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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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承認,秦將軍的話是具有鼓惑性和煽動性的。這可能跟他一直領導軍隊,經常給下級軍官訓話以鼓舞士氣有關。這老家夥直接就把我架在了解救全人類的高度上,我要是今後拒絕執行和這場災難有關的任務的話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其實在病毒爆發後,我在家中的這三年以來,我覺得我適應了安逸的家庭生活,我不想再冒險了。

不過就目前這種情況,我想要退出是不可能的。進入蜂巢可以獲得暫時的安全,但是難道我要在地下生活一輩子嗎?還有肖長榮說的他們的那個瘋狂的計劃,要是僵屍變成了有組織的軍隊,那麽在蜂巢裏是否安全也未可知。

飛機接近蜂巢的時候我看了一下表,現在是上午十點五十分,日期是十二月十一日。我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參與第一次行動,這近半個月來我兩次深入僵屍密布的城市腹地,眼看著身邊的戰友死於非命,如今終於來到這場災難唯一安全的港灣,想著馬上就要見到自己的親人,我的心情有些激動。可是以前我在組織裏安排的任務中即使離家再長的時間也沒有這種心情,看來安逸舒適的家庭生活真是一把軟刀子,不但銷蝕了我的意志,也軟化了我的感情。

從飛機上看到的蜂巢它地面上的部分,那是一個由每面長度大約三千米左右組成的正方形城堡。城墻的底部是突出地面三米多高的由青條石構成的基礎,城墻高約二十米。聽說在蜂巢建造初期並沒有設計城墻,後來當南方病毒爆發之後,考慮到大批僵屍可能造成的威脅,有人提出了城墻這個概念而建造的。城墻之內駐紮著大批負責安全的軍隊,地面建築主要是以軍營和軍方的指揮中心所構成的。一條道路貫穿了這座內城,我註意到在道路的一邊停留著大量的飛機。四座由玻璃蓬成的穹頂的建築對稱而均勻的分布在城堡中,那是進入蜂巢的電梯間。我們的飛機降落在其中一座的附近,我看到下面有好幾個高級軍官和一群士兵在等待著我們。人群之中還有一些穿著便衣看不出身份的人,看來應該是蜂巢裏的工作人員。

直升機剛一停穩地面上的幾個士兵就跑了上來,他們把停放在機艙中央的肖長榮擡了出去。來自駐地實驗中心的幾個專家緊隨其後,我和南少校他們也陸續下了飛機。

以南少校為首的特種兵快步走到人群前向一個軍官敬禮,我因為不是軍方的人員,只是慢慢的跟在他們的後面。那個看上去很年輕的高級軍官還禮之後和南少校握手,然後他說了一些勉勵這次行動成功的套話。忽然他就看向了我,他的眼神很淩厲,我不由得也回視著他。他的目光迅速的就溫和下來,他說:“你就是張爍吧,我聽秦將軍說過你的事情了,你的變現很好。”說完就不再看我,他和身邊的其他軍官又小聲說了幾句,然後就命令南少校他們回自己的軍營。隨後那幾個便衣上來讓我跟他們走,我一直都沒有說話,跟著他們進入了通向地下的電梯間。

通向地下的電梯間裏一共有四部電梯,三部稍小點的,一部從門就可以看出很大的。在靠墻一邊有一溜如同電話間一樣的小房間,他們把我帶到其中的一間,讓我進去後給我采了血。其中的一個便衣告訴我說我要在這裏觀察24個小時,這不是針對我,所有從外界進來的人都必須經歷這一過程。我無話可說,默默的點了點頭。此後的一天時間我就在這僅有一把椅子的小房間裏度過。因為這房間是透明的,倒是不怎麽覺得憋悶,就是無聊。最後的幾個小時有一個便衣給了我一個墨鏡,說是要消毒,隨後這個房間忽然就不透明了,一種類似紫外線的光線充斥其間。我戴上墨鏡,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想,不知道我媳婦和孩子來的時候是否也經歷了這些。想進入蜂巢,看來的確是一件不簡單的事。

