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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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的意安。意安看著他含笑不語,出來的時間不能太長,爹爹和娘親會發現的。唉,爹爹到底是什麽意思呢?這徐公子雖然窮困,但他相貌堂堂、舉止文雅、是個有前途的讀書人,又是孝敬母親的孝子.....自己很中意他呢。

又過了幾日,如意拎了一串銅錢遞給他:“我家姐姐想要繡花了,你給描些花花草草的圖樣子吧。”

隔幾日,如意放了些碎銀子,又說:“我家姐姐要繡枕巾,你給畫兩只鴛鴦,嗯,別畫成鴨子,這可是我家姐姐要繡自己的嫁妝呢。”徐公子聽了心裏一動,嫁妝?回手從青衫袖籠裏摸出一小袋子瓜子,遞給如意:“你家姐姐可是有了婚配人家?”“有了又如何?沒有,就不許提前繡繡了。”如意磕著瓜子,笑瞇瞇的看著他,讓他猜去吧。

路上,徐公子偶爾會遇到李家老爺的轎子,雖然他總是側身行禮,但是李老爺未曾再搭理過他。徐公子年少氣盛,受此冷落,總有些心不甘。

如意和徐公子已經很熟撚了,意安漸漸的從五六步的距離變成一步一搖了。徐公子帶給如意的小吃食,意安有時也會嘗一嘗。徐公子特意留著心,他知道了:意安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水果或是同樣味道的小點心。有時他會想,李家小姐會不會和意安一樣呢,容貌清麗、脾氣溫和、喜歡笑?

這樣寒來暑往,轉眼一年半過去了。期間,經過鄉闈,徐公子考取了舉人,只等第二年春天進京參與會試了。些許是貴人多磨難,徐公子夜夜苦讀、備戰春試時,家母竟得了重病,熬湯弄藥一直未見起色,積攢進京的路費卻被花費的所剩無幾了。如意有時會跑到他家來轉轉,今日剛巧碰到了他在紅著眼睛嘆氣。“小書生,你怎麽了?我家姐姐讓我來看看你,你好幾天沒到寺廟擺攤了,可是有難事?”“家母病重,怕是要耽誤春試了。”徐公子拭了拭眼睛,聲音哽哽咽咽的。

如意回去就和意安說了。意安拿出了一枚金簪子,那是她及笄之年娘親給她添置的,尋了機會,讓家丁找了家當鋪換了銀錢。隔日讓如意帶著家丁、揣著銀子給徐公子送了去:“我家姐姐說了,錢算是借你的,家丁也是借你的,等你考取了功名再償還吧。”家丁留在徐家照顧徐家母,徐公子白天去寺廟擺攤,夜晚寒窗苦讀。李老爺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冷,意安熱,以後意安嫁過去才會讓他更加倚重她吧,才會讓他一生一世都只把意安放在心裏吧。意安那,你可明白爹爹的苦心?那徐公子不經磨練,成了小人得志、便猖狂了可不好。

徐家母怕自己拖累徐公子春試,一直很氣結。尤其是托人給李家老爺送了信,希望他們能幫幫他們母子,可是他們除了派人送來幾兩銀子,就再也不搭理他們母子了。意安又悄悄的變賣了自己的金手鐲,暗暗讓家丁時不時的,給徐家母做些補身子的湯湯水水。

徐公子帶著對李老爺的憤怒和對意安的感激,進京會試去了。幾個月後,徐公子終考取了功名,徐家母的病也在家丁明著照顧、意安暗中資助下,好了起來了。徐公子重新裝修了舊宅,奉母命又來到了李家談婚事。徐家母說:“這是你亡父的遺命,李家小姐必須娶進徐家的門。”

婚事定在兩個月後,徐公子在寺廟附近找不到意安和如意姐弟倆了,才發現自己有多粗心:竟從未問過這姐弟,二人家住在何處?姓什麽?父母親是做什麽的?

