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穎湄去到矽谷的第一天，在酒店放下行李，也不管長途飛行的勞累和時差，就跑到HG公司的大樓門前，在對面街邊的椅子坐下，看著人來人往，心裏想那個人會不會只是和她開玩笑，其實他就在裏面。

在之後的一個月裏，如果那天從實驗室下班回來還不是很晚，她都會跑到HG公司的大樓對面，靜靜地坐著。有一天忽然悲從中來，忍不住伏在膝蓋上默默嗚咽，甚至還引來了一個好心人過來問她：“Are you Okay”

她和楊帆，再也不會有什麽關系了吧。

臨走那天晚上，趙穎湄又去了一趟HG公司，因為還沒有吃晚飯，就走進了對面一家麥當勞。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默默看著對面仍然燈火通明的大樓，心裏說：“再見了，楊帆。”

正暗自神傷，對面位置上坐下一對情侶，態度親昵。趙穎湄心裏苦笑著，收拾東西正準備離開，忽然覺得那個華裔女孩很面善，她見過她嗎？

趙穎湄楞楞地看著她，那個女孩也覺察到她的註視，卻不以為忤，對她笑了笑。趙穎湄恍然想起，這不就是那個和楊帆一起去滑雪，“還不是”他女朋友的女孩？

她最終還是按下了想開口問人家認不認識楊帆的沖動，帶著疑惑離開了麥當勞。

如果她沒有認錯人的話，那麽他和她最終也沒有在一起？

可是即使是那樣又如何呢？他身邊的女友走馬燈地換，卻從來不會是她。

從美國回來，趙穎湄終於下定決心，收拾心情，重新開始。

周一趙穎湄回公司上班，當她提著電腦包走進大堂的時候，看見電梯的門正準備關上，於是大叫一聲：“等等！”趕緊沖了進去。可是電梯不爭氣地叫了起來，竟然超載了！

趙穎湄訕訕地退出電梯，可是這個破玩藝仍在那裏叫，不肯關門。裏面的人面面相覷，站在最外面那個穿著西服，斯斯文文的小夥子只好也退了出來，電梯馬上不叫了。

趙穎湄看見門口其實空出一大個空位，想起以前的經驗，於是又邁步進去。

嘢，成功了！電梯沒有報警。

電梯門關上之前，趙穎湄看見那位仁兄一臉尷尬地站在外面。對不起咯，誰讓你比我重啊。她心裏偷樂。

其實平時她也不需要那麽趕的。她一向愛睡懶覺，而且她們這種公司，人員經常往外跑的，也不需要打卡。只不過今天九點正她有一個會議，要和客戶談判合同條款，所以不能遲到。

趙穎湄才從美國回來兩天，凳子都還沒有坐熱，就又被老板揪進來跟這個項目，因為原來的項目經理準備辭職，所以要趕在他走之前交接完畢。

其實方案已經確定下來了，只是在準備簽合同的時候有些法律條文卡住了，僵在那裏，需要出動雙方法務部的人員來談判。

趙穎湄沖進會議室，客戶經理Raymond和原來的項目經理已經在那裏了，可是還沒見法務部的人。

“Shirley呢？”趙穎湄問道，Shirley就是他們法務部的經理。

“Shirley出差了，今天是她新來的一個馬仔叫David劉的參加。”

Raymond話音未完，有人推門進來，趙穎湄一看，原來就是那位被擋在電梯外面的仁兄。他看見趙穎湄，也是一楞。

Raymond看見人齊了，也不給他們介紹，直接就撥客戶的電話：“張科你好，我是CS公司的Raymond。我們這邊人齊了，有劉律師，兩個項目經理趙小姐和馬先生，請問可以開始了嗎？”

客戶那邊也是幾個人，主要是和他們談方案的技術部門的人員和他們法務部的人。

合同用的是CS公司的模板。一開始客戶是不大願意的，想要用他們自己的，只不過他們也知道如果要用他們的合同模板的話，在CS公司的流程就會變得很長，而他們又急著上這個項目，所以也只好讓步，但是在有一些細節條文，他們還是不能接受，客戶經理Raymond和他們商討了幾次，都沒有達成共識，只好出動雙方法務部的人直接對話，看怎樣解決這個問題。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反覆詮釋和雙方咬文嚼字的商討，終於敲定了大部分條文，只是剩下還有兩條，雙方仍然堅持不下。