24小時之後我們上了小的一部電梯,其中的一個便衣在面板上按了5層的數字。在下降過程中我感覺這個五層遠比平時我們所乘坐的電梯的五層的時間要長。

出了電梯後是一條非常寬敞的走廊,我跟著他們沿走廊進入了一個大廳。我想這大概就是蜂巢的指揮中心了。

這是一個很大的大廳,層高在五米以上。大廳中心地帶被分割成方形格柵狀的辦公區,大量的工作人員在其間穿梭著,大廳的右側是用玻璃格成的辦公室,每一個房間的人似乎都在忙碌著。大廳的左側是整面墻的大屏幕,不過屏幕上被分成了好多畫面,有蜂巢附近和城堡內的監控畫面,由各個駐地的指揮中心的連線,還有一些單人的畫面,不知在說些什麽。大屏幕的下方是一長溜的工作臺,臺前應該是負責各個畫面的工作人員。

那幾個人帶著我來到了右側的一間辦公室,裏面有一個看上去很精幹的女人。她看到我後馬上伸出了手,“你好,我姓常,你是張爍吧。請坐。”她讓護送我來的幾個便衣先出去,然後向我介紹了她的身份,她是蜂巢對外聯絡的負責人,所有外界和蜂巢的聯系、情報的匯總都是通過她的部門來完成的。她說,她了解我的一切。

“我和你的頂頭上司王丹談過。”她遞給我一杯茶,“她很欣賞你,從你這兩次行動的變現我們也非常的認可。你會在蜂巢之中安家,直到這場災難過去,我們回到地面。在這期間作為你居住在蜂巢裏的回報,我要求你參與與災難相關的調查行動,我是你的直接聯系人,就像你曾經的組織裏的王丹。”

我討厭任何形式的強加於我的安排,在我加入原來的組織之前王丹也是以商量的口氣來征詢我的意見的。而這個女人非常強勢,一上來就以命令的形式要求我,這讓我有點受不了。我說我可沒答應你們再去完成什麽該死的任務,我來到這裏是因為我此前做出的貢獻,在你們向我下達任何所謂的命令之前我想保留自己是否會參與的權力。

她有點吃驚,顯然沒想到我會拒絕她的要求。但是她很快就恢覆了那種領導人的威嚴,“看來我對你的估計有些偏差,這樣吧,你先下去休息幾天,過幾天我們再談這件事。”說完她擺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態,我連再見也沒說就直接出了門。

門外只剩下一個便衣,看到我出來後他向我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我跟在他的後面向電梯走去。

在電梯裏我問他什麽時候可以見我的家人,他說再見一個人之後就送我去。我看到他按了八層的按鈕。

八層的電梯外面是一條筆直的長廊,這條走廊大概有三四米寬,兩旁是一扇扇緊閉著的門。我們順著走廊走了一段距離之後轉向了右側,在這條走廊過了一個十字口後我們停在一扇門前。他敲了敲門,門開後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雖然我想到過在蜂巢會和這個家夥見面,但是當我看到門後約翰福特的笑臉後還是有些驚喜。

老妖把我讓進屋後隨手關上了門,那個便衣等在門外。我看到這是一間大約二十幾平米的像是小型會議室的房間,中間的長桌上坐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其中一個是外國人。老妖向我介紹,中國人是蜂巢裏生化實驗室的副主任,那個外國人是安布雷拉公司在這裏的專家,老妖的上司。我很奇怪老妖沒有穿白大褂,不過當著外人我也沒問。

那個副主任直接向我索要血樣,我看了眼老妖,他示意我把血樣拿出來。我從上衣裏邊的口袋裏掏出血樣交給了主任,他向我寒暄了幾句之後就和那個穿白大褂的老外出去了,臨走時他要老妖也盡快過來。

他們走後老妖馬上換了一副面孔,“哥們,幹的真不賴!怎麽樣?那個家夥不好抓吧。”我說什麽不賴,差點沒把命搭進去,劉隊犧牲了,還死了十幾個特種兵,那個肖長榮現在不知是人是鬼,你們還是抓緊時間研究他吧。老妖哦了一聲,表情嚴肅起來,他顯然不知道劉隊犧牲的消息,我們一起相處了一個多月,老妖和劉隊交流的比較多,猛然聽到這個消息,看來心裏有些不好受。老妖說這樣吧,我現在得去實驗室一起分析血樣,晚些時候我去找你,或者你也可以和我聯系。他說了一個號碼,那是他的電話,他讓我先回去安頓一下,今天分析這個血樣估計要花些時間,而只要進入病毒實驗室,不管是誰,也要在試驗結束後經過24小時的觀察才能出來。蜂巢裏有著嚴格的病毒隔離措施,因為如果病毒一旦在這巨大的地下建築裏爆發的話,那麽其中的任何人都別想生還。

