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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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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佛祖菩薩加持,消除諸般魔障,再願上蒼佑我盛世河山,年年風調雨順,萬民得以庇佑,可安居樂業,再無波瀾。”

以黎安為首,皇後和淑妃並肩站在他的身後,這句話話音一落,他便接過寺廟玄空主持手中的三炷香,將它們慢慢舉至眉間,黎安對著三尊金身佛像的神情肅穆莊重,然後,俯身一一叩拜下去。

仿若在很久以前,悠遠的古鐘聲從山崖間迂迂回回,不斷回應著。這種直透人心底的空靈之音好像可以洗刷心靈與罪惡,便是連素來張揚的淑妃都表示出難得的嚴肅,環顧四壁,從青灰色的殿脊到銅黃色的寶殿,甚至還有天邊被暈紅的晚霞,仿佛全部沐浴在禪音之下,接受洗禮。

拜過之後,黎安將脊梁挺直,口中喃喃念道:“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供養十方三世一切尊法,供養十方三世一切僧。”說完這些,他才邁著沈肅有利的步子上前至香爐前,而後分別將手中的三炷香以左、中、右,的位置依次排列,每炷香間隔兩寸。

裊裊升騰的煙霧緩緩上升,偌大的佛殿堂前圍繞著特殊的檀香味,黎安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誠信所致,不敢欺瞞。”

話畢,身後站著的兩位女眷,還有隨君而來的便衣侍衛們也都學著黎安的樣子閉上眼睛,虔誠誦道:“誠信所致,不敢欺瞞。”

仰望著包羅百態眾相,卻始終保持著微微而笑的那一尊佛,隔離紅塵,梵音悠揚,佛的眼中蘊含的是都一種清如明鏡般的智慧,卻彌漫著對世間存著的溫情,不知為何,淑妃的心也隨著這樣神聖的地方而變得沈寂下來,好像再想起後宮中的事,都是對神佛的一種褻瀆,此刻,她凝視著著看穿世間一切的佛祖,張口念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凈其意,是諸佛教。”

玄空低眸順目,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此《七佛通戒偈》,但願娘娘真的能如句中所述,真的能有所徹悟。”

淑妃表情淡漠,她轉過頭去:“佛自在心中。”

至此,玄空唯有一聲低嘆,再不會多說。

待到禮佛已畢,黎安此次出行皆妥,他又望了一眼香燭中燒的正紅旺的香,這才緩步走到玄空的眼前,無不欣慰的道:“多謝主持這幾日的悉心安排,永寧寺乃是我朝第一大寺,香火旺盛,百姓們也十分虔誠,萬望主持可以一直秉承佛法,將歷朝歷代眾位高僧留下的佛義奧妙傳承於世,來年後人有知,必感念主持功德一件!”

“皇上客氣了。”玄空仍是頷首:“皇上厚愛仁心,佛祖必會看在眼裏,所求即成真。”

這時站在玄空身後的一個年輕和尚突然出聲道:“師父,永寧寺無故閉寺三天,弟子今日下山聽到百姓頗有怨言,弟子鬥膽一問,不知明日是否可以照常放行?”

玄空低喝道:“悟明,不得無禮!”說罷,才對著黎安認真道:“皇上莫怪,小徒性格直爽,若有沖撞,還望皇上恕罪。”

悟明察覺不妥,也雙手合十,道一句阿彌陀佛:“悟明沖動,皇上恕罪。”

黎安不甚為意的擺了擺手,笑道:“本來就是朕有諸多叨擾和不便之處,談何責怪。”

皇後款款而來,雖然穿成普通婦人,可這架子卻也端的淩然十足:“主持不必多慮,皇上愛民如子,一向體諒。不過皇上身份尊貴,必要貴寺有完全之策方可,想必僅僅閉寺也會存在諸多隱患,本宮希望直到皇上起駕回宮的那天,主持及其弟子都應繼續加強十二萬分警惕,麻煩之處,也請主持海涵。”

這番軟硬兼施的話被皇後不疾不徐的語氣說出來,玄空雖身處方外多年,但也明白其中利弊,當下頷首應道:“皇後娘娘所言極是,全寺上下必以皇上安全為首要。”

“對了。”黎安聽著倆人的對答,驀地又想起另外一事:“不知朕要求入宮誦經超度的僧侶,主持是否已經安排?”

面對看起來相較於和善一點的皇上,玄空暗松口氣,恭謹道:“皇上且放心,老衲已於昨日便將一切吩咐告知,並準備妥當,這些弟子年輕,腳程也快,今日應不過申時便會到城門腳下。”

“嗯。”待諸事見妥,黎安才將最後心事卸下,本欲擡步回房歇息,緩緩將殿內都環視一周後,卻見不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疑惑道:“淑妃去了哪裏?”