即使只是需要在旁邊幫腔解釋兩句，趙穎湄都覺得已經快要昏過去了。每一個項目，她最怕的就是合同談判，有時候經常僵在一些跟項目方案十竿子打不著的條款上，偏偏公司的規定是要面面俱到，防患於未然。

這次她看出Raymond是有些急了，於是暗示那個新來的法務專家David讓步，可是David堅持不讓，結果最後雙方不歡而散。

掛了電話，Raymond已經要拍桌子的樣子，對著David大聲說：“你說風險到底在哪裏呢？兩百萬美金的合同，像你這樣談法，如果不是因為我們技術方案比別人勝出一籌，合同早就丟了！我找你們Shirley去！”說完摔門而去，剩下他們幾個人面面相覷。

Raymond是CS公司的Top Sales，平時說話都挺牛氣的，所以趙穎湄和前任項目經理都見慣了他這個樣子。只是那位新來的法務專家，恐怕還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訕訕然，仍然在說：“我們的立場當然是要維護公司的利益。”

趙穎湄心裏嘆了一口氣，想錢都還沒賺到手呢，你哪來的利益維護，心想這個人肯定是新手，本末倒置。

因為馬上要趕下一個會議，趙穎湄所以也沒有空和他客套，就匆匆出去了。

被老板語重心長地教導一番，又布置了一大堆任務後，趙穎湄回到座位上，已經是快一點鐘了。她的飯友團早就不等她先去了，只是留下地點讓她自己去。

趙穎湄看了看表，想著下午還要去客戶那裏，資料也還沒有準備好，就決定不去找她們了，到樓下大廈的餐廳隨便解決算了。

到樓下買了一個湯面，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正準備吃，旁邊那張桌子的人竟端了飯盤走過來，坐到她對面，趙穎湄擡頭一看，原來是David劉。

“趙小姐。”他叫了她一聲。

趙穎湄向他點點頭，說：“叫我阿May好了，你是David吧。”大家同事，哪有小姐先生地叫的。

“你在CS公司好多年了嗎？”他問道。

“三年多了，大學一畢業就來了。”趙穎湄說完又問他：“你剛畢業嗎？”想想又不對，現在又不是夏天，哪有大學應屆畢業生。

果然他笑了：“我看起來有這麽年輕嗎？算起來我應該比你還高一屆。”

停了一下，他又說：“我原來在國營單位工作，上個月才跳槽到CS公司。”

怪不得覺得他像新手，想必以前他在國營單位的工作方式跟外資是大不一樣的。

“你哪個大學畢業的？”趙穎湄問他。

“Z大。”

“喔呀，原來我們還是校友啊。”趙穎湄頓時感到親切起來。

想著早上好歹是她占了他電梯的位置，而且他又是她的校友份上，趙穎湄忍不住提了他兩句：“今天早上你不要介意，Raymond就是這樣的人，我們都習慣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說：“我才進外資公司，是需要適應不同的文化。”

“不過我覺得這個案子你的方式不對。沒錯你是要維護公司利益，不過法務部的存在是幫助前線去簽合同的，而不是拿規則去阻止他們。你不妨請教一下Shirley，看怎樣變通才不違反公司的原則，客戶又可以接受，而不是一味地堅持死的條款？”

他沈默了半晌，說道：“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把自己放到Raymond的對立面去。”

趙穎湄笑了笑，孺子可教也。

吃完飯他們倆一起坐電梯回到公司，進了門口分手的時候，他忽然對趙穎湄說了一句：“謝謝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謝謝，趙穎湄知道是謝她吃飯時對他的提點。趙穎湄對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相信他會很快融入CS公司的文化，順利開展他新的職業生涯。

趙穎湄回到座位後，上公司通訊錄裏查了一下，原來他的中文名字叫劉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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