我們一起離開了這間會議室,在我來時的那個十字口分了手,便衣帶著我向電梯走去。在電梯裏我看到他按了十二層的按鈕。

這一層和上面的完全不同,走出電梯後門口有荷槍實彈的士兵把守著,面前是一條寬約七八米的馬路,我說馬路的意思是它給我的感覺就是那種瀝青路面的感覺。而且路上有大小車輛正在不斷的通行。那個便衣和站崗的士兵說了幾句,然後帶我上了一輛小型的電瓶車,這車就跟一般公園裏的巡邏車相似,沒有門和頂,前後能坐四個人。我和便衣坐在後排,左右環顧了一下,發現街道兩邊的建築最多只有二層,可是周圍的光線卻有一種自然光的感覺。這讓這些建築顯得顯得非常真實,給人一種城市的感覺。我擡頭註意到這一層的頂部如同我們真實存在的天空,可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是運用了一種類似電影幕布的材料,可能是背景打出的光造成了真實天空的錯覺。

由於我一直在觀察“天空”,所以也沒有註意途經的道路。大約十分鐘之後車停在了路邊,便衣和我下了車,他帶著我走進了路邊的樓裏。這裏面猶如筒子樓似得布局,一條走廊,兩邊是一個個房間。走廊裏偶爾有人和我們擦肩而過,相遇時看我們的眼神都有些怪異。我們停在一個房間的門口,那個便衣敲了門,然後退到了一邊。門打開後我媳婦看到我後先是一楞,然後有些驚愕,她幾乎沒註意到那個便衣的存在,我微笑著正想說點什麽,她就一下子撲進了我的懷中。

我在蜂巢的家是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在最裏面的角落是一張雙人床,邊上是一組大衣櫃,可以放被褥和衣服。床底是空的,也可以放一些東西。中間靠墻是一組三人沙發前面是一個茶幾,沙發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個電視。最外面一進門的左手邊是一個整體浴室,裏面有馬桶和洗手池。整個房間沒有一扇窗戶,房頂有一個圓形的吸頂燈,這個燈可以變換光線,通過墻上的開關可以控制它發出日光燈的光線或者柔和一點的桔黃色燈光。我沒有看到任何有關廚房的用具或設施。

雖然分開了只有十幾天,可是我媳婦像是經歷了數年的生離死別。她不停向我追問這些天我的經歷,恨不得了解我所經歷的每一個細節。因為我以前的工作的關系,我早已習慣了對她的隱瞞。這次我依舊沒有說出我的真實身份,我告訴她這次主要是解放軍同志們沖鋒陷陣,我只是個向導,他們像保護祖國花朵一樣的保護著我,你看,我連一根頭發也沒少。我媳婦說如今咱們在這裏算是安全了,她媽和她姐一家人也都到了北京,她說她再也不讓我去冒險了,要去,就帶著她一起。

我就跟她打岔,我說在這裏怎麽吃飯?我怎麽沒看見做飯的家夥事啊,還有,我兒子去哪裏了?

媳婦告訴我說兒子如今開始上學了,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這裏哪有地方安置廚房用具?就算有也沒地兒買糧食,我們都在食堂吃飯。每一棟住宅樓裏都有一個食堂,到了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去那裏。這裏的夥食比我們曾經呆過的駐地強多了,和我們在太平時期吃得差不多。就是平時太無聊,只能在家看電視,街上也沒什麽可逛得,好在這幾天和周圍的鄰居已經熟悉了,還有人能說說話。

