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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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彩鳳立時就嚇了一跳,只急忙走上去,卻見天井裏頭靜悄悄的,滿地只有刨花和木屑漫漫的飛舞著,哪裏還有錢木匠的人影?

趙彩鳳松了一口氣,笑著上前,伸手拉上了窗戶道:“這幾日我請了木匠在天井裏頭做架子,怕驚擾了貴客,所以才把窗戶給關起來了。程小姐要是想透氣,八月十五的時候,帶上帽幃出來賞花燈好了。”

程蘭芝本就是一個好動之人,自然是想出來看燈的,這一陣子程夫人確實也拘她拘的嚴。起先是府上不知道從哪裏穿了一些閑言碎語出來,程夫人一向雷霆手腕,把那些奴才賣的賣,攆的攆,如今也已是壓了下來。索性在程蘭芝跟前服侍的都是自己信得過的人,那些個閑言碎語半點也沒傳到程蘭芝耳中。

原本是打算年前就把婚事給辦了,正所謂省得夜長夢多,可誰知道大雍和韃子這一仗還是沒熬過去,臨到這個時候了,還是打了起來。程夫人想到這裏,只合手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見程蘭芝一臉渴望的表情,也忍不住開口道:“中秋節就放你一天假,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帶著你的丫頭婆子,一個都不能少,亥時之前會府,不然我就不讓你出門。”

程蘭芝聞言,更是欣喜若狂,只笑著謝過了趙彩鳳道:“還是你說話管用,我求了母親好些日子,她也不準我出門,真真是把我給憋壞了。”

趙彩鳳也跟著笑了起來道:“肯定是你以前出門多了,闖了什麽禍事要讓夫人給你收拾,所以夫人才怕了你出門的吧?”

程夫人只笑著點頭道:“這話說的在理,我就是怕你出門闖禍,小時候不知害了蕭三多挨了他爹多少鞭子,如今看來,是你還他的時候了。”

程蘭芝聽了這話,又紅了臉,兩人略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趙彩鳳送了她們離開,回到茶房的時候,就又聽見窗外傳來了咯吱咯吱的刨木聲音。趙彩鳳只倒了一杯熱茶,走到門外,遞給了錢木匠道:“叔,程姑娘開春就要和蕭三公子成婚了,蕭三公子你也見過,是個又主見又本事的男子漢。”

錢木匠聽趙彩鳳說出這一番話來,便知道她定然是知道程姑娘和自己的事情,只嘆了一口氣道:“如今這樣挺好的,也難為將軍夫婦想出這樣的辦法,她做了她們的女兒,總比做我的閨女光彩體面,還能嫁個好人家,我欣慰的很。”

趙彩鳳見錢木匠這麽深明大義,也只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她有你這樣的父親,也是她的福氣。”

一轉眼又是幾個月過去,綢緞莊的生意越發的蒸蒸日上了起來,趙彩鳳盤了一下這幾個月賺的銀子,只笑得合不攏嘴。楊氏已經七個月多月了,肚子也大的很,趙彩鳳只讓她在家裏歇著,楊老頭的面鋪都不讓她過去了。楊氏閑不下來,只一邊坐著小孩衣服,一邊張羅起了家裏人的冬衣。

這日正好是臘八,玉山書院也放了年假,趙彩鳳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在巷口等著劉家的馬車,瞧著那馬車過了巷口,便忍不住伸手往那邊招了招,外頭正下著小雪,宋明軒從馬車裏頭探出頭來,看見趙彩鳳穿著一件素色的大氅沖著自己招手,只差點兒就從馬車上一頭栽下去。還是趕車的師父拉住了他,笑著道:“宋公子這著急啥呢,宋夫人就在門口等著呢,也不差這一會兒。”

坐在裏頭的劉八順便笑著道:“你懂個啥,你天天咱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哪裏知道我們這些在書院讀書人的辛苦。”

宋明軒聽了這話,只忍不住臉紅了起來,低著頭道:“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她在外面等了多久了,瞧她身上都沾了一層的雪花了。”

宋明軒的話才說完,馬車也已經到了趙彩鳳的跟前,趙彩鳳只上前迎了宋明軒下來,劉八順只探出頭來把宋明軒的行李給遞了出來,笑著道:“嫂子,你可千萬別告訴宋兄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等著的,不然宋兄又要心疼了。”

趙彩鳳只拍了拍身上的雪珠子,笑著道:“我估摸著時辰快到了,這才出來的,快進去吧,家裏人都等著你呢!”

去年臘八是在八寶樓吃的團圓飯,那時候雖然許氏和陳阿婆沒在,可到底人還活著,今年許氏沒了,但陳阿婆總算是跟大家夥在一起了。

大廳裏放了左右兩張八仙桌,趙彩鳳說了在家不用守規矩,既然是吃團圓飯,自然是一家人都在坐在一起的好。所以錢木匠就多打了一張八仙桌出來,一席男人坐,一席女人做,正好各自都舒坦。

楊氏見宋明軒回來,瞧著這次倒是未見清瘦,也只關切道:“看來這書院的夥食,似乎也比往年更好了些。”

宋明軒便笑著道:“到也不是,韓夫子最近總留了我在身邊,所以下頭備膳的時候,總按著夫子的膳食給我準備,一來二去,還真是吃胖了不少。”

趙彩鳳聽了,只拿冷手捂在了宋明軒的臉頰上,笑著道:“我摸摸,到底是不是胖了?”