快成婚那幾日,恰逢城中突發鬧瘟疫,好多人莫名的發熱不退、咳嗽不止,最後咳血而亡;良藥、良方、良醫不可求,一時間死了好多年老、年幼、體弱之人。意安嫁過來,徐公子就沒入洞房,一是他對於李家人有著心結;二是他一直惦念著意安姐弟倆的安危,經常出去尋找、打聽他們的下落。

徐家中新買的仆人得了瘟疫,傳給了意安。意安體弱,燒的迷迷糊糊的躺在新房裏,牡丹花的紅帳子、鴛鴦戲水的紅錦被、並蹄蓮的紅枕頭,映得她的臉也是紅紅的。徐公子呢?他在哪裏?還是該叫他相公?意安很委屈,為何他要這樣對她?她感到自己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她很想哭......。徐家母怕她傳給兒子,就禁止徐公子進新房。徐公子本就對李家心存不滿,一直住在書房裏,那新房也就真的沒踏進去過。

這天,如意帶著家丁突然來了,張口對著徐公子叫姐夫,說是來看看姐姐。徐公子又驚喜又詫異:“如意,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我到處尋不到你。”“姨母家的大哥哥大婚,二哥哥訂婚,大姊姊生娃娃......娘親讓家丁陪著我在那邊住了兩月。剛想回來,聽說這邊又流傳瘟疫,姨母不讓我回來,就耽擱到現在了。親姐姐大婚我都沒趕回來,姐夫,我想姐姐了,你讓我見見她啊。”“你姐姐……在哪裏?我新娶的娘子姓李,叫溪明.....”“啊,姐夫啊,溪明是姐姐的大名,意安是小名呀。你和姐姐怎麽了?你沒認出她來嗎?”如意糊塗了,徐公子心痛了。

新房裏,意安氣息孱弱。徐公子跪在腳踏上,流著淚呼喚著她的名字:“意安,醒醒啊,對不起啊,你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淚水一滴一滴灑落在意安的臉頰上,嘴唇上,她卻一直昏迷著。徐公子在寺廟內跪了整整一天,祈求佛祖給他一個機會,把意安還給他,他願意減壽減福報,自此吃齋念佛。

如意回去時被感染了,李家也不得安寧。也許是回光返照吧,就在徐公子從寺廟回來後,她醒了,就那樣帶著委屈的望著他、看著他。徐公子憔悴的好像蒼老了一般,似哭似笑、呆呆的回望著她、回看著她。當夜,意安去了。

隔了段時間,李家家丁哭紅了眼來報喪:“李家小公子,如意也去了。”徐公子帶著恨意來到李家,李老爺悲傷的猶如秋天的蟬:“賢婿啊,你可是在恨老夫?意安無論做什麽我都知道,否則,他們姐弟倆那點小心思,如何能瞞得住老夫?那家丁去你家,也是我授意的,意安一介小女子除了能想到賣首飾,還能想到什麽?你忘了嗎?‘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但是,意安真的是個好孩子,一心一意待你,如意也是。既然你來了,老夫就拜托你一事,咱們以前的恩怨就兩清了。意安和如意姐弟兩個感情深厚,又都是年少枉死,請讓他們的墳墓挨得近些吧,讓他們在泉下有個伴吧。”

徐公子來到意安的墳墓前,思前想後,突然明白了李老爺的良苦用心:“意安吶,我明白得太遲了,當初我若有些大男子的胸襟,結局一定不會是這樣的。本不該有怨有恨,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如意。我有家母要養老送終,你的父母現在也無兒無女了,我會代你們照顧他們到百年後的,信我吧,我一定會做到的。”

當徐公子再次來到李家,看到白幡飛揚,一些陌生的男男女女穿著喪服在哭哭啼啼。一問才知道,李老爺和李夫人因受不了喪女喪子之痛,已雙雙悲傷過度、急火攻心而去了。

徐公子木木的站在靈前,覺得眼前一切都是空白的,什麽都看不見、聽不見了:“意安,你可是在怪我?一個機會都不給我?李家就這樣消失了,我要到哪裏去尋找你的痕跡?意安,意安我的發妻,一生遺我一人多寂寞。”

第二世:元昊徐公子;白一意安(溪明);清歡 如意 ;結局 白一收了元昊的第二顆淚

第二世輪回回來,元昊回到古跡島。柳直發現他有些茫然、還會咬牙切齒了,暗自替他高興:元昊啊,懂了情緒的宣洩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此世他必留了憾事:“元昊啊,人類一念妄動而產生三種感受‘喜歡’、‘不喜歡’和‘舍愛’,若是有了‘貪’、‘色’迷了心竅,往往會使人迷失心智,走向極端。所以他們‘修道’、‘念佛’就是為了先斷了‘貪嗔癡’,才能修成正果。只是萬發緣生,皆系緣分,這些你慢慢就會明白了。這次是誰給了白一一顆淚?”“我。”元昊帶著這世的記憶,對意安(白一)還殘存著愧疚,聽了柳直的勸說,心情稍好了些。

