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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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宋明軒自九月中旬去了玉山書院之後,足足兩個多月都不曾回京城一次。其實書院每十天有一次休沐,書院裏的夫子和學生都可以自由活動。但是宋明軒原本就是一個宅男的性子,並不喜歡交往應酬,所以統統都婉拒了。

眾人見狀,以為宋明軒得了解元,眼珠子長在了腦門上,也漸漸的不願意和他交往了起來。只有劉八順知道宋明軒的心思人品,兩人同吃同睡、形影不離,一起研究學問。

劉八順原以為宋明軒和趙彩鳳新婚燕爾的,必定是想念的很,便試探了幾次,問宋明軒要不要回京一趟?宋明軒知道從玉山書院回京並不方便,來回喊車頗費銀子,他又如何舍亂花這些銀子,所以只說要好好進學,不想回京。

劉八順見宋明軒不肯走,自己一個人回去也沒什麽意思,就也沒跟著回去,這一眨眼就到了臘八放年假的日子。

劉家的馬車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兩人將鋪蓋卷好了,背著常用的書籍和換衣衣服從書院裏頭走出來。因書院偏遠,路人稀少,前幾日下過的雪這時候還沒化幹凈。

劉八順和宋明軒上了馬車,地上化雪路滑,一路都行駛的較慢。宋明軒掀開簾子看了一眼這道路兩旁的樹木,當日他們進書院的時候還郁郁蔥蔥,這會兒早已經只剩下枯黃的樹幹。

前頭趕車的小廝揮著鞭子,一邊趕車一邊道:“少爺,太太說了,少爺若是再不會去,她自己都要到這書院裏頭看看了,到底有什麽好的,連家都不回了。”

劉八順聞言,只笑著道:“書院裏頭安靜,又有夫子在,有什麽疑難隨時都可以請教人,哪裏是家中可以比的。若是回去一趟,少不得要耽誤好幾天的功課。”

那小廝聽了,只笑著道:“少爺何必這麽著急,不是說要等三年之後再考的嗎?”

劉八順看了宋明軒一眼,只想了想,開口道:“宋兄說打算進去看看場子,我打算和宋兄一起進去,只考一場就出來。”

那小廝聞言,嚇的手裏的馬鞭都抖了三抖,只開口道:“少爺,這二月初的天氣可當真冷的很,聽說場子裏頭連夾衣都不準帶,這春闈可不比秋闈輕松哪!”

“你進去考過?嚇咋呼什麽?要都這樣還不是年年有人考中的?我不過就是進去看看,反正三年後也是要進去的,先看看題目,感受下氣氛好了。”

宋明軒這時候的想法卻又跟一開始答應趙彩鳳的不一樣了。這兩個多月他幾乎把之前十幾屆春闈的卷子都給做過了,韓夫子對他頗為看重,每一份卷子都會仔細批閱點評,只說他要是發揮正常,縱使一甲前三拿不到,但是混個二甲前十應該也是不在話下的。

宋明軒想到這裏,還覺得略略有些興奮,手中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心中也信心十足,只等著回去好好做一做趙彩鳳的思想工作,能讓她答應自己這一會兒搏一搏。

馬車進了京城,街道也都熱鬧了起來,因為過了臘八就是年節了,回鄉探親的百姓也都走的差不多了,所以留下來的百姓大多都是要在京城過年的,有的店家已經開始張燈結彩的準備過新年了。

城裏人多,馬車就越發比在城外的時候行駛的慢了。劉八順只撩開簾子,往外頭看了一眼,囑咐趕車的小廝道:“先去一趟朱雀大街,到杏花樓打包一些紅豆糕,太太最愛吃的了。”

那小廝聞言,只應了一聲,馬車到轉彎口換了一個方向,便往朱雀大街去了。

朱雀大街上依舊是人滿為患,宋明軒撩開簾子看了一眼,見了那些穿戴富貴,人頭攢動的行人,只開口道:“怪不得都說朱雀大街是有錢人來的地方,果然是這樣。”

劉八順只跟著往外看了一眼,笑道:“外頭走的都是奴才,真正有錢的人都在車裏坐著呢,不過這些有錢人家的奴才,就比一般平民百姓不知道富貴多少了。”劉八順一家就是因為劉老爺曾經在恭王府當過二管家,所以才攢了銀子發的家,他如何不知道這其的道理。

馬車在一家店門口一晃而過,劉八順忽然喊了那小廝停下,只笑著回身問宋明軒道:“宋兄,你這一去兩個月,難道就這樣雙手空空的就回去了?”

