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許久，未粉刷的小房間內，只剩下夏雨和一直沒有露臉的李美芳時，夏雨擦了擦眼淚，輕輕地用普通話，因為太多話想對美芳說了，但是讓夏雨用方言，她已經表達不出來了。

“你先讓我看看你好不好？你的信上說，你說那是什麽意思？”想著說什麽最後一次時，夏雨就生氣。然後也不管不顧的，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死死拉住被子的美芳，給露出了半個身子。

“你，你，你.....”

不過八年沒見而已，那個可愛聰明的小夥伴，她最好的朋友，那個有著黃鸝鳥聲音的李美芳，怎麽變成了這樣？

鳩形鵠面！

“哇”的一聲，夏雨放聲大哭，帶給她的震驚太大。

“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變得這個樣子？”

骨瘦如柴，夏雨原本想用全身的力氣去抱，曾不想，這一抱，只用了三分力就輕意把李美芳給抱了出來。

面容憔悴得看不出一點原來的樣子。

八年之後的美芳，這樣出現在的夏雨的面前，她完全不能接受。可愛，聰明的美芳，變成了一個鳩形鵠面，眼睛絲毫沒有一點精靈氣，就連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飄浮，鎖不住她。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把那個樂觀積極向上的美芳，折磨成這個樣子？

“你說呀，你說呀，為什麽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為什麽？那個李白軍人呢？為什麽不在你身邊，你為什麽住在美娟姐家？為什麽？”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傷心，過於沈重。夏雨都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這個輕飄飄的人。真的是那個兒時自己最好的夥伴，自己引以為傲的路燈。

李美芳忽然擡頭直直的盯著夏雨，眼底有太多的情緒，不過很快又變得暗淡無光。

“小尾巴，別哭了，我本就不打算活了，你流這麽多眼淚多可惜？”淒切的聲音。猶如李美芳的絕決。低低的嘆了口氣“你不該回來的，我，你也見過了。一會就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我怕你連累什麽？你別再找這些不切實的借口了。你讓我走？馬上就天黑了，你讓我怎麽走？李美芳，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私了？要這麽趕我走嗎？要走，也是我們一起走。你曾經說過。你要帶我走遍全國，你忘記了你當初的諾言了嗎？我現在就來找你現實你當初說過的話。”

瘦了。精氣神沒了，靈氣沒了，一切都沒了，可你還有我！

美芳忽然笑了。笑得讓夏雨更想哭，她伸出那骨瘦如柴的手，像曾經小時候一樣。刮了刮夏雨的鼻子：“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這麽善良可愛。還是這麽呆。這麽笨，這麽一根筋。我都這樣了，你還要把我帶走？不管我願意不願意跟你走，他們家都不會放我走的。”

“他們家？李白軍他們家嗎？”不要，千萬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樣！

“是呀，我本打算喝農藥自殺的，結果不想，自己活了，卻把肚子裏的孽種給弄死了。呵呵，真是慘忍是不是？你說，我和李白軍結婚快五年，就吃了四年的各種藥，就是懷不上。結果，我一回來，就，就......”說著說著美芳咬了咬，那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嘴唇，閉上雙眼，甚至有些透不過氣來。

“就懷了李白兵那個啞巴的孩子，你說可不可笑？最可笑的是，李白軍跟陳妙言那個女人一起不說，還懷孕了，還要讓我把位置讓給那個女人，我卻要跟一個啞巴過一輩子。哈哈哈，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很可悲？小時候，我就說過，我才不會變成這樣的人，才不會發生這種事。”

那麽多年忍氣吞聲，再苦再累也咬牙打拼著，如今換來這樣的結果，太可笑。

美芳一邊哭一邊笑，最後眼睛裏實在是流不出眼淚了，那種極其痛苦的樣子，看得夏雨心一抽一抽的。

“別說了，別說了，誰也阻止不了我帶你離開，別再想了，別再說了。”夏雨不敢再聽，更不敢相信，美芳在發生那樣的事的時候，怎麽承受下來，活到現在的？

如果是自己，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吧？

一樣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吧？

“哈哈哈，我要告訴你，告訴你李家村這個吃/人，是鬼也不會留下的鬼地方。就是那樣的，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被自己的親婆婆送到了自己小叔的床上，還懷孕了。多麽可笑的事呀，嫁給一個坡腳，還以為他對自己好，也能過一輩子。卻不想，最後還要‘過繼’給他的弟弟，嫁給一個啞巴。”

“這樣的事，居然被所有人都支持，沒有任何人反對。不管我怎麽求我爸媽，都沒用。我姐幫我說幾句話，還被我爸媽趕了出去，若不是我姐夫護著我姐，我姐那天就要被村裏的人打死。小尾巴，你說，我怎麽會生在這樣的一個地方？恐怕得我一刻也不想活，若不是我姐，求著我，說我死，她也不活的話，我又怎麽可能撐到現在？”

“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你說，我怎麽逃得掉？”還好，小尾巴你早早就離開了，脫離了這個鬼地方，可為什麽要回來？她不需要她回來。

夏雨上前把激動不已的美芳，攬入到懷裏，拍著她的後背，收了收情緒：“芳芳，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會幫你報仇的，我會讓李白軍一家放你離開。你相信我好不好？你說過我們都會幸福的，對不對？你要相信我，我會帶給你幸福，好不好？”

相信我，相信我們會有更美好的未來。

離開這裏。

離開這個可怕的李家村。

夏雨在離開李家村後，去了陽山縣，再去了洋城；這其中發生了那麽多的事，看了那麽多的人。才知道，李家村的封建傳統有多麽的可怕。

以過繼之名賣著兒女；以無後之名讓兩個男人共享一女；以女子無才便是德之名，讓十二三歲的女孩兒早早嫁人生子，或者早早的趕出去打工賺錢養家。

封建的種種，讓一個女人一生都廢在了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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