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堯誘拐黎均均周五放學之後在學校附近的甜品店吃芒果冰。

這是一家有名的店……他媽媽和她的小姐妹特別喜歡這裏的甜點，他死纏爛打好久才從張也嘴裏挖出黎均均喜歡芒果這件事，便宜了那個家夥。

桃子代表夏天的味道，那麽芒果就是夏天的顏色；金黃色滿得要溢出來，和陽光一起填滿整個季節。黎均均是很喜歡芒果的。但是又吃不了很多，她對芒果過敏，在芒果樹下站一會兒就開始難受，吃多也會身上發癢，有一次嚴重到發了燒……所以很是折磨。於是趙友蘭每個夏天都要限制她，反而弄巧成拙，搞得她看到芒果饞得很。

“我們好好談一談。”陳堯很高興自己能和心上人共桌吃冷飲，雖然此刻對面的同學似乎一心撲在芒果冰上。

“我覺得你不必再在我身上費心了，真的。”她萬分小心地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子，用詞遣句認真考慮著接下來的話，“畢竟我不打算早戀，這種事情要等到大學吧。”

“你說的有道理，”陳堯表示認同，提高音量努力分散她的註意力，“那我就努力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再考上同一所大學。”

“不用……”黎均均好不容易正視對面翹首以盼的陳堯，想想未來那麽多年還要被這個人追著……覺得自己前途無亮。自由習慣了以後，平添一個人的束縛，大概會很抗拒。加上三分鐘熱度的慣性，如果不是愛得死心塌地，應該會熬得很難受。

“這樣如果以後我還喜歡你，就可以先排隊；也有可能久了就看膩了，就不會再纏著你了。如果你現在和我保持距離，我只會越得不到越想要……”

“好好好……都隨你。”黎均均氣郁，還是把註意力都放在芒果冰上比較開心。

回家的時候友蘭問怎麽回來晚了，她含糊地說和同學去吃甜品了，隱去了和誰去吃，吃什麽這兩件心虛的要緊事。

晚上友蘭端出切好的芒果，黎均均破天荒地沒有表現出很大的興趣。

友蘭覺得奇怪，她只好說怕吃多了難受，不能好好覆習功課，陳見誇了一句懂得克制。

其實是今天吃過了……怕晚上再吃就要難受露餡了。

口腹之欲害死人。

初三很快就裹挾著無數的卷子和考試撲面而來，所有人都被大浪拍打在沙灘上。成績好的學生不怕考試，也被成堆的練習弄得精疲力盡，何況其他人。

只有一個保送名額，自然是年年第一的黎均均的同桌。付仰的保送……好吧，只有付仰才當得起。

“付仰，你就這麽拋棄我奔向資本主義的腐敗了？”黎均均寫卷子寫得咬牙切齒，開始各種羨慕嫉妒恨。

“好好覆習，不要沈迷於風花雪月。”付仰寫下最後一個“A”，留給同桌一句語重心長。

“……誰散播謠言？！”黎均均發現連付仰都取笑她，簡直……三人成虎。

“陸偉已經作為特長生被Z中錄取了，寧璐為了和他同一所學校一心向學，頭發都剪了，黎均均啊，你雖然現在保持前三，最近和某位同學聯系過密吧。”付仰斜眼一瞥，黎均均也選了“A”，此時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翻開最後幾頁對答案。

其實也只有偶爾幫他講講雙語吧。黎均均想。

黎均均快速改了一個錯誤選項，探頭看看付仰，又是全對。“你這樣的幹嘛不去考個滿分嚇死全市，保送可是埋沒了你這個機會！”

“不要跑題，”一向不愛八卦的付仰沒理她的胡說八道，把話題糾了回來，“你啊，你覺得沒有什麽，別人可能會想入非非。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這種事情要怎麽辦……”黎均均把卷子折好夾進明天要講的聯系冊，然後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用食指在桌子上畫圈。

黎均均在付仰的輔導和陳亦銘的調.教之下，也能勉強穩住年級前十。

本來以為一路順風，心想事成的。

可最後一次模擬考又考了班級第十。年級排名估計慘不忍睹。

“陳亦銘，”黎均均的語文第一次下了135，鮮紅的122奪目而刺眼，“我不會又陷入‘第十’魔咒吧。”

“你不是後來一直是班級前三，年紀前三十嗎？現在年紀第一的同桌都給你秘訣了，你怎麽反而擔心起來了。”陳亦銘放下手中的報紙，做起了心理輔導。

“你看我語文從來沒考這麽差……這次又考到班級第十了。”黎均均盯著122，仿佛要看出個洞來。

“可能要你再體會一下沖刺的感覺。你不是一直只能在年級第十打轉嗎？除了之前僥幸考過第一……就再也沒有起色了。畢竟，”陳亦銘抽走卷子，“置之死地而後生。”