對面的僧眾並未留意,只搖了搖頭。

皇後上前勸道:“皇上,想必淑妃妹妹覺得佛堂壓抑,憑那好動的性格,許是呆不住先走一步了。”

黎安無奈一嘆,只道:“朕有些累了,先回房吧。”

走出佛堂,人潮散盡後,便衣侍衛便隱藏在各處留意期間動靜。

永寧寺的山腰上坐落了幾件素雅幹凈的房間,黎安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擺在中間的一尊小的佛像,正對著的地上,則是一個草編的禪修蒲團,黎安走近,看了一眼香爐的香已快焚燒至底,爐灰斑斑灑在香爐之內,一股淡淡的焚香味充斥著每一處角落。而黎安重新拾起三根新的香,朝著前方的小佛拜了三拜。

不知為何,離開了山上的佛堂,他總覺得心神不寧,他有些懷疑是否有存在著心裏作用。

這時跟隨出宮的趙良掀開簾子,一眼就見到了正在冥思的黎安,他笑容堆了滿臉,將剛剛煮沸的一壺新茶擱到桌子上:“皇上,您回來了,這是奴才剛剛沏的茶,雖然不比宮裏的珍貴,可這山上的聞起來也有著不俗的清香,皇上嘗過便知。”

黎安輕輕撇了一眼:“若在玄空等僧眾面前稱我為皇上即可,若在普通百姓前,切莫這樣稱呼。”

“是!皇上!”趙良連連點頭:“奴才記下了。”

黎安走到桌旁,抄起茶盞,端詳道:“倒是有股清香,味道也應會與宮中的大相徑庭,皇後可有嘗過了?”

“還沒,要不奴才現在再去吩咐小師父再沏一壺送給娘娘?”

“明日一早吧。”黎安將茶盞放下,轉身坐到床邊:“皇後現在胃口可能與之前不同,待明日朕去問問她的口味,而且跟著折騰了這樣許多,她現在身子不便,還是不要多打擾她了,讓她好好休息。”

聽著黎安這樣細心周到的考慮,趙良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了還留在宮中協理著六宮諸事的賢妃娘娘,他思緒還處在游離狀態,黎安卻又補充道:“你若見到隨行的侍衛,吩咐他們,說是傳朕口諭,至少要有七成人力奉命侍奉在皇後住的地方。”

趙良應下,心中又是一嘆——不知那位癡情的娘娘是不是知道,皇上最愛重的,從來都只有皇後。

黎安吩咐完這些才脫靴躺在床上,在永寧寺的這幾日,雖然要身體力行,可是不用上朝,也沒有那麽堆積成堆的奏折,他還是有一種從未放松的享受,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合上沈重的眼皮,閉目睡去。

這一夜黎安許多沒睡的這般酣暢了,他夢中的意識有些斷斷續續的,這時耳邊都一點點嘈雜起來,然後是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朝這撞了過來,他大力敲著門大有要將門柱敲斷的架勢:“皇上!有山賊攻上山來了!”

黎安猛然驚醒,一下子掀被起身,他披衣打開了房門,黑暗中,趙良的臉像遮了一塊布,趙良看到黎安也不顧君臣之禮,一把抓住了黎安的胳膊拉著他向外跑:“皇上,來不及了,這夥山賊來勢迅猛,我們的侍衛已經與他們戰成一團了!”

黎安跑著的過程中,隱約也可聽得遠處有兵器碰撞的聲音不時傳來。

黎安沒見任何慌亂,只是表情嚴肅,趙良因為沒能跑步就已經走的氣喘籲籲,黎安沈著臉一下甩開了他。

趙良急的直跺腳,邊打量著附近,邊語重心長的道:“皇上誒!您要再不走山賊追上來丟了金銀是小,若是傷害了您的龍體可怎麽辦?”

黎安的視線在黑暗中漸漸看得清楚了,他躲在一處樹後,冷靜分析道:“你說有山賊,那必然是從山後罕為人知的小路上抄過來,而且朕帶出來的侍衛都是禦前精兵良將,若能戰成平手,便一定是一夥訓練有素的人,皇後那兒朕派了七成侍衛近身保護,所以皇後那兒朕並不擔心,只是淑妃……”

趙良這回急的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都什麽時候了,還只顧著自己的妃子。

“現在當務之急便是可以去山下找到援軍來救朕,你最好能去將軍府找到顧天成,你與他有過數面之緣,他能認得你。”夜風呼嘯而過,黎安警惕的望了一眼四周,又將聲壓得低了一些:“他們既能輕而易舉的到後山來,又知永寧寺閉寺三天是因為有非富即貴的人,所以這寺裏一定出了內奸,若你能不辱使命見到顧天成,便把原委一五一十說清楚,這寺廟任何一人,都絕不能放過!”

趙良不知會肩負這麽大的擔子,只驚愕道:“那皇上你……”

黎安冷哼一聲,輕蔑笑道:“朕這幾年什麽治理水患,救治瘟疫,哪一件不是親力親為,危險至極?區區山賊又能有什麽作為!而若是山賊真能近身得逞,只能說明朕的這些終日訓練的禦前侍衛都是酒囊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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