧？

待李淺蓉坐穩了，眉小蝶也隨著坐在了旁邊，偷偷的觀察著屋內所有人的神情。

“張國舅，這除夕宴要準備的歡慶節目可妥當了？”劉瑾一本正經的問著正事，眼角卻時不時的瞄著下方的李淺蓉，眼神溫和。

張子鶴回禮，“下官已準備妥當，歌舞樂曲等只等除夕宴。”

“嗯，如此甚好。”

公事說完了，那麽接下來就是一陣沈默。大廳內死一般的沈靜，沒有人敢說話，就連呼吸都是輕的。

李淺蓉側臉，附上子嵐，吩咐著，“去把昨晚預備的糕點拿上來。”

子嵐皺眉，但也礙於張子鶴沒說什麽，小跑著離開了大廳。此時主位上的劉瑾才輕咳著，說著，“昨晚荊州的貢品到了，皇上賞賜了一些，張國舅不妨先除夕宴嘗上一嘗，和本王探探這味道。”

張子鶴應允，“聽聞荊州人傑地靈，東西也是選鼎好的送來宮中。每年來的貢品，皇宮中皆是讚聲連連，下官能有幸與王爺一起品嘗，實屬榮幸之至。”

李淺蓉見他的堆笑，在心裏腹誹，誰人不知皇貴妃每月往國舅府送東西？這送出去的東西，看著的人可都說是貢品呢！唉，這戲可要做足了呢！

子嵐身後跟著幾位丫鬟，手裏端著茶和糕點。那糕點是黃黃的一塊，上面印刻著花紋，看不出來是什麽樣式，但雕刻的極為美麗，讓人都不忍心去吃。還有那茶，還沒入屋，便已聞到了香氣，令人心曠神怡，這兩樣東西單單是聞著都讓人食指大動，這若是吃到嘴裏，該是個什麽滋味？

豈不是快樂似神仙？

李淺蓉噙著笑，吩咐著擺放位置，“這茶是有將就的。要先喝上一口，然後再吃一口糕點，一起咽下去，才知其中滋味。”說著，李淺蓉便身先士卒常了一口，意猶未盡的舔舐著唇齒，誘惑般的看著劉瑾。

張子鶴也跟著聞了聞，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口糕點，待細嚼慢咽後方才吞了下去，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雲裏霧裏的，甚是舒適。

眉小蝶見狀，也是跟著一起了，並沒有覺察出什麽來。

李淺蓉用餘光看了她一眼，朝著劉瑾挑挑眉，示意著勝利的味道。

張子鶴此時再看李淺蓉時，眼眸中多了一份不可思議。明明之前這個人還在他的府上與他花前月下暢游詩書對詞歌賦，下一瞬間便成了攝政王的掌中寶，也不知是一開始有的陰謀還是後來形成的詭計。明明一位清新脫俗的人兒，竟片刻間沾染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思。

等他皇宮裏的那位得手，天下易了主，他屆時一定挖開李淺蓉的心房，看看裏面到底住了什麽？看看到底面前的這個人，有沒有曾經把他放在心上？

然而還未等他神游太虛，眉小蝶便喊著肚子疼，雙手捂著腹部，疼痛欲裂，咬著嘴唇求救，只是聽不清楚說的什麽。

大廳內亂做一團，劉瑾從主位上走下來，蹲在眉小蝶的身邊，似是關心的問道，“小蝶這是怎麽了？”

張子鶴皺眉，他前幾日剛得知這位嬌美乖巧的眉小蝶有了他的骨肉，心裏是又驚又喜。驚得是她可是攝政王的人，這若是讓攝政王知曉，這麽大個綠帽子，是誰都帶不起吧？喜的是他自從大病初愈以來，從未與女人有過夜晚，這可是唯一一個她願意接近的女人，也是第一個孩子。

現下眉小蝶這般，莫不是動了胎氣？大夫都說前三個月胎像不穩，容易滑胎。不由得心跳加速，雙眼迷蒙般看著躺在攝政王懷中的眉小蝶，祈求著，她可千萬不要有事！

李淺蓉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探著眉小蝶的脈搏，起先是一度被制止，後來躺著的人沒了力氣，便也什麽不顧了，任由著李淺蓉檢查著。

“她這是如何？”劉瑾問著。

李淺蓉佯裝痛苦，“她有滑胎的跡象，王爺，這眉夫人可是懷了身孕？”

劉瑾聽到此時，大驚失色，吼道，“你可要探好脈，本王可不曾知曉她懷孕之事。”

“沒有錯，確實是有了身孕。”

此時，眉小蝶的腿間緩緩的流出了紅色的液體，只見她嘴唇開始發白，臉色也跟著暗淡了下來，沒了剛才的光彩奪目。

李淺蓉見血喊道，“不好！快扶夫人回房，這是滑胎！孩子要保不住了！”

張子鶴瞠目結舌，好似還沒有緩過來神，這剛才還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說倒下就倒下了？還連帶著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沒了？

“都怪我，我並不知道眉夫人有了身孕，竟然還讓她喝了那茶！那茶裏可是放了麝香，才會如此的甘甜入口啊！”李淺蓉自責的靠著劉瑾的胸膛，哭訴著自己的不是。

眉小蝶已然被下人們擡出了大廳，流出來的血，絢麗多彩，染紅了地面。

張子鶴仿似還在楞神？麝香？這個東西似乎是對有孕之人的禁品。可是為什麽李淺蓉也喝了缺沒事呢？

李淺蓉繼續哭著，早已經把劉瑾的衣襟染濕，說著，“我還單獨囑咐廚房，我的那杯沒有加入麝香。早知道，早知道，我應該先去問問妹妹的……”

劉瑾也是一楞，反應過來，一聲令下，“韓冷！待眉小蝶清醒之後，立刻送她回眉府！本王這綠帽子戴得可真是冤枉！”

李淺蓉止住哭聲，問道，“王爺？那，那孩子，不是，不是你的？”

“本王從未碰過她，何來的孩子？”說話間，語氣冷了幾分，嚇的張子鶴想起了那天闖入府中救走李淺蓉的時刻，也是這樣的決絕，也是這樣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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