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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前傳:此去忘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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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白莎她……就是白夜歌?”紫眸微微一閃,蘭夕緊緊盯著面前的老者。

老人微微搖了搖頭:“不……只是太相似了,白姓是犬部的大姓,但憑這一點說明不了什麽,但白莎不同,她是忘川的擺渡人……至少,很可能是真正白王的後裔……”

“可……”年輕人一時張口結舌,頓了頓,又道:“所以……?”

“不,我們只需靜觀其變。”老人沈著得沒有一點多餘的表示,仿佛這件事還不足以放在心上。

年輕人紫色雙瞳晦暗不明地閃鑠著,猶疑道:“那麽晚輩有什麽幫得上的麽?”

老人微合著眼搖了搖頭,只是說了一個字——“等。”

晦暗的天空飄著細碎的雪沫,白王將手中修長的還魂杖高高舉起,口中念念有詞,時而揮舞時而停滯,赤足在冰冷的石階上踏出一種奇異的旋律,而圍繞在她身邊是六個一樣披著白袍的聖女,和著那旋律載歌載舞,做出種種神秘的獻祭儀式。

遠處,一眾官員簇擁著高大的擡輿,座中,年輕的君主擡手半支著頭倚在蒙著獸皮的椅背與扶手上,似乎有些不耐煩地冷冷看著。

隨著吟唱告一段落,白王將手中手杖筆直地砸向面前地下——那是事先已經選好的地方,用厚厚的白石圍起來砌成井狀,隨著手杖的末端杵在地上,半幹涸而土地連帶著地上薄薄一層冰雪都裂來縫隙,容那根枯木的手杖深深埋入地中,只剩下白王手握的那麽一寸頂端以及那片竟然不會雕落的葉子。

更大的動靜在手杖插入後停頓了一會兒才反應出來,隨著地面微微顫抖,逐漸強烈,仿佛是地下的巨獸在此刻蘇醒過來,即將破土而出,而那劇烈的震動伴隨著低沈得壓在每個人心口的隆隆聲越發強烈,石井附近更是顫抖得仿佛就快要炸開,聖女們無法忍耐那種威勢,紛紛退散,伏倒在外圍,唯有白王仍半跪在原地,手中緊緊抓著還魂杖的末端,像是要把那根枯木從地下再□□。

終於,震動漸漸平息,最後歸於寂靜,就在眾人打算松口氣時,只聽數聲清脆的響動,劈劈啪啪地沿著石井響起來,身在遠處的人自然看不到這副奇異的景象——沿著手杖插入的一溜,白石圍起來的井中土層像是一層薄薄的殼爆裂開來,分崩離析,也不見崩開的土去了哪裏,只見土層破裂成齏粉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下面深不可測的井,仿佛沒有盡頭的深邃,所有的光芒都最終被黑暗吞噬……

白王這才緩緩起身,將那根枯木杖從虛空中抽拉起來,而後轉身幾步,將木杖插在石階以外的土地上,說來也怪,那木杖一碰到地就仿佛活了過來,從頂端那處葉芽開始,整根木杖上都開始恢覆生機,新長的枝葉迅速抽條,不可思議地伸展生長,最後竟短短半刻之間成了一株生機勃勃的樹,碧綠而茂盛的葉子與背景這片冰天雪地顯得格格不入。

白王眼看著這棵樹在眼前長成,目光中卻滿溢悲傷,已然花白的雙鬢、漸漸爬上皺紋的臉龐,光環之下,此刻的白王也像是一位年長的母親,送別自己的兒女般離開這棵樹。良久,終於緩緩邁向遠處默然的君主,欠身行禮。

鳳凰微合著眼,隱隱皺眉。不必說,也知道事情的結果了——這確實是處忘川之井,就像是打通了忘川的門戶,那種特有的氣息溢出,伴隨著許多深刻而並不愉快的記憶……

白王一步步走近,躬身在君主的座前行禮。鳳凰只是微微頷首,淡然道:“白王這便請吧……”