我說你就知足吧,你也看電視,外面的情況你也了解吧。無聊總比每天被僵屍們圍著強吧。而且和我們曾經住過的帳篷區相比,這裏簡直就是天堂了。

當天晚上兒子回到了家中,我們一家三口團聚了。

老妖過了一周之後才來找我,因為我曾經囑咐過他別讓我媳婦知道我的事情,所以我們沒在家裏聊

。我們來到我所在的住宅樓的食堂,這個地方除了吃飯平時也是一個公共休息區。一些在家裏閑的沒事男人在這裏打牌下棋或者紮堆侃大山。

老妖告訴我說肖長榮現在基本上就是一具僵屍了,在他身上提取的血樣和外面的那些僵屍無異。我在他變異只前抽取的血樣正在研究中,如果研究成功,那麽就可以在普通人身上註射僵屍免疫疫苗,這場災難就真的會結束了。但是研究難度很大,不知要多長時間才能成功。我說血樣都有了,你們把其中的對T病毒免疫的成分提取出來不就行了,怎麽就那麽難。老妖說哪有那麽簡單,中間關於技術的方面跟我這個門外漢也說不清楚,打個比方,癌細胞我們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可是照樣對它束手無策。我們找到了病源,可就是對它沒辦法,科學是需要不斷的試驗、研究才能出成果的,沒我想的那麽簡單。

我說看來我們得在這裏住下去了,聽說外面病毒傳播的很快,有些駐地都已經淪陷了,不知道秦將軍他們那裏怎麽樣。老妖說他們那裏還好,因為當時那裏是作為病毒前線總指揮部設立的,所以無論各種設施還是武裝力量都比其他的駐地強。那些淪陷的駐地其實大都存在著各種隱患,聽說有一個是因為在外執勤的士兵受到感染,但是那個士兵隱瞞了自己的情況,如果早點發現進行截肢或者人道銷毀的話就沒事了。結果那個士兵半夜裏在軍營中發作了,整個駐地幾乎無人幸免。如今高層已經向各個駐地下達了死命令,外出人員回去後必須接受隔離檢查。關鍵是外面人們的情緒,已經有好幾起集體自殺事件了,照這樣下去,這個世界真的就完蛋了。

和老妖的這次談話讓我的心情很沈重,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後來我和在蜂巢醫院的小寧也見了面,聽他說李指導員後來去北京治療了,我們當時小隊剩下的人都沒有聯系,應該還在原來駐地的部隊裏服役。

我和老妖小寧三人經常聚會,因為這裏我也沒有別的熟識的人。老妖神通廣大,經常能搞到酒和一些我們平時吃不到的食物。我們三人聚在一起胡聊,也說一些身邊聽來的消息。就這樣,不知不覺,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蜂巢的情報機構在此期間沒有找過我,也許是因為我當時態度堅決,所以他們放棄了我。蜂巢裏的通訊只限於內部,如果要和外面聯系需要申請報告。這段時間我和外界完全的失去了聯系,只是在春節的時候陪媳婦一起給在北京的她的家人通了次話。我連電視幾乎也不看,關於外界的消息大部分都是老妖告訴我的。我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除了和老妖小寧的以酒聚會外。有一天早上我醒來後摸著自己開始發胖的臉,我想,我他媽這得算是混吃等死了。

老妖給我打來了電話,說是晚上和我見面,電話裏他神秘的說有一個重大的消息要告訴我。我說不會你要結婚了吧,他說見面說。晚上我們三個又聚在了一起,沒聊幾句老妖就說出了他的重大消息,他說在歐洲有一股黑暗勢力已經把控制僵屍的方法掌握了,那些家夥如今開始和各國談判,不知到底要幹什麽。

關於肖長榮的秘密我只和秦將軍交流過,老妖他們只知道肖長榮是有背景的,大概也猜到了可能就是目前的所謂“歐洲的黑暗勢力”,但是我對他們二人還是什麽也沒說。

過了幾天之後,國家領導人出現在了電視上,他做了一次公開的電視講話。他的講話證實了老妖的消息和猜測。斯特林如今已經掌握了駕馭僵屍的方法,他要求各國從此對他俯首稱臣,否則就發動僵屍進攻敢於反抗他的任何國家。各國首腦在召開了聯合峰會後,一致決定堅決拒絕他的要求,並且各國將攜手反擊來自斯特林集團的威脅。領導人要求大家要團結一致,面對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

又過了沒幾天,新聞報道了斯特林集團的動向,在被各國拒絕後,他們已經發起了攻擊。歐洲的幾個小國家在幾天之內就完全的被他們控制了,英、法等國家開始組織反擊。在世界各地都出現了斯特林集團控制的僵屍軍隊,那些僵屍猶如有組織的狼群一樣的沖擊著各大城市。它們沒有恐懼,不知疲倦,它們前赴後繼,日以繼夜的進攻著人類賴以生存的家園。

人類和僵屍之間的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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