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江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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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恪回到客院,才剛走進屋裏坐下,被他刻意留在院子裏的小廝也隨後跟著進來,略帶得意又興奮的語氣向江恪說道:“七爺,還真被你給猜中了,你前腳一走,前前後後就來了兩三撥人向我打聽你的事情,不過他們卻不知道自己的底也都被我套了出來。”

“哦?都來了些什麽人?”江恪從容地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小廝立刻會意地上前提起茶壺替主子倒了杯水,同時不忘繼續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大人這場病拖了太久的關系,其中一個人居然還是林府裏的家生子,好像叫林旺的,就問了七爺這次來拜訪大約幾時會離開,又說什麽七爺出門在外,只有我跟在你身邊,是不是有些太不符合身份了,人家璉二爺從京城遠道而來,不但帶了兩個貼身小廝,就是屋裏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有好幾個呢。”

“我們不過商賈之家,如何能跟人家那等公子哥兒比?他不知道璉二爺好歹也是個五品同知嗎?既是個官兒,當然要有點排場了。”江恪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地道。

“說的倒是,不過這個官兒也太好作了!我聽他們說,那位璉二爺自從來到揚州之後,每天都是近午時分就出門,不到三更不會回來,花的還是林家的銀子,哎!這林大人是不是對每個來做客的親戚都一貫地出手大方?難怪都病成那樣了,還非得留七爺在這裏做客。”小廝半是不解半是鄙視地嘆道。

“得了,主人家的事也是你能非議的?再說說還有什麽人來。”江恪瞪了小廝一眼,又把話題拉回正軌上。

小廝心虛地拍拍額頭,又接著道:“另兩撥人倒也奇了,說起來似乎都是林家先太太娘家的下人,打聽的事情也都差不多,就是問七爺和林大人是什麽關系,我留了點心眼,沒跟他們說二老太太是林大人姑祖母的事,只說了七爺曾經是林大人的學生,聽說他病了,特地前來探望的,那些人一聽說我們和林家沒什麽關系,個個看著松了一口氣似的,對我擺了個高高在上的臉色,然後就走了…不過我從其中一人嘴裏套出一點小道消息,聽說他們正在查探林家的財產呢,好像是受了賈家老太太的示意,說是一旦林大人死了,就讓他們想法子把林家的財產弄回賈家去。”

“原來如此,這麽一來倒也說明為什麽賈璉敢那麽膽大包天了…。”江恪瞇起雙眼,冷冷地下了一個結論:賈家派人送林黛玉回來侍疾只是明面上的‘善舉’,其實心裏打的是等林如海病死了,他們要第一時間接收林家的一切,所以賈璉才會一點都不在乎林如海的病情如何,甚至連替他奔走求醫的事也懶得做。

青山書院既是京城附近有名的書院,當然少不了來自京城的世家子弟就近求學,江恪前來揚州求教於林如海之時,正值賈敏病逝後不久,因為親眼見過林如海對亡妻如何地愛重,去了青山書院之後,他便不經意地多少會留意一下關於林如海的妻家-榮國公府的情況,卻沒想到從同窗那裏聽到的幾乎都是榮寧兩府的主子們如何荒誕不經、奢靡度日的‘豐功偉業’,當時他心裏就非常不明白林如海怎麽會把獨生女交給這樣的人家教養?

江恪一臉沈思地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原本林家這些破事也輪不到他來插手,只是誰叫林如海不止與他有半師之分,他又好歹得稱人家一聲‘表舅’?再說他心裏怎麽就是放不下那幾天在船上看到的景象,他很想知道到底是面臨了哪種迫不得已的情況,才會逼得一個不到十歲的小丫頭要天天背著下人把自己吃的藥給倒了?

江恪又回想一下剛剛看到林黛玉的情況,總覺得那小丫頭給他的初次印象就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身上淡而不散的藥味,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吃著藥過來的,可是…。

“安山,你這兩天想法子打聽一下林姑娘回來林家之後的情況。”江恪挑了挑眉,問道。

“打聽林姑娘的事嗎?不過我一個男人進不了內院呀,恐怕能打聽到的事也不多。”小廝安山皺著眉頭,一臉為難地回道。

“盡力而為吧!替我磨墨,我寫封信回去給父親,看他能不能說服嚴老前來揚州一趟…。”江恪臉色沈靜地道。

“請嚴老來?!可是嚴老不是只肯替本家的人看診?上次那個誰送了重禮上門求診,還沒摸到門口就被嚴老的徒弟給打了回去,說什麽上不得臺面的跳梁小醜也值得他師父親自出馬之類的,那可是大太太的親兄弟…七爺的親舅舅呢。”安山一臉怕怕地提醒了一句。

“話雖如此,不過林大人的身份畢竟與他們不同,嚴老曾經在太醫院任職過,應該曉得其中的輕重,便是他不明白,父親也必然會想法子說服嚴老的。”江恪抿抿嘴,似是一時想不到什麽好辦法,便打算先寫信回家去給江大老爺,讓他請江家常年供奉的一位老大夫過來替林如海父女診脈。

