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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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一鳴堂堂七尺男兒,就連蕭將軍甩他鞭子也不曾落過半滴眼淚,可這會兒卻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只開口道:“孫媽媽,你讓他們在外頭廳裏等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出去。”

話音剛落,只見外頭簾子一閃,小丫鬟已經領了趙彩鳳和宋明軒進來,被炭盆烘得暖熱的房間頓時呵出了一團霧氣來。趙彩鳳擡起頭,看見站在墻邊的蕭一鳴,已經幹凈清爽利落的小夥子這會子臟亂的不像個人樣,左臂還掛著一根繃帶,衣服上透出血印子來,分明也是掛了重彩的模樣。

蕭一鳴瞧見趙彩鳳,血紅的眸子頃刻間就楞住了,整整一年多不曾見面,他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忘了趙彩鳳的模樣,可再次看見她的時候,卻清晰的發現,趙彩鳳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不曾改變分毫,雖然她挽圓髻,一派少婦的打扮,可那一張臉還是那樣明媚動人。蕭一鳴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看著眼淚就要落下來,只撇過頭去,扶著墻蹙眉不語。

趙彩鳳也刻意避開蕭一鳴的視線,扭頭看著床上的錢木匠,心急問道:“杜太醫,錢大叔怎麽樣了?”

杜若微微嘆了一口氣,宋明軒見他神色沈重,只開口道:“還請杜太醫直說,我們心裏也好有個數。”

宋明軒進門時就瞥見小丫鬟送出去的一盆血水,心下只強自鎮定了幾分,可瞧見床榻上趟著半點直覺也沒有的錢木匠,一顆心還是越來越沈重了起來。

杜若只點了點頭,開口道:“我們去外廳說吧。”

趙彩鳳聽了這話,越發就覺得有問題,一般只有情況不妙的時候,才會這樣諱莫如深。趙彩鳳只走到錢木匠的床前,低著聲音略略叫了他幾句,錢木匠沒有半點動靜,看著似乎睡的很安穩,可趙彩鳳知道,錢木匠這會兒正是失血過多造成的深度昏迷。

趙彩鳳只彎腰坐在錢木匠的床前,伸手揭開蓋在他身上的錦被,視線順著那白色的繃帶一路下滑,才看見錢木匠腰腹處的繃帶透著血跡。而身下的床單上,還有一大塊血跡沾染的痕跡,很明顯傷口是從後背一直穿透到了腹部。這樣的傷便是在現代那都是要人命的,更別提是在古代,而這一路奔波而來,中間到底失了多少血,也未可知,錢木匠這會兒還能吊著一口氣,要麽是杜太醫實在醫術高明,要麽是他自己忍著一口氣,一直熬到現在。

趙彩鳳只一直繃著的那一根弦忽然就斷了,只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來。蕭一鳴看著趙彩鳳,欲言又止。

“錢大叔的功夫很好,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呢?”趙彩鳳不是沒瞧見過錢木匠的身手,等閑四五個大漢都近不了身,況且那還是他故意藏著掖著的時候,也正因為如此,趙彩鳳才覺得錢木匠既然想去邊關,也就隨了他,哪裏知道這戰場當真是如此的兇險的。

蕭一鳴瞧見趙彩鳳哭了起來,只開口道:“都是因為我,錢大叔是為了救我才……”

趙彩鳳聽到這裏,只再也不忍心聽下去了,錢木匠哪裏是為了你,他不過是為了……趙彩鳳想起程蘭芝來,只嘆了一口氣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還是聽聽杜太醫怎麽說吧。”

外頭廳裏,丫鬟們奉了茶上來,大年夜事情多,幾個人一回來就紮進了小院,蕭夫人好容易把外頭都打點好了,只急急忙忙的過來這裏探望蕭一鳴。她原本以為蕭一鳴沒受傷,待看見蕭一鳴胸口透出的血跡和手上的繃帶時,只嚇的連連迎了上來道:“我的兒,你信上怎麽沒說你也受傷了呢?你父親和你兄長呢?他們都好嗎?”

蕭一鳴此時心中一團亂麻,哪裏有閑心聽蕭夫人嘮叨這些,只蹙眉道:“母親,兒子身上的傷無礙,父親和兄長們也都安好,母親若是無事,兒子明天再去向母親請安。”

蕭夫人只心疼道:“還請什麽安啊!好好在家休養幾日,不用給我請安。”

蕭一鳴聞言,只開口道:“等錢大叔的傷勢穩定下來,兒子馬上要趕回前線,將士擅離職守是要軍法處置的,父親這次已經法外開恩了。”

“什麽法外開恩,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去打仗?我不讓你去!”