☆、之丁香結

? 之丁香結

玉陽山西峰上,滿山蒼翠,樹木繁茂,翠竹成陰,掩映著雕檐古樸的靈都觀。那日,東峰玉陽觀的李羽士貪戀這邊風景,遠眺嵯峨黛綠的群山,仰觀滿山蓊郁蔭翳的樹木與湛藍遼闊的天空時,忽然雲籠霧鎖、飄風急雨而下。李羽士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任雨滴落在發上、眼睫上、灰色的道袍上,他心裏在默默想著美麗的詩句,心情是歡愉的。是誰在那棵花樹下執傘佇立?是誰的盈盈雙眸殷殷註視著他?他眉清目秀,他風姿翩翩,他身材頎長……順著自己的心思,跟隨著他的腳步,就把傘舉到他的頭頂上……他,等花開、等雨來、等來了一場意外的邂逅。他淡笑著,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冠:柳眉含煙、杏目含笑、顏若朝華……“我叫阿宋,小羽士,你叫什麽?你可是在東峰的玉陽觀修行嗎……”於是,在這纏纏綿綿、絲絲縷縷不斷的雨中,他們相遇了。

年剛十六的李羽士,因對道家的經典《道藏》很是崇尚,也很想學道求仙,故而年初就來到了玉陽觀修道。這次雨中的偶遇,讓他的心萌萌而動,就像那棵開花的樹一樣,內心開滿了旖旎的春花。閔師弟說:“那阿宋啊……在靈都觀清修,是侍奉公主的宮女,隨公主入山修道的,她經常為了公主到咱們觀來借取書籍。那公主像是天上的月,誰也不曾見過她的容貌……”李羽士懷念著阿宋的容顏,想念著她柔柔糯糯的語調,望著窗外的皓月長嘆:她會常來這東峰嗎?我們還會遇到嗎?

修道是清苦的,是孤寂的。然而,阿宋就像朵花兒綻放在他的心裏,溫暖、馨香著這夜、這天。他牽掛著、盼望著、守候著、又疲倦、又甜蜜、又相思著。然而,一天未見,兩天未見,三天未見……直到第五天,天又開始落起蒙蒙的煙雨。他不想再等了,他漫步走向西峰,走向他思念的根源……路我來走,話我先說,你只要在那就好。那棵開花的樹還在開著深粉色的花,煙煙霭霭是我很喜歡的顏色,可是,你在哪裏呢?他就在一樹花下拿著那把傘,淋著雨,靜養著心性,沈澱著心事,只為了讓她看到最是淡然的他。

那是她麽?和我一樣的青色衣袂隨風而動,手執同一款色的傘,姍姍而來,眉眼隔著煙雨,翩翩欲仙。你是我的丁香結,你是我心中的執念……難道,我來這玉陽山修行,半緣修道半緣你麽?“阿宋,我來還你傘,今日又是蒙蒙細雨,想是你會需要……”他平覆了下心跳,臉頰微微的發著熱。“小羽士,怎麽這樣湊巧呢,剛剛公主讓我去玉陽觀借本《清靜經》。一出觀門,遠遠的看著就像是你……就算是還傘,這樣的天,也要自己先遮著雨呀……真是個呆子呢。”她的眼眸明亮,雙頰微露一抹羞色。又一次相遇在雨中,他走上前,牽住她的手。雨一直下,空山人靜,輕快的說,慢慢地走,從東峰到西峰和她一直牽手走下去。雨中的山更加秀美,雨中的空氣也更加甜美,雨中我們兩個同執一把傘,含情脈脈不得語。“阿宋,我們何時再相見呢?路再長,終會走完,我對你的思念卻永無止境。”“小羽士,我會想辦法與你送書信,安排下一次見面的時間,等我……”