江家這位老大夫姓嚴,雖然一身醫術,可惜脾氣也有點大,據說是年少游歷之時曾受江家恩惠,後來又入過太醫院任職,在太醫院沒待幾年就因為脾氣太差又不懂得一些潛規則,才會受人陷害而丟了差事,最後更因此差點走頭無路,恰好江家老太爺打算給家族聘任一位專用的大夫,才讓他有一個後路可去,只是嚴老雖然同意留在江家當供奉,卻言明只願意診治江家本家的幾位主子,至於其他人,要嘛另找高明,要嘛等他教出徒弟來再說,他也不會看江家人的面子而替他們賣什麽人情,甚至還說過,無論誰非要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那他寧可遁入山林也不會繼續留在江家。

古代的醫術不發達,難得能請到一個醫術高明的家庭醫生,又比不得那至高無上的尊貴身份,當然只有低聲下氣的份兒了,所以江恪其實心裏沒多大把握能真的請動嚴老親自出馬,雖說嚴老如今已經帶出一兩個醫術不錯的弟子,他也可以直接叫他們過來,不過有時候,有些學問並不能從書上學來,而是需要經驗累積的,江恪隱隱覺得林如海的病情恐怕只有嚴老才能看得出一二。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響,江恪示意安山出去瞧瞧,安山出去了一會兒,仿佛有幾個婆子的聲音又隨著安山的身影一塊兒進了屋裏。

“江七爺,大姑娘說你晚上陪我們家老爺吃的那一頓飯,想來也吃沒有多少,所以吩咐我們補送一份晚膳過來。”領頭的邱嬤嬤笑盈盈地向江恪行了個禮,然後解釋道。

“有勞林姑娘費心了。”江恪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婆子已經擺上桌面的菜色,果然全是剛剛做好的,他頓了一下,又問道:“林姑娘可是也用了飯菜?”

“那是自然的,大姑娘年紀小又身子弱,可經不起餓,不過因為不曉得江七爺如今的口味和上回來做客時有沒有一樣,所以只按照大姑娘的意思做了兩份,江七爺要是不喜歡的話,只管跟我說,我叫他們再做一份就是。”邱嬤嬤點頭回道。

“無妨,我一向不怎麽挑吃,你們也是略知一二的。”江恪笑了笑,讓安山送邱嬤嬤出去,只說等他家少爺吃完飯後,自會叫林管事派來院子裏侍候的人把殘羹碗盤送回大廚房去,順道又不經意地問了幾句話,然後就回來了。

“七爺,我剛剛又跟那幾個婆子打探了一下,聽說林姑娘回來後的隔天就又病了一回,直到昨天才好起來,這些日子裏,林姑娘用的藥大部份都是他們從京城來時一起帶來的,我還問她們,林姑娘是不是一直吃著藥,那個邱嬤嬤說,聽她小女兒說,林姑娘吃藥總是有時吃、有時不吃的,可是林姑娘身邊一個從賈家帶來的丫鬟每次都要費一番唇舌,苦口婆心地勸著林姑娘吃藥,還說是賈老太太交代的。”安山一進門,立刻又湊到江恪耳邊,把他才打探到的消息告訴江恪。

“哦?有沒有問她們為什麽不直接在這裏抓藥就好,還非得用從京城那頭帶來的?”江恪疑惑地反問一句。

“這我就沒問了,不過…有沒有可能是人家覺得京城裏什麽東西都好,就連藥材也必然比這裏賣的好,所以才要用京城裏帶來的?但也有可能是怕藥材放久了會壞掉。”安山撓撓頭,自顧自地猜測道。

“那就再針對這個方向打聽,像是林姑娘用的藥方子有沒有和她去京城前一樣,如果能拿到那些京城裏帶來的藥材最好,哪怕只有藥渣也成,回頭給吳師兄他們瞧瞧,看能不能看出什麽名堂來。”江恪覺得安山這回打探到的消息倒是正中下懷,他最想知道的可不正是林黛玉一直在吃的究竟是什麽藥?

“啊?七爺,你不會是打算管林姑娘的事吧?”安山一聽到主子的吩咐,立刻滿臉訝異地反問一句,顯然當初在船上時,他也是見過林黛玉偷偷倒藥的那一幕。

“有何不可?看如今這情況,恐怕日後林大人只會剩下林姑娘這一點血脈,於情於理,我都該幫上一點忙才是,何況你覺得林姑娘將來一個孤女,即便去了她舅舅家,難道就能有好日子過?”江恪覺得既然他已經知道賈家不安好心眼,再叫他眼睜睜看一個小丫頭陷入孤立無授的局面卻不出手相助,似乎有違他的良心。

當然…江恪可不會承認自己心裏已經莫名地對林黛玉生出一絲好感,所以才舍不得見她受罪,若叫旁人知道的話,人家會怎麽看他?會說他腦子有問題,居然會看上一個還未長開的小丫頭?還是會說他也是看上了林家的財產,只是因為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打算挾恩求報?前者聽起來顯得有些猥褻,老牛吃嫩草什麽的…其實他也只大小丫鬟五歲而已,好嗎?!後者聽起來也是絕不可能,畢竟江家並不缺錢,就算缺錢也還輪不到他來籌謀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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