“母親,行軍打仗豈是兒戲,時辰不早了,母親早些睡去吧!”蕭一鳴這會兒心裏正難受,想起躺在裏頭的錢木匠,恨不得立時能飛回前線,將那些韃子都撕成碎片方能解心頭只恨,見蕭夫人這麽說,早已經沒了耐心。

蕭夫人卻心疼他心疼的緊,只開口道:“天塌下來,有你父親頂著呢,你都傷成這樣了,再去前線,豈不是去送死,你乖乖在京城呆著,我另外幫你物色一門好親事。”

趙彩鳳和宋明軒兩人正在和杜太醫研究錢木匠的傷勢,冷不丁聽見蕭夫人蹦出這麽一句話。說著無心,聽者有意,趙彩鳳只微微擰眉,忍不住往蕭夫人那邊多看了一眼。

只聽蕭一鳴開口道:“兒子如今沒心思說什麽親事,還請母親不要為難兒子,再說母親不是已經幫兒子定下了親事了嗎?隨便娶一個進門,只要母親何意就好!”

蕭夫人聽蕭一鳴這麽說,也是急了,可這邊還有外人,那些話如何能說的出口,只郁悶的看了蕭一鳴一眼,眼睜睜的瞧著他往杜太醫那邊湊過去。

方才杜太醫已經將錢木匠的傷勢完全分析給了趙彩鳳和宋明軒聽,人到了這個時候,差不多已是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了,唯一只能期待奇跡發現。

杜太醫只擰眉道:“錢大叔雖然身子骨硬朗,可畢竟傷勢過重,失血過多,保命丹也吃了兩顆下去,若是傷口再惡化的話,那真是回天乏力,除非……”

蕭一鳴見杜太醫遲疑,只開口問道:“除非什麽?”

“除非能求皇上賜藥,說不定還能多一線生機。”杜太醫只開口道:“十多年前,西域樓蘭曾經進攻了大雍五顆往生丸,當年給太後娘娘做截肢手術的時候,我叔父曾給太後娘娘用過,對傷口愈合有奇效,後來蕭將軍在邊關遇險的時候,皇上也賜了一顆,蕭將軍服用後果然轉危為安,七年前滇南大戰的時候,恭王世子重傷,皇上也賜了一顆,算來算去,如今宮中也只餘下兩顆而已。”

杜太醫說完,只扭頭看了一眼蕭一鳴,這樣價值千金的藥材,就算是蕭一鳴受了傷,只怕皇帝也未必肯拿出來,如今更何況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莽夫?若是杜太醫貿然進宮求藥,只怕還會遭到皇帝一頓數落,故而杜太醫一直都不曾開口。

可如今眼看著錢木匠性命垂危,杜太醫終究還是忍不住說起了這種藥來。

蕭一鳴只開口道:“什麽藥,我去求,我去找蕭貴妃求藥!”

蕭夫人聞言,只急忙攔住了道:“你這孩子,你胡來什麽?那藥若是這麽好求,杜太醫自己就去求了,你沒聽見說整個皇宮只剩下兩顆了嗎?這若是以後還有別人有什麽危險,那怎麽辦?況且杜太醫也說了,只是多一線生機,未必就真的能救活了。”

趙彩鳳聽蕭夫人這麽說,只氣的胸口都痛了起來,她本就是一個現代人,骨子裏秉承著世人人人平等的原則,雖然很努力的適應這種等級森嚴的封建制度,可趙彩鳳還是沒辦法像蕭夫人一樣,視人命如草芥。

“蕭夫人說這話,也不怕天打雷劈嗎?若不是錢大叔,只怕現在躺在這裏的便是蕭公子,若是蕭公子躺在這裏,難道蕭夫人不去為蕭公子求藥嗎?怎麽說錢大叔還是蕭公子的救命恩人呢!”

蕭夫人方才進門的時候,就聽孫媽媽說起了趙彩鳳,她原本對趙彩鳳有幾分好感,以前還想著擡回來給蕭一鳴做妾氏的,哪裏想到趙彩鳳居然是個這麽厲害的人,一張嘴跟刀子一樣厲害,頓時就激起了蕭夫人無限的戰鬥力。

“他救了老三的命,我們感激他,救治他,那是本分,可是進宮求藥那可不是小事,你一個村婦,懂個什麽,你當皇帝的東西容易得嗎?萬一皇上遷怒於老三那又怎麽辦?”

宋明軒聽了這話,也覺得刺耳,只忍不住開口道:“蕭夫人,草民有幸面見過當今聖上,聖上為人謙和,定然不會遷怒於蕭公子,況且錢大叔除了是蕭公子的救命恩人之外,也是大雍的有功之臣,若不是錢大叔,只怕大雍和韃子這一仗還知道要多死多少將士呢!”

蕭夫人見這白面書生也開口數落自己,只氣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你有本事面見皇上,那你去求去,老三,你跟我回房。這人跟你非親非故,你何必為了他惹得蕭貴妃為難,皇上不快呢!”

趙彩鳳原本以為蕭夫人身為將軍夫人,必定是顧全大局、重情重信之人,哪裏知道她是這樣的人,這要是程姑娘嫁了進來,若是有朝一日讓她知道了程姑娘的身世,還不得一封休書就給打發了。趙彩鳳想到這裏,頓時心中多了幾分怒氣,索性喊住了蕭一鳴道:“蕭一鳴,你知道錢大叔為什麽要救你嗎?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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