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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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被田齊峰料準,經過剔除不安定因素,“鵬展”的員工們心裏都憋著口氣,工作起來也更加投入,一口氣連接了四個大單,在業內風頭一時無兩,就連田齊峰那麽淡定的人都跟艾唯一開玩笑說給他們留條活路。

工作上的事順心,連公司裏都一掃近期以來的陰霾,正趕上周末,艾唯一又請了兩天年假,準備陪父母來一個短途旅游。她媽雖然已經退休,可她爸還在上班,三口人能湊一起不容易,自然對這次旅游格外期待。艾唯一她媽其實很想見見歐陽躍,艾唯一還真去問了,歐陽躍十分想去,可惜抽不出時間,不過他盛情邀請艾唯一一家三口到北京,反正也不遠,順路過去的話,他可以盡心招待。

艾唯一跟父母商量之後,也就同意了。北京又大人又多,兩個人約好了時間,歐陽躍負責去接站。

周六一早晨,艾唯一還沒起床,她打算上午多睡會兒,下午陪她媽出門采買點東西,轉天一大早就上路。

艾唯一她媽也好久沒出門了,挺興奮的,見艾唯一還不起床,就到臥室叫她,趕緊吃早點,之後也能早點出門。

艾唯一被她媽吵醒也睡不著了,幹脆起床洗漱,再坐到餐桌旁。

這個時候,艾唯一她爸還坐在他靠近陽臺的老位置上看報紙,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句:“什麽味兒?你們聞到了麽?”

艾唯一她媽常年的鼻炎,對味道不是很敏感,艾唯一就吸了吸鼻子,空氣中還真有那麽點焦灼的味道,不是很明顯,於是說:“爸,你抽煙之後煙頭滅掉了嗎?”

艾唯一她爸說:“我從早晨到現在還沒抽過煙呢。”

艾唯一奇怪地跟她媽對視了一眼,說:“那是什麽燒著了?”

大夏天的,本來空氣中味道也不算清新,這一家子並沒太當回事,繼續該吃的吃,該看報紙的看報紙。但是很快的,空氣中的味道變得很濃烈,甚至艾唯一她媽都聞到了。

“哎呦,”艾唯一她媽指著陽臺喊,“那是怎麽的了?”

艾唯一跟她爸同時往那個方向看,就見他們家陽臺窗戶外面騰起一股股的黑煙。

艾唯一嚇得手裏的筷子都扔了,她爸膽子大,端著平時洗菜的塑料盆就往陽臺跑,艾唯一趕緊喊:“快打電話,爸,你回來。”

艾唯一她爸到了陽臺,扒著窗戶往下看,這一眼也嚇得不行。艾家是三樓,看下去只見二樓的半個陽臺都被濃煙籠罩著。

艾唯一她爸把塑料盆一扔,回身拽老伴就往門口跑,路過客廳的時候又一把拽上艾唯一。三個人一邊往外跑一邊喊:“著火了,大家快下樓。”

臨出門的時候,艾唯一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狹窄的通道,她覺得自己都看到從陽臺外面竄上來的火苗,這一刻,艾唯一的心猛地一沈。

這是不對的,無論她家,還是他們這棟樓,從來沒有遭遇過火災,至少她上輩子那三十年裏肯定沒有。那麽怎麽會突然起火了?

艾唯一有一個不祥的預感,其實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麽想了,從她拒絕程遠開始,準確地說,是從程遠本該跟她結婚那天卻娶了別的女人開始,艾唯一就總覺得心裏怪怪的。你看,牛安琪認識了田齊峰並且和他相愛,這是命中註定的,而她的命中註定是誰?不就是程遠?可是她卻避開了他。如果說,她自己的改變和帶給牛安琪的改變只是對命運的修正,那麽拒絕程遠,就絕對是對命運的挑戰。這麽一想,這幾年程遠對她的糾纏也都有了解釋,他只不過是按照命運的劇本在執行。

輸了。這一刻艾唯一心裏這麽想。反抗命運的結果就是給家人、給周圍的人帶來無妄之災嗎?

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悔恨,以及對未知現狀的擔憂,都讓艾唯一緊張萬分,幾乎是本能的,艾唯一甩開一直緊緊握著她手的父親,焦急地催促鄰居們趕緊下樓。看著樓下越聚越多的鄰居,艾唯一心裏才好過點。

幾個成年男性幫著維持秩序,催促人們不要圍觀,趕緊避讓到安全的地方,有人在喊:“到底哪兒著了?”

也有人喊:“救火車來了嗎?”

門洞口的方向跟艾唯一家的陽臺正相反,有人繞到另一邊查看火勢,艾唯一也跟著別人一起把已經出來的人往外推。可還是有些不明所以的人想進去,或者並不覺得危險,仍然圍著看熱鬧不願意走開,艾唯一急得直跺腳。

這時有人在外圍喊:“我媽呢?你們誰看見我媽了?”

王奶奶家的小兒子手裏拎著裝了兩根油條的食品袋,一直扒著人群想突圍進去,他一眼看見艾唯一,朝她問:“唯一,看見你王奶奶了嗎?”

