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羽早早起床，在廚房裏呆了半個鐘頭，不知道李郁楨喜歡吃什麽，不敢隨意下手。

她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水龍頭，接了半鍋水，將各種米、棗子、豆子等凡是能煮在一起的東西都倒了些進去。

飯有了，沒有菜。白羽將冰箱找了個遍，除了一些水和冷藏食品之外，沒有其他東西。

白羽揭開鍋蓋看見粥還沒有多少泡沫，想著粥還有一會兒才會沸，不如趁這段時間去附近超市裏買點蔬菜、肉之類的新鮮東西。既節約了時間，又一舉兩得。

決定好了，白羽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白羽走了好一會兒，附近除了房子，還是房子，一棟一棟看得她眼睛都花了。完全看不到超市的影子。

白羽走得累了，身體發熱，便找了塊地方坐了下去，粗粗喘氣。她一直是個不愛運動的人。運動時間稍微長了，她就吃不消。

白羽朝前望了望，一條光滑的公路延伸出去，兩旁是排列整齊的樹和房子。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

白羽想這就是所謂的有錢人的住宅區？。她覺得很沒勁，冷冷清清地，做什麽都不方便。

休息差不多了。白羽突然想到正在煮著的粥。她啊地短叫一聲，想死定了，應該全都溢出來了。

她將他的廚房弄得亂七八糟的，她該怎麽去見他。萬一溢出來的水把下面的火給澆滅了，燃氣洩漏就大事不好了。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著急。腳飛奔起來。管不得喘不喘得上氣，一個勁地往李郁楨的房子奔去。

她跑到門口，發現自己沒有鑰匙。趴在門上，瘋狂地按門鈴，發出強烈錯亂的喘氣聲。

按了半天，沒人應門，她想是不是李郁楨還沒有起床，樓上離這兒太遠了，聽不到？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他會不會聞到燃氣的味道，已經昏迷了。所以才聽不見。

白羽心裏一陣緊，更加瘋狂地按門鈴，甚至用身體撞門。

突然門開了，李郁楨穿著睡衣，微笑著站在門口。頭發上的水珠一顆一顆滴落下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白羽真想撲上去抱住他，但她忍住了。激動地站在門口，胸脯一起一伏地喘氣。

“你去哪兒了？看起來很累。快進來吧。”李郁楨閃過一邊，將她讓了進去。

白羽一進門便沖進廚房。

廚房裏一切風平浪靜，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和她離開前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煮著的粥已經關上了火，鍋靜靜地端坐在竈頭上。

李郁楨跟著白羽來到廚房，站在門邊。

“哦，那個火，我已經關了。鍋裏的東西我看了看，已經煮好了。我看你不在，就沒有動它。不知道你打算把它怎麽辦。”

白羽感激地轉過頭看著他。激動地說道：“謝謝你。不然我就要闖大禍了。”

“沒什麽值得謝的。我不過是關了一下火而已。我起來聞到味道，便進來看了看，看見煮著東西，稍微留心了一下。對了，你這麽早是出去跑步了嗎？滿頭大汗的。這個給你。”

李郁楨將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扔過去給她。

白羽一把接住。

“不，不用了。”白羽說著。

此時李郁楨已經走開了。

白羽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毛巾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那天晚上的那件西服是同一個味道。白羽輕輕地將毛巾放在鼻邊聞了聞。

白羽用勺子將鍋裏的粥舀進一個大碗裏。

碗裏裝滿黑、紅、黃的一團東西。熱騰騰地冒著熱氣。聞著沒什麽特別的香氣。

白羽取下一個勺子在表面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吹，嘗了嘗味道。

淡淡的，軟軟的，不算特別難吃。不過品相實在不怎麽好看。

白羽將勺子拿在手裏，皺著眉頭。

想道：“今天早上總不能讓他吃這種東西吧，該怎麽辦才好？”