相處是短暫的、美妙的,相思卻是刻骨的、綿長的。李羽士等待著她的書信,他愛慕她年輕、靚麗的芳華,得不到,忘不掉,只好一遍遍懷想她的一顰一笑。“師兄,師兄……”閔師弟推了推坐在旁邊發呆的他:“師兄,你在想什麽?偷偷地笑什麽?師父說,修習真理的人,應該努力地去求索……”“繩鋸木斷,水滴石穿,學道者須加力索……我剛才在隔窗聽雨……沒有在想什麽。”李羽士收回思緒淡淡的說:“閔師弟,這幾日你可要去西峰的靈都觀?”“師兄,後天我會去,師父去那邊授課……你有事麽?”“哦?師父只帶你一人去嗎?我也很想去……”“一會我去問問師父,只帶一人,就帶你去好了,我也懶得跑來跑去,每次去都見不到那公主的面容,她總是帶著帷帽聽課……”閔師弟手托腮,眼睛半瞇著,也陷入了沈思。這一幾案的倆師兄弟,魂魄都隨心思不知飄向了何處。

兩日後,李羽士隨著師父來到靈都觀授課。他在角落裏偷偷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形,有道溫柔的目光,直直的註視著他:“原來他(她)在那裏……”隔著人影兩兩相望著,用目光交流著思念,眉眼都帶著笑……“咳咳……”師父的咳嗽聲打斷了那段神游,他趕緊走上前,給師父添了一杯茶水。然後,繼續回到角落裏,靜靜、明快的看著那抹身形微微淡笑。

側身而過時,他悄悄往她手裏塞了一個小小紙團:‘今日未時三刻,花樹下見。’那個時間,師父會去找同在東峰的師伯品茶、下棋,兩個時辰後才返回玉陽觀,所以他可以在這段時間等著見見她。他送師父到了師伯處,甩著衣袖、步履輕快的走向花樹:微風拂過細細碎碎的花瓣,花影重重疊疊,那個人站在樹下,輕輕側轉過頭,含著笑看著他,等著他。他看到她和花樹,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心裏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每寸心田。默默的對立,深深的凝視,誰都不說話。花,淡淡的香氣襲人醉;人,沈溺在淺淺的笑容裏;此刻,只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回到玉陽觀,李羽士輕輕嘆了口氣:何時能再見面?何時能再牽你的手?何時能與你夜話、共剪西窗燭?閔師弟拍了拍面帶憂傷的他:“師兄,以前你的站樁、誦經、持咒、打坐的功課,總是最得師父心。這段時間你怎麽總是恍恍惚惚的?修行的第一關清凈關,你可是過不了的……你可是在想念靈都觀的那個阿宋?”“……閔師弟說笑了,修道之人應該恪守的清規教律,我還是知道的……”李羽士心內一驚,豈可讓他人窺視到了自己的心思?《玄真道曲》的道樂響起,空靈、飄逸、柔和且安寧,李羽士跟著吟誦。在鐘、磬、鼓和彈撥之間,他的心緒慢慢沈澱了下來。

是夜,李羽士遲遲不肯睡去,站在窗口望著外面唉聲嘆氣。同居室的閔師弟歲數雖不大,但進道觀前已經訂了婚,只等三年期滿就要還俗成親了。他見師兄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肯定有人了,而且一定是靈都觀的阿宋。“師兄,明日早上,師父讓我去東峰師伯那裏送新茶,會路過靈都觀……”“閔師弟,我……在想,想還俗,又想修道兩難呀。”李羽士轉過頭,低低的說。“師兄,你可以像我一樣,三年以後學成了就還俗,該成家就成家,該考取功名就考取功名,有何兩難呢?”閔師弟趴在床榻上,盯著他誠懇地說:“師兄,咱們都好說,但是公主那邊,她若不還俗,她的隨從都是不可以的……”李羽士聽得心內一涼:阿宋,為了和你在一起,我願意在這裏長期修道……只是現在我們要如何聯系呢?

第二天,閔師弟拿了一封書信揣在胸、捧上新茶罐子,大步的向西峰走去。李羽士目送他離去,長長籲了口氣:阿宋,見信如見面,速速回覆我吧,一解我的相思之苦。打坐時一直恍恍惚惚的,李羽士不時的瞧望著窗外:閔師弟為何還不回來?