黎均均搶回卷子，把122剪下來貼在桌子右上角。

陳亦銘忍不住笑了，“你喜歡的人的名字要被蓋住了，均均。”

“才沒有！”黎均均用手摁平，一臉信誓旦旦，“現在我最喜歡的是學習。”

中考和每一場模擬考一樣平平淡淡地過去了，黎均均總覺得像花了大力氣打開一壇口口相傳的陳年佳釀，味道卻淡得出奇。

畢業典禮在一周之後。

班級聚餐完大家覺得意猶未盡臨時起意又去了KTV，黎均均本想告假逃走，被溫梓軒逮了個正著。“黎均均，今天你可不能逃。”

溫梓軒是組織委員，黎均均只好求饒：“軒姐姐，我今天晚上有事情，跟家裏說好的，聚餐完回去，現在都快三點了……”

“陳堯等著和你聊聊，你好歹見他一面。”

陳堯一個人在包廂裏。

黎均均真的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怎麽會答應來？

——寧璐都跟張也吃了飯，畢業了，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麽？

其實沒有必要的吧，畢業了就結束了，他以後還會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倒是此刻她弄得自己騎虎難下，心裏的後悔不知道用什麽才裝得下。

“你只要在這裏聽完他唱這首歌就好，我也算還陳堯一個人情。”溫梓軒安撫著不安的黎均均。

“可是我哥今天回家，我真的不能……”人情是你欠他的啊……她在心裏哀號。

“今天畢業聚會耶。”溫梓軒的語氣裏多了請求的意味。

“我哥也是畢業……”

“陳堯喜歡你三年，你給他一天可以嗎？”眼神都開始假裝要指責她的冷漠，溫梓軒為了留住她，強裝出要生氣的樣子，心裏倒拿捏不定這件事是對是錯。

“……四點，真的不能再晚了。”

“算是給他一個回憶吧……他初一跟你告白後，追了你三年沒有結果……”這句話出口，只看見黎均均淺淺嘆了一口氣。

回憶是用來付諸東流的東西，何必。

暧昧的燈光傾灑在身上，黎均均心下明白別人都識趣地去了另一個包廂，剩下一個“癡情”演唱的陳堯和一個她。陳堯緊張地只敢偷偷瞄她，發現她沒有反應後，開始明目張膽地上下巡視，努力散發最迷人的荷爾蒙。可一切都是對牛彈琴，我們的黎均均小朋友焦躁地看了好幾遍手表，琢磨著什麽時候提出離開比較合適。

“對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最後三分鐘，真的。”他慌忙切到了《愛我，別走》。

跳到了高.潮。

這下黎均均真的要走了，留下叫人誤會不是？

她腦袋裏的邏輯都死了，居然覺得非常合理。

值得慶幸的是為了給他們留出空間，沒有人在附近徘徊。黎均均輕易就脫了身，甚至沒有人來得及阻止她這個殘忍的儈子手，包廂裏“愛我別走”一直在回響，隔壁聽得以為是進展到高.潮部分了，未曾料到女主角抽身離去毫不留情，剩下陳堯一轉身已不見芳蹤，仿佛被抽走了魂。

一廂情願是世界上最令人絕望的牢籠，是他自己走進來，親手將鑰匙扔遠。這個囚禁的蛋殼，是自己孵出的。這一層薄如蟬翼的紗紙，捅破之後是如願以償，亦或是一刀兩斷，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是他不可承受之重。

可是黎均均在畢業典禮結束後的那一個轉身，他突然有了一種即將要失去的抽痛，就那麽匆忙地安排了這匆忙的表白。

第一次太過兒戲，第二次像是耍賴，而第三次他終於嚴肅而認真，黎均均和每一次一樣，敷衍應付。或許是因為陳堯兩個字，終究沒有在她的心裏占據多大分量。

陳堯沒有把握可以掌控好，好不容易有一只想要牽到的手，他不願放掉。可是如果向前走，體會到的全部都是即將包圍他的空曠。

日子一天天行走著，明天和後天並沒有什麽兩樣。暑假第一次漫長得他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好讓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裏，不充滿黎均均的氣息。

放不下，得不到，即使流亡，也是捆綁。白月光照在心裏某個地方，想遺忘，又忍不住回想。

那麽長，又那麽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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