宋明軒便任由她的冷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又伸手把她的手暖在掌心裏頭,心疼道:“快坐在這暖爐邊上。”

楊老頭親自掌勺做了一桌子的菜,又請了小順子來幫廚,兩席酒菜擺出來,倒是一點兒不輸人家外頭的館子店。眾人都坐下來吃了起來,趙彩鳳見大家都興致盎然的樣子,便開口道:“姥姥姥爺,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們商量商量。”

楊老頭知道趙彩鳳素來是個有主見的人,聽她這麽說,便開口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跟我們沒必要藏著掖著。”

趙彩鳳便笑著道:“是這樣的,我瞧著你們倆老如今年紀也大了,這店裏頭生意也忙,怕你們辛苦,所以我想這等開了年,再請一男一女兩個活計,男的頂了小順子現在的活,女的專門打雜洗碗,至於拉面,就讓小順子拉好了,姥爺也可以休息休息,過了年我娘也要生了,我原本想請個婆子照顧她的,可想來想去,還是姥姥來照顧我娘,我更放心些。”

陳阿婆聽了,只開口道:“你這丫頭,跟我見外了不?你娘坐月子,我服侍她。”

趙彩鳳只連忙道:“阿婆您腿腳不方便,照顧產婦可不容易,我娘這麽大年紀了,這一胎也不容易,只怕恢覆起來還要慢一些了。”

趙彩鳳陪著楊氏去寶育堂看了幾回,原本也想著去寶育堂訂個床位,在那邊生還保險些,可是楊氏卻死活不肯,非說在家裏頭好,趙彩鳳拗不過她,也只好隨了她,請了附近也算是有經驗的穩婆,到時候來家裏頭接生。

楊老太聽了這話,也只連連點頭道:“彩鳳這話說的很對,以前是我們的不是,以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指望不上,可如今要不是有二姐,有彩鳳,我和老頭子兩個人只怕屍骨都已經化成灰了。”

楊氏聽了這話很不好意思,只低頭道:“我也是指望著彩鳳過日子的,萬萬沒想到她這樣的能幹,這日子也越過越好了。”

趙彩鳳紅著臉道:“你們別誇我,要誇就誇相公,因為他聰明所以我也跟著聰明了幾分。”

趙彩鳳說完,只扯著宋明軒的袖子靠到他肩頭,蹭了蹭小聲湊到他耳邊道:“相公,我都想死你了,房裏已經燒了暖暖的火爐了。”

宋明軒聽趙彩鳳這說,頓時滿身的寒氣都散去了七八分,只覺得嗓子眼熱熱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頭卻是多了個念想,只伸手摟了一把趙彩鳳的腰,這才松開了,陪著錢木匠和楊老頭喝起了酒。

幾個男人湊在一起,便聊起了國家大事,楊老頭面鋪裏頭客人人來人往的,自然也聽到不少的八卦,只開口道:“我聽說這一仗打的很是艱辛,眼下正是冬天,那些韃子個個都是不怕冷的,可我們大雍的將士卻沒這麽好的身板,聽說很多人都染了風寒,朝廷連太醫都派了幾波過去了。”

宋明軒只跟著道:“正是這樣,前幾日還聽劉公子說杜太醫只怕今年不在京城過年了,我問他怎麽回事情,他才告訴了我實情,說是皇帝派了杜太醫去邊關去,這幾日就要動身了。”

錢木匠只一味的聽他們說著,自己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只聽楊老頭又開口道:“聽說已經打到了燕子谷了,當年程老將軍就在那邊險些吃了大虧,後來好容易反敗為勝,這次也不知道大雍的軍隊能不能一舉拿下燕子谷……”

楊老頭的話還沒說完,錢木匠手裏的酒杯卻哢嚓一聲碎成了一片,他那滿是老繭的手指雖然並未被酒杯的碎片劃破,卻也把楊氏嚇了一跳,只急忙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手,小聲道:“這酒杯也太輕薄了些,怎麽這樣就壞了呢!”

趙彩鳳卻也把錢木匠的一舉一動看在了眼裏,只低下頭撥著碗底的菜,想了想終究有些不放心,拉著宋明軒的手,小聲問道:“你有沒有聽說他們什麽時候回京?上回我聽程夫人說,若是年前蕭將軍能回京,就要把蕭公子和程姑娘的婚事給辦了呢!”

宋明軒在書院讀書,裏頭好些侯門官家的子弟,這些事情自然知道一些,便壓低了聲音道:“我瞧著還有一陣子,我們大雍跟韃子打了幾十年的仗,哪次不打個一年半載的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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