日暮時分,閔師弟才一跳一躍的回來,細腰窄背的身形很是輕盈俊俏。“師兄,我回來了……這個給你。”閔師弟低眉折腰的把手悄悄伸到他手裏。‘明日戌時三刻,花樹下見。’李羽士看的心砰然而動,拿著信箋的手指微顫,很久才平覆了呼吸。只是這寂涼的夜,越發的漫長了。“師兄,明日你……過去後,師父若問起你,我會說你在房間內早早休息了。”閔師弟看著已經神思恍惚的他,搖了搖頭。

夕陽還未西墜,餘暉映照的山山樹樹、花花草草都有層淡淡的金紅色,腳步輕快,眉眼飛揚著笑意,他的心早就到了那棵花樹下。遠遠的看到一個淡青色的人形,在斜陽裏明明暗暗透著暖意。“阿宋,下次我早來,我來等你。”李羽士緊緊握住那雙柔軟、白皙嬌小的手。“阿宋,我們去那邊走走好嗎?”斜陽把兩個人的身影拉的長長的,就像是絲線的思念,無限的延伸著……

滿天星鬥時,李羽士回到了居室,閔師弟大睜著眼睛在等他:“師兄,你回來了,師父說明天要考咱們第四篇和第五篇的持咒……你回來晚了,還要再看看書嗎?”“閔師弟,謝謝你。”李羽士弓背抱手,向著側躺在床榻上的閔師弟深深行禮。“我和阿宋都很感謝你,你就是我們的鵲橋、月老……我這就秉燭溫習,不會讓師父失望的。”閔師弟心思一翻:謝我做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只是看你朝思暮想的很是可憐而已,算了,隨你們吧。

一連數天,師父都是一會考這個,一會又考那個;白天、夜裏總也不得閑,不是習書就是默誦。但是,李羽士總也能抽出點時間想想阿宋:阿宋,你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和我一樣,同在思念著一個人呢?閔師弟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明日,我要去西峰師伯那裏送抄送的《道德經》,師兄有要交代的事麽?”“閔師弟,我這就寫封書信,拜托你遞給阿宋吧。”李羽士懷著無限柔情,寫了一封言短義長的便箋:‘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相約明日戌時三刻,花樹下。

就在李羽士憧憬著相見的甜蜜時,閔師弟被人擡了回來。來人說:“這是被公主責打的,他私會小女冠時,被公主撞見;公主責問他話,他什麽也不說,公主怒了就責打了他二十竹笞。”師父很是不解的問:“這孩子年紀小小,私會什麽女觀?想是公主會意錯了吧?”“不可能錯,公主還截獲了一封便箋,約在明日私會。”李羽士的臉色變得灰白,手腳都涼了:“閔師弟被責罰了,那個小女冠可有受責罰?”“受了,也是竹笞二十……疼得直呼再也不敢犯禮教和戒律了。”來人傳話後,匆匆離去。師父不是迂腐之人,想這孩子早晚都是要還俗的,隨他去吧,也就未再責備,揮揮衣袖就走了。李羽士回到居室悉心照料閔師弟:“閔師弟,是我害的你受刑,你罵我吧。”“師兄,是我大意了,只顧著和阿宋說話,沒有註意到四周情況,你找機會偷偷去看看阿宋吧,她被打的比我還重。”閔師弟趴在床榻上,悄語把阿宋住的地方細細的說給了李羽士。

第二日,李羽士借著下山給閔師弟購藥,先去了西峰靈都觀。曲曲折折、躲躲閃閃,終於來到了阿宋的窗下。他伸頭偷偷向屋裏觀看:只有阿宋趴在床榻上,有著凝神香燃燒的味道。“阿宋,阿宋。”他輕輕呼喚著她的名字,看著她微微擡起蒼白的臉,心疼的一行清淚潸然而下。屋裏的她也在悄然流著淚,強忍著痛,起身挪到窗前,相互拭著淚、相互隔著婆娑淚眼、含情脈脈的鼓勵著。“你是何人?膽敢私自到女冠的住處?”一聲輕叱,驚得屋裏屋外兩個人魂飛魄散。公主的一番問責,阿宋全都招了,涕淚滿面,懇求求公主不要為難李羽士……

李羽士被押送回了東峰的玉陽觀,公主責令嚴處,以正道觀風氣。師父有心再袒護,同觀主商議後,就罰他下山還俗去吧。“閔師弟,你多多保重,我……這就下山了,靈都觀我是過不去了,他們已經有了防備。但你的嫌疑已經消了,得了空就替我去看看阿宋吧,然後托人給山下的我送個信吧。”李羽士深深的彎腰、弓背不停地對著閔師弟行禮,淚珠一顆一顆被拋灑下來。

一個半月後,閔師弟托一位居士送來一封書信:“師兄,阿宋已病逝,葬於何處不知。師兄不可執念……造化即緣分,緣本天定,強求無用。”