一旁的遠處,一眾車隊緩緩動身,向著那口白石的井走去,每個人都走得那麽沈重。馬車上拉著幾條制作精致的小舟,約有兩人身長,上面均用特殊處理過的獸皮蒙好,車隊之後,跟著白袍的少女,走了幾步,又回頭向遠處君王的所在望了望,覆有向著自己的母親看去。

少女身邊,淡藍長袍的青年隨著車隊送了幾步,再往前,忘川的壓抑氣息使得青年已然寸步難行。

“夜歌……”青年停下腳步,輕輕喚了句。

少女站下身,勉強笑笑:“夕彥長老……告辭了……”

仿佛又什麽堵在胸口,青年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有微笑著示意著告別。

少女猶疑了一下,還是向著青年走進了一步,低聲道:“還會有再會了嗎?”

“也許……”青年胸口一窒,答道:“我會盡力勸鳳凰王早些改變主意……也許他不久還會召你們回來吧……”

少女苦澀一笑,反而問起一件不相幹的事:“我聽祝熙長老說,你也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了吧?”

青年一怔,默然點點頭。

“那麽久的日子啊……你有沒有愛過什麽人呢……”少女只是望著空曠的冰雪,話甫一出口便如嘆息。

“嗯……只是,就仿佛是報應我漫長的生命,那些女人總是活得很短暫……”青年回想起些事,紫色的眸子染上一些柔和而哀傷的色彩,“就好像美好的事總短如晨露……”

“這樣啊……”少女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聽說,鳳凰王他也活了很久了嗎……很久,比沈淵長老還要久?”

青年不知少女究竟想要問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他是神明啊,大概會活很久很久吧……”

少女淺淺笑了笑,“可是我活不了很久啊……我只有那麽不值一提的一點點光陰,轉眼便要老去,死亡……”

青年只是看著少女,不知該說些什麽。

“所以,我也只有離開吧……聽娘親說,忘川裏的日子過得很慢很慢……也許我可以一直等,一直等……”

等什麽呢……青年默然看著少女似帶憧憬的神情,卻不過是場自欺欺人的絕望。

少女轉眼又輕輕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塊系著白紗的玉佩,遞給青年:“夕彥長老,要是有一天他想要召我們回來了,就拿這塊玉佩來找我吧,我會一直一直等著的……”

少女說完,將玉佩放到青年手中,便轉身跑去追上已經漸漸行遠的車隊……

等什麽呢……就像天地將這如此漫長的生命放到自己手中,卻終究不知道這些歲月能用來等待什麽……

蘭夕從門中走出時,只見少年正和長老那個門童一並坐在門口,指著天上的星星討論得不亦樂乎。

“……”掩口一笑,半是譏諷半是打趣地道了聲:“歐陽丞相真是好興致……”

少年聞言起身,一笑道:“蘭夕公子這走路無聲不響,只怕常會讓人怠慢了啊……”

蘭夕輕瞥了他一眼,頓了頓道:“如今的赤城與原來有差別吧?”

少年以嚴肅起來:“有,如今的赤城是在前朝時重建的,公子您問的那個赤城,想必指的是昔日傾塌在大火中的古鳳凰城吧?”

蘭夕點頭:“那……古城現在何在?”

少年借著已經將近破曉的夜色遠眺,指了指一片燈火之北的山丘:“原本的更往北一些,依山而建,城中即山,如今那一帶還有住戶,連遺跡也不見什麽了……蘭夕公子問起,可是想到了什麽?”

蘭夕臉色沈了沈,最後附到少年耳邊輕聲道了一句什麽,少年亦是一怔,目光一沈。

“我還是再回去看看吧……”蘭夕最終擺了擺手,轉眼消失在空中。

少年微微瞇起眼,半晌不語。

這個問題自己何嘗沒有想過,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自己全然沒有把握之處,多想亦是無益……

“你就沒有懷疑過,鳳凰是怎麽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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