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池魚難免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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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黎均均如願以償地追著付仰考上Z中,黎均均在美國耍得很歡脫,付仰打電話講起她才知道回來兩天後居然就要軍訓。

“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平時倒是十幾十幾的,最後把大家都嚇了一跳。”付仰感嘆了一句,聲音裏帶著誇獎。

到底是傾慕的人的讚美,黎均均聽得飄飄然,還是沒忘記付仰缺席的事,“我也嚇了一跳……還不是因為你沒考,不然用腳趾頭都想得到第一是你。”

“算是你幫我拿下好了。不過Z中人才濟濟,以後要第一就難了。”付仰的心裏倒是對這樣的環境有著憧憬和向往,畢竟強者喜歡競爭和掠奪,享受勝利的快感。

“你可是付仰啊。”黎均均的語調提高了幾分,語氣得意卻不誇張,好像在炫耀自己的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陳堯也考上了,你想好高中怎麽面對他了嗎,班夫人?”

“啊?”黎均均經過一個暑假都把這件事丟得一幹二凈了,突然說起還是付仰,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了,不和你貧了,軍訓你會缺席嗎?”付仰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便打住八卦說正經事。

“軍訓?!這麽快……當然去了。”顯然是剛剛意識到這件事,黎均均以為要把剩下的時間懶惰地含糊過去,不料劇情意外地給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到時候你曬得黑一點,我可能就沒那麽喜歡你了。”付仰自己講著都笑出了聲。

“不可色衰而愛弛啊……仰仰……”

“所以東西準備好,別把自己訓壞了。”最後還是嚴肅地提醒了一句。

趙友蘭舍不得黎均均一身白白嫩嫩,勸了幾次說可以請假,小姑娘覺得自己應該去磨礪一下,就撒著嬌讓心疼她的友蘭阿姨準備物品,結果什麽都不缺,還多出許多防曬的東西。

“阿姨,軍訓就是要曬曬太陽,我們這些小孩子老是悶在屋子裏,需要多晾一晾……”

“你要多喝水,累了就喊報告,不要怕,要我跟著去照顧嗎?不行不行,我請假一下,我不放心跟去看看……”

還是陳見叫友蘭放心,不要陪同。

誰知黎均均不爭氣,軍訓了一下午,就曬傷了。

然後她不經意間看見,在路燈下的欄桿上,黎均均的下巴尖抵在一個男人的左肩,兩條腿不安分地晃啊晃,兩個人親昵地講著什麽,像極了戀人之間在說話。

然後那個男人察看了烈日過分光顧的地方,小心翼翼幫黎均均塗了藥膏,眼裏是滿滿的疼惜。

回去的時候,黎均均臉上的喜色一點都收斂不住。大家關心她的傷勢來詢問,還有些男生已經打聽到黎均均的宿舍,殷勤地送了藥過來。即使黎均均沒有參加聯誼,也有人早就開始為她的介紹添油加醋。

誰叫她是長得漂亮的中考第一名?大抵以後什麽事都要跟這個扯不開關系了。

她隨意地應付著,跟別人都說,她哥哥來看過了,帶了藥,叫他們不要擔心。

那個男人,就是她的哥哥。

付仰用她那年年第一的腦袋理清所有的雜亂無章,似乎找到了一條線索,一個晚上都心不在焉。

“陳亦銘還帶了雲南白藥,還有花露水,付仰,快讓我看一下你扭到的腳……”

黎均均的哥哥……叫陳亦銘。然後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付仰任憑她擺弄,等到冰涼的液體噴到腳踝,才突然清醒。

只是曬傷,就想到把其他情況都考慮進去,倒叫她享用到了。這樣的哥哥,她也會想要喜歡。

黎均均要努力成長到足夠優秀,黎均均在哥哥有了女朋友時的小小吃醋……黎均均拒絕陳堯的果斷決絕。

何況男人對她如此在意……即使有了戀人,也可以在她受傷當晚趕來看她,只是為了親手掩蓋那些傷痕。如果要把那個男人從黎均均的生命裏剝離,該是怎樣的殘忍。

黎均均怎麽會不喜歡他,他怎麽會不在黎均均的生命裏刻骨銘心?

再後來是跟陳堯的糾纏。他們,充其量不過是已經三年的同班同學。大概,是因為一道自己不會他卻完整解出來的數學題吧。

可是付仰心如明鏡,陳堯不過是飛蛾撲火。

黎均均一直對追求者只有一個後腦勺,陳堯的特例也大約是死皮賴臉的緣故。三年來她和黎均均的同桌生涯,黎均均的感情一片空白,倒是辜負了她禍國殃民的長相。

平常聽她念叨最多的,是她的哥哥,他有多麽出色,他有多麽溫柔。付仰覺得,他們的感情是誰都無法插足的。那個人許諾的一個願望讓黎均均一下子突破了第十名的瓶頸,黎均均最喜歡的蟈蟈是他送的生日禮物。