還了俗的李公子(李羽士)木訥了很久,美麗的開始,為何沒有個美麗豐滿的結果呢?緣淺無分麽?塵緣如夢,閔師弟你是在勸我:緣來不拒,緣散不哀麽?阿宋,你我終是曲盡人散;無論以後我再遇到誰,你總會在我心底,一直在這段錦瑟年華裏;那樹花好美,那夜的夜色好美,你也好美。

第三世:元昊李羽士;白一 阿宋;清歡 閔師弟;結局 白一收集了元昊的第三顆淚

可能是這一世遇到的女子太多,被情所困太多,元昊回來後就很沈默。柳直想笑又不敢笑:“元昊,這一次是誰給的白一眼淚呀?不會又是你吧?你可參悟了什麽?”“嗯,女人是個美妙又麻煩的東西。”聽著元昊無奈的口氣,看著他無奈的表情,柳直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元昊啊,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比如感情,你呀,呵呵……

☆、之蒼梧謠

? 之蒼梧謠

天!休使圓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嬋娟。

“梧秋,我與你人隔千裏,此時月華如練、桂影扶疏,你在張家可還好?是否在同樣的月下彈著心愛的瑤琴?一別兩年,對你的思念終日不曾斷絕,如今我高中即將回淮陽赴任,你可開心?”蒼生又一夜無眠,遙對明月思念著梧秋。

蒼生原本文登人士,文章詞賦在當地也算首屈一指,曾是鄉試的第一名。但家道中落,父早喪、慈母多病、無兄無弟,自他這代家業已衰敗,只得每日在寺廟前替人謄寫書信、代寫文章養母糊口,故雙十年華仍未能進京參加會試博取功名。

恰巧淮陽的陳申,來擔任文登縣令,他非常喜歡蒼生的文章和談吐,便時常拿些錢糧救濟他家。還讓兒子笙哥拜他為師,順便也教授下小女梧秋識幾個字。笙哥年15歲識字、還不會寫文章,但聰穎好學,文章講解一遍就能明白其意、讀過兩三遍,就不會忘記;梧秋芳齡12,唯喜彈瑤琴,對識字、作畫、寫文章無甚興趣,故教學中常頑劣的令他頭疼:“先生啊,孔子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看他說的多無奈呀,那是不是先生以後就不敢娶妻生子呀?哎…先生你回答呀,為什麽呆如木偶了,嘻嘻…….”

陳申時常督促、鼓勵蒼生明年要一展才華入京參加會試,定會高中的。

然而命運弄人,這年底,陳申因某事耿直諫言得罪了上級,遭受排擠、被貶憤而辭官,準備舉家遷回祖居淮陽。臨行前,再三邀請蒼生攜母同去淮陽與他們一起居住,但其母病體羸弱不願離鄉背井,不成行。陳申只得留下數銀盤纏以讚助他明年進京參加會試用,並雙雙揮淚約定:中則好,不中則來淮陽同聚三年後再考。

陳家離開文登剛三個月,蒼生母親就病逝了。拿陳申留下的錢安葬了令慈後所剩無幾,辦理喪事、修墓又誤了進京參試的時間。陳申聽說了,就派小廝帶著手信來接他。又三個月後蒼生終到了淮陽陳家祖宅。依舊為師為兩兄妹授業解惑,早晚同陳家人吃住一起,不分彼此。

一年後,笙哥便能出口成章、落筆成文,憑借陳家家族在當地的聲望入縣學成了秀才,並與陳申同窗好友家的長女訂了親。梧秋依舊叮叮當當彈著心愛的瑤琴,吟唱著自己也不太明白意思的詞曲:‘花不盡,月無窮,兩心同……’;上課時,依舊喜歡大眼瞪小眼、搖頭晃腦的看著蒼生笑,不知愁。陳申怕蒼生久居外省,只顧得傳授笙哥和梧秋而誤了他自己的前程,偶爾會勸蒼生多多溫習功課、為進京參加會試早做準備等等。只是,每提一次,梧秋就抱著蒼生的胳膊哭一次,三天都不肯笑下,說是不願意讓先生離去。眾人也只是笑笑說:“真是小孩的脾性。”