正在她的眉毛快要攪在一起的時候。李郁楨已經穿好衣服站在門口。

筆挺的西裝，幹凈的容顏，優雅，帥氣。

“白羽，一起走吧。我出去將車倒出來，你在外面等我。”一個優雅地轉身，消失在白羽視野中。

白羽將門輕輕關上，站在門口等他。

門前是一條寬闊的柏油路，能同時容下兩輛大卡車。

白羽看著公路，沒有看見李郁楨的身影。

不一會兒公路拐角的地方駛過來一輛漂亮的跑車。篷未打開。

車在她的面前停下來。

車窗搖下來，露出李郁楨幹凈的臉，對她說道：“快上來。”

副駕駛的車門被輕輕推開。

白羽紅著臉坐了進去。

車很快地駛了出去。

“你覺得這裏怎麽樣？”一陣沈默之後，李郁楨問道。

“我覺得挺漂亮的。就是房子太多，周圍全是住宅，沒有超市什麽的，買東西不方便。”

“能在這裏買房子的，大多數是有錢人。車，司機，保姆是基本配置。在這裏買房的大多數人是喜歡這裏的安靜。所以一般是不會有超市、娛樂場所這樣的地方。東西一般是保姆去買，保姆可以讓司機開車，去哪兒買都行。很方便。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麽。”

“哦，原來是這樣。”

“你早上一般喜歡吃什麽？”

不知不覺車已經開進了鬧市區。

“我什麽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那，就去這家店怎麽樣？經過的第一家店。比較有紀念意義。”

“好。”

白羽看見路旁有一家早餐店，李郁楨將車停在靠近店門的路邊。

白羽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倆人進到店裏，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羽不知道該吃什麽，便點了和李郁楨一模一樣的。

吃過早飯，李郁楨將車開進公司停車庫。

白羽和李郁楨進入同一部電梯，按下不同的數字。

李郁楨在23層，白羽在13層。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白羽和李郁楨同進同出，彼此漸漸熟悉。

晚上下了班李郁楨和白羽一起去超市買第二天早飯和晚飯需要的食材。

買東西的時候，白羽偷偷買了一本烹飪方面的書。

不過白羽的廚藝實在太差，第一頓飯之後，李郁楨便來到廚房，讓白羽給他打下手，有時候甚至教她如何炒菜。放多少鹽，火的大小調節，油溫多少。

李郁楨像一個嚴肅的老師，白羽像一個認真的學生。

但不是每一個認真的學生都能有好成績，一個月過去了，白羽的廚藝並沒有長進多少。不是太鹹，就是炒糊了。

每當廚房裏開始冒煙的時候，李郁楨就在旁邊耐心地看著她。然後搖搖頭。

一天晚上，白羽打出租車先回來。

正在廚房裏洗菜，聽見按門鈴的聲音。

白羽不知道是誰來了。因為李郁楨一般是自己用鑰匙開門，不會按門鈴。這一個月來，她從沒看見過他按門鈴。

白羽困惑地將門拉開。

門口站著一位高挑，漂亮的美人。美人身上還散發出非常好聞的香氣。

美人看見她，長著長睫毛的大眼睛笑了一下，露出兩個小酒窩。說道：“你就是白羽吧。”

白羽回答了一句是。疑惑她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對方緊接著又說了一句：“新來的阿姨。”

白羽如刺在喉，用很低沈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了一句：“是。”

“你好，我叫葉徽萱，是李郁楨的未婚妻。”

白羽聽見頭上響起一聲巨大的響雷。苦澀地回答了一句：“是。”

接著美人很自然地將手裏提著的名牌包放進白羽手裏。

白羽拿著。

又將高邦真皮靴子脫下來，交給白羽。

白羽將靴子放進了鞋櫃。拿出一雙拖鞋給她穿上。

“白羽，給你介紹一下”這時李郁楨出現在美人的身後，說道。

“我剛才已經自我介紹了。”美人說道。

“你怎麽介紹的？”

“自我介紹，還能怎麽介紹？郁楨你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沒什麽。”

美人看了他一眼。

“今天晚上有什麽好吃的呀？”白羽正在廚房忙活，葉徽萱走進來聲音甜美地問道。

“清蒸鱸魚，糖醋茄子，幹煸土豆絲。”