王奶奶八十好幾的人,這個最小的兒子都快五十了,艾唯一從來沒見過王家伯伯這麽驚慌失措的樣子。其實她的表情比王伯伯更加驚慌,只是她自己沒意識到,她也沒註意到她講話都帶著顫音:“我沒看見啊。”

王伯伯急得聲音都變了,說:“我媽早晨說想吃油條,讓我給她買去,我看見她又睡回籠覺了我才出門。”

艾唯一想到了最糟糕的結果。

王奶奶的小兒子就想往樓裏沖,卻一直被人攔著,艾唯一想都沒想,轉身往回跑。她本來是幫忙攔著別人進來那一方的,自然沒人註意她,等周圍的人發現時,她已經沖回了樓裏。

王奶奶家住在一樓,窗戶底下堆著一些紙箱子,這些東西都是王奶奶平時收集起來,準備賣掉換錢的。

王奶奶老兩口一生清貧,即使如此,依舊養育了四兒五女,據說這些子女中有一半是棄嬰,老兩口看小孩兒沒人要很可憐,就揀回家自己養,對這九個孩子不分薄厚,一視同仁地撫養長大。雖說幾個孩子因為資質和能力不同,從事的職業各有不同,但除了英年早逝的老二外,其他幾個孩子都很孝順。王爺爺過世後,更是如此。

小兒子腳有殘疾,也沒什麽野心,不願意接受有能力的大哥安排,就在王奶奶家附近承包了個自行車存車棚,以此微薄的收入養家糊口,另外可以就近照顧老娘。

王奶奶一輩子要強,不肯給兒女們添麻煩,老來也獨自居住,閑來無事的時候揀些破紙盒、塑料瓶賣掉,換了錢買小零食,分給周圍的小孩兒,在這裏長大的孩子都吃過王奶奶給的零食,包括艾唯一。

此時此刻,艾唯一心裏除了惶恐,還有深深的自責,她始終認為,這火是因她而起的。王奶奶本來應該在幾年後死於乳腺癌,如果這次有個意外,她都不知該如何原諒自己。

越是這麽想艾唯一越焦急,憑著心底那份愧疚和不甘,直接沖進了樓門裏。

艾唯一有預感,火已經引燃了王奶奶家窗戶下面的那些廢舊紙箱,不然煙不會這麽大。

夏天的緣故,王家的大門跟很多鄰居一樣是敞開的,只有老式的鐵制防盜門關著,艾唯一沖了過去,用手一擰,大概是王家小兒子出門急,或者是對鄰裏比較放心,防盜門根本沒鎖,艾唯一松了口氣,沒停頓,直接沖進了屋裏。

艾唯一小的時候經常來王奶奶家玩兒,那時王爺爺還活著,後來長大了來得就少了,但對屋裏的結構還有印象,她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就往王奶奶的臥室沖了過去。

艾唯一進屋的時候王奶奶正坐在床上,艾唯一大喊著撲了過去。她都能看到窗外的火苗了,可王奶奶還是一動不動。

艾唯一喊著:“王奶奶,快跟我走。”

王奶奶還是不動,說:“我剛夢見我家老頭子了,這一定是他放的火,他想我了,這是讓我去陪他呢。”

艾唯一急得直跺腳,說:“您睡糊塗了,這火要燒過來了。”

王奶奶剛睡醒,反應有點慢,就是認死理,任憑艾唯一怎麽拽都不肯走。

眼看著煙越來越濃,艾唯一都不敢往外看,心情也越來越緊張,王奶奶還有點耳背,她只好湊到王奶奶耳邊,喊著:“您聽,九伯就在門口呢,您再不走,九伯就進來了,他腿腳不好,一會兒可怎麽出去啊?”

王奶奶別的沒聽清,就聽見自己小兒子要進來,一下急了,說:“他那走路都不利索呢進來找死嗎?我得把他轟出去。”說著就要下床。

艾唯一趕緊趴地上幫王奶奶找鞋、穿鞋,沒辦法,煙太大了,艾唯一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一個勁兒流眼淚,摸了半天才摸到。

一老一少倆人,摸著墻往外走,艾唯一想趁機提醒王奶奶以後窗戶底下別堆廢品了,剛一張嘴,一口煙嗆進來,頓時咳個不停。

王奶奶一聽艾唯一咳嗽,趕緊幫她拍後背,艾唯一示意沒事兒,指著門口讓王奶奶先走。

可惜煙太大,王奶奶眼神也不好,看不見。

艾唯一只好一邊捂著嘴咳嗽,一邊拽著王奶奶往門口走。

煙霧中辨識不好方向和距離,加之緊張,艾唯一覺得應該到門口了,可還是摸不到門框。這時就聽哢嚓一聲響,艾唯一心裏一涼,下意識地攔到王奶奶身前。

煙太濃,當那根木棍到眼前的時候艾唯一才看見,可是已經晚了,艾唯一眼睜睜地看著那東西砸向自己,只來得及擡起手臂擋了一下,一陣鈍痛,還是沒攔住那東西,然後覺得鼻子一疼,接下來的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無論曾經還是將來,似乎都變成了漫長的等待,一切始於混沌又歸於混沌,這種感覺很熟悉,艾唯一絞盡腦汁地回憶,終於想起來,這不就是上輩子死後經歷過的感覺麽?行走,不停地行走,雖然身體沒有在動,但確實是在行走,只是這次並不是在後退,但似乎也沒往前。

艾唯一突然覺得很踏實,重生了一場,什麽都沒得到,但是起碼努力過,就不後悔。在失去意識之前,她唯一的心願是希望王奶奶平安,希望家人平安,最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那張臉是誰?艾唯一想了又想,心裏出現一個名字,還沒來得及叫他,就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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