宋明軒一時沒明白劉八順的意思,只擡頭看了一眼,就瞧見珍寶坊那三個黑的燙金的招牌,就掛在店門口。宋明軒便想起了蕭一鳴送給自己和趙彩鳳的新婚之禮,心中還覺得略有些郁悶。可自己囊中羞澀,這店裏的東西,只怕沒有幾樣是他買的起的。

劉八順瞧見宋明軒的臉色,便知道他在煩惱些什麽,只笑著道:“宋兄放心,這裏頭有便宜的東西,我帶你去看去。”

原來這珍寶坊雖然是做大戶人家生意的,但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過來看東西,沒有幾個是不帶著丫鬟的,所以這珍寶坊裏頭專門有一個櫃臺,裏頭擺著的都是小丫鬟們平素喜歡的款式。只不過材質上頭,由原本的赤金改成了白銀,且造型上稍有改動,所以價格方面自然就便宜了很多。

宋明軒見劉八順這麽說,便也饒有興趣的跟著下了車。

因為這店裏頭平素都是女子,所以劉八順很熟門熟路的帶著宋明軒從側門走了進去。宋明軒進去之後,才知道這店的側面還有一個小偏廳,裏頭等著的都是一應男子,有十七八歲的公子哥,也有二十七八的官人。

劉八順便向宋明軒解釋道:“這邊是男人待的地方,裏頭只有女的才能進去,我們進不去的。”

說話間招呼客人的年輕媳婦已經來了,見了劉八順只開口道:“這不是杜太醫的小舅子劉公子嗎?怎麽今兒有空來我們這裏。”

劉八順只笑著道:“今兒臘八,書院放了年假,正打算回府,麻煩掌櫃的拿幾樣新款式的首飾過來瞧瞧,赤金的,白銀的都拿幾樣,我選一選。”

那掌櫃的聞言,只笑著道:“那劉公子你等著,對了,上個月喜兒姑娘過來打了三個金鑲玉的項圈,說是過年要送人的,如今也打好了,要不要一同拿回去?”

劉八順聞言,只開口道:“那就拿過來吧,我一同帶回去,明兒你派人過來府上收銀子。”

宋明軒目送那掌櫃的離去,只細細的回想了一下這會子他荷包裏頭的銀兩。去玉山書院的時候,趙彩鳳給了自己五兩銀子帶著,玉山書院每個月的夥食費是一兩銀子,他一共花了二兩半銀子,還有二兩銀子買了一些書籍用具、筆墨紙硯,總共只剩下了半兩銀子。不過自己運氣好,放年假之前被書院評上一個全優,有二兩銀子的嘉獎,只是這二兩銀子,不知道夠不夠買一根像樣的簪子。

宋明軒想到這裏還微微舒了一口氣,收回送走那掌櫃離去的視線,只覺得心裏還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多時,掌櫃的只捧了一個寶藍色緞面的錦盒過來,打開了遞到劉八順和宋明軒的眼前。

錦盒分為兩層,上層一溜煙六七個赤金纏絲的簪子,上頭嵌著各色寶石。下面一層是幾根素凈的銀簪,雖說沒有赤金的讓人看著奪目,卻勝在高雅清秀。

那掌櫃的本就是極為識人的,從宋明軒進門第一眼,便瞧出了他囊中羞澀。可劉八順對他卻又如此恭敬有禮,想必定然不是一位普通人。果然,她只把那錦盒的上層移開,就瞧見宋明軒的眼神似乎微微一涼,底下這幾根銀簪似乎很合他的心意。

宋明軒的眼神微微掃過這錦盒裏的簪子,一時間沒發表意見,那掌櫃的只笑著開口道:“這位公子,這幾支簪子雖然瞧著素凈了些,卻是我家小姐親自設計的,公子若是喜歡,小店倒是可以算公子便宜些。”

宋明軒聞言,只忍不住擡頭問道:“掌櫃的說的可是當真?”

那掌櫃只笑著道:“自然是當真的,這珍寶坊在京城開了也不是一年兩年,豈又哄騙客人的道理。”

宋明軒的視線在那幾根簪子上一來一去,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只躊躇了半日,這才伸手將一支梅花樣子的簪子拿了起來。那簪子做成了梅花的形狀,花心處用幾顆米粒大的珍珠嵌在上面,幾片花瓣也都是珍珠鑲嵌所成。整個簪子是一支梅花的形狀,三朵盛開,兩朵含苞,最後一個花骨朵稍稍翹起,用一顆大珍珠收尾,很是別致。

劉八順見宋明軒選定了,也只湊上去看了一眼,只笑著道:“宋兄果然是讀書人,這根簪子倒是雅致的很。”劉八順說完,只擡頭問那掌櫃的道:“店家,這簪子多少錢?”

那掌櫃的只瞧了一眼那簪子,笑著道:“公子原來看上了這個?那公子真是好運氣了,幾個月前有一位姑娘也瞧上了這簪子,我見她和這簪子相配的很,本想送了她的,可誰知她偏偏不肯要。如今公子既然看上了,也算是緣分了,我收你半吊錢,這簪子你就收好了吧。”

宋明軒聽了這話,心裏還有幾分不服,只默默道:“這世上,除了彩鳳,定然沒有比她更配得上這簪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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