天有不測風雲,那天陳申突發急病不治身亡,彌留之際拉著蒼生的手欲語不得說,死不瞑目。蒼生卻懂得陳申的意思說:“嫂嫂和孩子我會用命守護,他日我定會高中以祭陳兄的知遇之恩。”然而,陳嫂痛不欲生、不肯獨活,三日後也撒手追隨陳申而去。陳氏家族的人欺負笙哥兄弱妹小,又說蒼生非他族人不得言辭;硬是奪了陳家兄妹的大部分家產,不僅祖宅被其他幾房占去了大半,奴仆也被他們幾家分走了。笙哥的準岳丈家是膽小怕事之類,不敢替這兄妹出頭;且商賈之家重利輕義,所以又落井下石的提出了兩個雪上加霜的要求:笙哥只身入贅我家,並隨我家進京學做生意;若不允,則退婚。蒼生和笙哥氣的哽塞不能語。同族有位心善老者暗暗勸說:“笙哥,遂了你岳丈的意吧,你入贅他家能活,終有天你倚仗他家的財勢能光宗耀祖,否則你還未成年怎麽能養活自己和妹妹?你妹妹一介女子,在族裏早晚尋個人家嫁了就是了,你呢,總要獨立存世的。”

蒼生垂頭不語,思量幾天後與笙哥商議說:“梧秋再長兩年,我定會給她尋門家境殷實、人品老實的人家,你且隨你岳丈去,你們兄妹總有天會重聚,我會想辦法完成陳兄的遺願。”笙哥突然跪下來說:“先生尚未婚配,何不先定娶了梧秋?這幾年來的相處,你與妹妹的脾氣秉性都是相互了解的。先生人品堂堂,妹妹雖小,但也有嬋娟之貌,再長兩年,總該配得起先生。”蒼生慌忙也跪下來說:“你父與我有知遇之恩尚未報,我無一官半職、無一畝田、無一間房如何養妻?從今後,我與你們是師也是叔,你們就是我的學生和子侄,不敢有非念汙了梧秋的名聲。”

年弱無力的笙哥,終熬不過準岳丈和族人的壓力,就要隨岳丈一家人進京了。行前,拉著梧秋的手痛哭:“妹妹,等著哥哥獨立那天,我們定能重聚,你且聽先生的話,族人一定要多多提防,不可再任性妄為。”然後對著蒼生跪來下,叩首不起:“先生保重,妹妹的安危就托付給先生了。”

蒼生不太會持家,也不太懂的管理陳家僅剩的幾畝薄田,於是就帶了十幾個學生當了教書先生。為了防止族裏不懷好意之徒對梧秋的算計,也是為了一同出行方便,蒼生白天就給梧秋著了男孩裝扮同去私塾上課,晚上再一同回家,當爹當娘的洗衣、做飯、聽梧秋叮叮咚咚的彈瑤琴,到也其樂融融。

私塾邊上有條小河,夏夜流螢飛舞成草地上的星星時,蒼生會用紗布做網同梧秋捉了收集起來,掛在梧秋的帳上或者窗楣上,看梧秋笑的眉睫彎彎,蒼生也很快樂。

梧秋雖還是不喜習文作畫,但也不再頑劣的同蒼生搗亂,也能靜下來歪坐在他身旁,睜著大眼睛陪著他溫習赴京趕考的功課。不過,多數都會倚著那個溫暖、有著墨香的肩膀昏昏睡去,什麽時候被抱上床的都不知道。每次看到梧秋睡顏如花般甜美,蒼生就很安心。

那日,放學時雨下的太大,蒼生和梧秋渾身濕淋淋的從頭到腳都淌著水,入了秋的雨又冰又涼。男人總是粗心,胡亂給梧秋擦了擦了頭發、讓她換了換衣服,隨便吃了口冷飯,就自己看書去了。夜半,蒼生舉燈去裏間照例給梧秋蓋被子時才發現,她已燒的兩靨通紅。雨還在下,不方便這會去找大夫。蒼生嚇得踉踉蹌蹌的到廚房熬了姜水,卻怎麽也叫不醒梧秋;不張嘴就灌不下姜水,急情下蒼生顧不得男女之別,渡口一口一口哺著把一碗姜水餵下了去;然後用被子把梧秋裹的嚴嚴的、緊緊的,摟抱在懷裏給她捂汗。梧秋燒的迷迷糊糊的睜了一次眼睛,見是被他抱在懷裏,委屈的撇了撇嘴,嚶嚀了一句:“先生為什麽不答應了哥哥?......你們那天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是嫌棄我麽?嗚嗚......”這話聽的蒼生心酸酸的疼,只能把唇輕輕貼在她的臉上、額上試了試溫度,緊了緊手臂繼續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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