“嗯？怎麽都是平常人家吃的東西？”

“李，先生說他不喜歡吃那些高檔餐廳裏面的東西。他說那些東西很難吃。”

“是這樣嗎?”葉徽萱小聲說道。

“葉小姐難道不知道嗎？”

“哦，我一直在英國讀書，很少回國，所以和先生的見面時間不多，一起吃飯的時間，一年就那麽一兩次吧。不太清楚他喜歡吃什麽。”

“那葉小姐對，對先生了解多少呢？葉小姐為什麽會成為先生的未婚妻呢？”

“這個嘛”

“她不是我未婚妻。”

李郁楨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胸前，靠在門框上說道。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未婚妻。”葉徽萱看著靠在門上的李郁楨回答道。

“誰說你將來會成為我的未婚妻？”

葉徽萱咬了一下嘴唇，說道：“我們沒有必要在這裏討論這樣的問題。你房間在哪裏，帶我去參觀參觀吧。我一次都沒有看過你的房間呢?”

“這裏怎麽了？為什麽不能說?葉徽萱我從沒說過要娶你，對吧？”

“是，你從沒說過，但是我一定會嫁給你的。郁楨哥。”

“隨你的便吧。房間在樓上，跟我來。”

李郁楨將斜靠的身子立了起來，轉過身走了，身影消失在燈光裏。

葉徽萱跟了上去。

按規矩，傭人和雇主是不能同桌吃飯的。傭人應該站在旁邊，隨時準備著幫主人盛飯、倒水，甚至夾菜等做這類應盡的義務。

但是李郁楨從來就沒有這樣要求過白羽。

白羽從來不知道這樣的規矩。她和他一直是像朋友一樣在一起吃飯的。

葉徽萱是葉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雖然一直生活在國外，但這些基本的常識還是清楚的。

葉徽萱看見白羽坐下來，很自然地盛了飯，和他們一起吃，覺得很奇怪。便問道：“你是要和我們一起吃嗎？你不是應該站在旁邊，等我們吃完了再吃嗎？”

白羽剛拿起來的筷子立刻放了下去，本能地覺得她說的是對的。便站起身來。恭敬地立在旁邊。臉上火燒般疼痛。

“沒事兒，坐下吧。我不講究那些破規矩。白羽，坐下來。”

白羽搖了搖頭。

“白羽，聽見我的話了嗎？坐下來，吃飯。”

白羽固執地搖著頭，擠出一句話來：“我想起我還有一道菜忘了做，我現在去把它做出來。”說完飛快跑進廚房。

白羽靠在廚房的墻上，捂著嘴巴和鼻子讓眼淚盡情地流淌。

李郁楨看見白羽跑進了廚房，本想立刻站起來安慰她。

但這時葉徽萱舉起手中的酒杯說道：“郁楨哥，祝我順利歸來。Cheers！”

李郁楨只好坐了下去，不去管她。

白羽聽見葉徽萱說想出去轉轉，讓李郁楨陪她一起去。她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才從廚房裏出來。

和著淚水，咽下了晚飯。

一切收拾幹凈，葉徽萱和李郁楨還沒有回來。白羽便走進自己的房間，癱倒在床上。

雖然她不曾受傷，但仿佛從很高的樓層摔下去似的，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失去了知覺。只有跳動的心痛得無法自拔。

吃下去的東西，仿佛是穿腸毒藥，讓她肝腸寸斷。

她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睜著的眼睛，自動地滑落下淚珠，將被單打濕。

她的夢那麽美，美得讓她以為自己是生活在城堡裏的公主，美得讓她忘記了她的姓名，美得讓她以為她也可以有幸福。

可是，在一夜之間，一瞬間，她的夢就如沙漠裏的海市蜃樓，遠遠看上去很真，很美，當真的走過去的時候，風一吹，化作漫漫黃沙，將她包圍。

希望變成失望，失望變成絕望。最後連生的最後一點力氣也被剝蝕幹凈。

白羽覺得她的皮肉已經消失，靈魂已經掏空，只剩下無知的皮囊支撐著空洞的軀殼。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活著地死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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