所以她不可遏制地跳進了這一個死局。

第一次提起那個男人陳堯強裝鎮定,卻欲蓋彌彰。然後第二天就把一個小小的醋瓶摔得措手不及,CH3COH的味道要把一旁的她都腐蝕透裏。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果池魚心甘情願游曳在城門。

但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接下來的心情開始不可收拾。付仰閉上眼,心裏有情緒在湧動。這種時刻,還是只有我能這麽冷靜吧。她苦笑了一下,把桌面上的東西都收拾好,然後轉身離開。

還是不可能無動於衷地收拾接下來的局面吧,她看見遠遠駛來的七路車,決定過回家繼續試試看,能不能平覆心緒,寫完這一頁的題目。

黎均均後來忿忿跟她講了好久電話。說自己在樹林裏等了一會兒,回到圖書館,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東西了,她沒有心情再把它們逐一放好,一股腦地全塞進書包。

付仰為自己沒有完成預定習題找到了個更好的借口。

而那個晚上黎均均的書包,連拉鏈都沒有再拉開過。

無論黎均均喜歡不喜歡誰,她喜歡的終究不是陳堯。

黎均均和陳亦銘。

這兩個名字之間的動詞到底是什麽。

她是他名義上的表姑姑,他是她道義上的養哥哥。她一直都離不開他,無論是不是喜歡,他都是她最重要的人。這個問題在她十六歲的腦袋裏怎麽都算不清楚,可那一份留白只能由她親手填上。

思前想後顧慮重重,如果把這個問題擺在那裏,只要想起,連見面都會尷尬。可是,她現在明明連見他的借口都沒有。

她想見他。

七年來第一次懷著不同於以往的心情,迫切地想見他。

再再後來,付仰讓陳堯親眼目睹了她看見過的一切。黎均均如何依戀她的最重要的人,而這個男人,又如何泛濫自己的寵溺。

付諸實踐,好像就可以讓自己煎熬的心情平覆下來,至少不用眼睜睜地目睹單向循環的喜歡如何付諸東流,無論是陳堯,還是自己,都得到了解脫;

真的這麽做了,或許就從此失去了和陳堯唯一的聯系,付仰輕笑,把所有的決定權交到陳堯的手裏,畢竟,她擅長一切難題,卻對這一道束手無策。

“是不是還是死不了心?”

“她哥哥是有女朋友的,雖然好像分手了。”

“其實我更希望他喜歡均均,至少均均會開心,你會死心,你們不用這樣不尷不尬。”她也有了思考的機會,重新洗牌,或者,東山再起。

這樣他們這一群人就不用一直互相折磨,與其被渺茫的可能牽引披荊斬棘,不如回頭是岸柳暗花明。

“你知道有很多喜歡你的人排著長隊……”

“太輕易得到的總不會長久。”陳堯的話擲地有聲。

“也是。”她總被陳堯輕易地引誘,難以解除這可悲的單向循環。

事情的發展還是回到原點。單向循環的方向一直只有一個,若不死心,永遠如初。

而被有事卻趕來接她的陳亦銘綁好安全帶的黎均均,好不容易開口問了一句,柔柔弱弱,“你怎麽在家啊?”

陳亦銘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黎均均的手機還捏在手裏蒙了一層汗漬,她劃開鎖屏,赫然發現通話記錄上是陳亦銘的手機號碼。

原來是這樣。

陳亦銘車上的音樂是命運交響曲來著。黎均均此刻只覺得自己今天這一段激昂澎湃,真是糟糕透了。

——我的生活很單調。我追逐雞,人追逐我。所有的雞都一個模樣,所有的人也是。所以,我感到有點無聊。但是,如果你馴養了我,我的生活將充滿陽光。我將辨別出一種與眾不同的腳步聲。別的腳步聲會讓我鉆入地下,而你的腳步聲卻會像音樂一樣,把我從洞穴裏召喚出來。……麥田也不會讓我聯想到任何事,這是很可悲的。但是你長著金黃色頭發,當你馴養我以後,這將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麥子的顏色也是金黃色的,它會讓我想起你。而且我也將喜歡聆聽在麥穗間吹拂的聲音。

黎均均合上手裏的書,終於為自己和陳亦銘的關系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

小王子馴養的玫瑰花。

陳亦銘澆灌了她,把她放在花罩中,用屏風保護起來,除滅她身上的毛毛蟲,傾聽她的怨艾和自詡,甚至有時聆聽著她的沈默。

他在玫瑰花上耗費的時間使得他對玫瑰花來說如此重要。

她被他馴養,他們彼此需要。

對他而言,她是五千朵玫瑰花園裏有著四根刺、高傲的獨一無二;對她而言,他是她世界裏可笑伎倆的唯一觀眾。

而玫瑰花,非常喜歡她的小王子,理所當然。

誰都看不到她傲嬌的撒潑,撒嬌的活潑。

黎均均鄭重地在桌子的右上角刻下了第一筆。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寫出一個完整的“正”字,那一橫留在座右銘的位置,陳亦銘的名字卻永遠刻在了心裏。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好像還能聞到陳亦銘身上的味道。

心動的時候萬物覆蘇,她仿佛聽到了五千朵玫瑰一起花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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