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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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牢房通道中,三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正小心翼翼地緩步前行。靠後的人不知何時突然悶哼一聲倒下,其餘兩個提起刀正欲回頭,就有一雙手掐上了他們的脊骨。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有的地方進不得,有的事做不得。”鬼魅般雖稚嫩卻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讓兩人臉色一變。這小娃娃不是應該在牢裏嗎!?她又是怎麽會這般比他們還精準和嫻熟的手法!?

別說動手,根本連回頭都沒來得及,便如第一個人一般倒了下去。

夏如安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突然在想,若是這身子的主人,真正的夏如安沒有死,恐怕也未必活得過七歲的年紀吧。

而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上早已沾滿了血腥。她是從腥風血雨中走出來的,是在地獄一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若當真是上天讓她的生命終獲新生,她就要把握機會,代替原來的夏如安在這個時空好好生存下去。活出不一樣的命格,不一樣的結局。

又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夏如安剛擡起手,一看清來人及時剎住了手。

“終於來了,事情辦得如何?”

芊素點點頭,“已將梅兒的父母救出。”再望向地上三具屍體吃了一驚,“這……”

“不礙事,幾只不要命的蟑螂罷了。先把這裏處理幹凈。”

“是。”芊素應一聲,一面開始搬運屍體,一面對夏如安道:“對了,從剛剛主子被收押開始一直到現在,崔婕妤始終跪在禦書房門口,不吃不喝,為主子求情。”

夏如安面不改色,眼眸中有叫人看不透的情愫。“真難為她了……”

……

“什麽!?”翌日,桂明宮內傳出一聲怒喝。“那兩個老的跑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腳邊一個丫鬟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討饒。

杜容神色凝重地坐下,響起夏如安昨日臨走前那句話,加之昨晚派去的三個人到現在也還沒丁點消息,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但願……不要再出什麽變故才好。

“娘娘,”一個小宮娥進來道,“皇上差人來傳話,讓您去一趟。”

杜容心下一驚,“可有說所為何事?”

“未提。”

杜容戰戰兢兢地來到禦書房,一進去便聽見有人嚶嚶哭泣的聲音。只見一個小宮女跪倒在地上,不停地抹著眼淚。皇佑景辰一臉嚴肅地坐在龍椅上。

而那小宮女,正是昨日指證夏如安的梅兒。

杜容心中立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忐忑不安地走近行了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皇佑景辰也不讓她起身,直接開口:“淑妃可識得她?”

杜容望了梅兒一眼,“這好像是昨日皇後宮中的那個宮女啊……不知……”

“打算裝到何時?”皇佑景辰冷冷道。

“皇上在說什麽,臣妾聽不明白……”

皇佑景辰冷眼望她一眼,“聽不明白?那就讓梅兒來告訴你。”

梅兒擡起頭,平定了一下神緒。“奴婢本是淑妃娘娘的侍女,被娘娘調到鳳鸞宮當值。前幾日,淑妃娘娘叫奴婢將那個布偶放到皇後娘娘的寢宮內。奴婢不肯,她便抓了奴婢的父母,威脅奴婢要殺了他們。奴婢本不願害皇後娘娘,可是心系爹娘,所以……不得已才……才……求皇上饒命!”

“杜容,你可還有話說?”

“我……我……臣妾冤枉啊,”杜容眼睛睜棱得像銅鈴一般大,不可置信地指著著梅兒道,“皇上怎可相信此等賤婢的一派胡言?”

皇佑景辰猛一拍桌案,“事已至此,你還不肯認罪嗎!?”

杜容暗呼一聲,明白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便只好求饒道:“臣妾知錯,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她嚇得眼淚直流,“臣妾對皇上乃一片真心,為了皇上,臣妾可以連命都不要……”

皇佑景辰冷笑一聲,“淑妃的傷好得可真快啊。”

杜容聽見這話猛然楞住,剛剛太過緊張,竟讓她將此事徹底給忘了。

“你以為你那些把戲能瞞得過朕。你當朕是傻子嗎!”皇佑景辰面無表情道,“你難道不知道其君是誅族之罪!”他是很想將右相這邊的勢力都除去,可還不是時候。杜仲良的族系是直接牽扯到右相和其女太貴妃的,現時萬萬動不得。這個女人何以笨到這種地步,想出這種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餿主意,真是讓他惱火至極!

待到杜容嚇得臉色都發白了,他才開口:“傳朕指令,淑妃杜氏,善妒成性,意圖陷害皇後,欺君罔上,本罪不可赦。今念在其父杜大司馬與其外公薛丞相對朝廷忠心耿耿,功不可沒,免其一死。即日起打入冷宮,其父革職。”

杜容聞言感覺天都塌了,思想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目無神,任別人架了下去。

皇佑景辰望了一眼下面正瑟瑟發抖的梅兒,沈聲道:“大膽宮女梅兒……”

“皇上,”一旁的芊素趕忙開口阻止,“皇後娘娘說,梅兒這般陷害她,她深惡痛疾,想要親自處置,請皇上將梅兒交由奴婢。”

皇佑景辰點點頭,那小丫頭的心思,他懂。

……

夏如安正要去禦書房,就在禦花園附近碰上了被兩名侍衛架著前往冷宮的杜容。杜容看見她掙紮著跑過去,瘋了一般沖她大喊大嚷:“你這個小妖女!一定是你幹的!一定是你!你別得意,我姨娘可是太貴妃,我外公可是右相,他們一定不會放任我不管的!”似乎在這個時候,只要能獲救,什麽忌諱她都顧不得了。

夏如安冷笑一聲,彎腰湊近她,低聲道:“你以為,光憑本宮的力量,就能扳倒你?你覺得,皇上會眼睜睜地看著本宮被你陷害,讓你來坐這個位置,給他自己種下一顆毒瘤?”

“不要跟我說你不明白,右相勢力繼續擴大會有什麽後果。”夏如安頓一頓,“你,甚至是你父親,不過是右相他們手中的棋子。”看著她臉色愈加發白,繼續道,“而棋子一旦失去了本身的價值,那麽下棋的人為了這局棋……寧願毀了它。”

杜容像是再次受了什麽重大的打擊,臉色煞白,喃喃自語道:“怎麽這樣……怎麽會這樣……”隨後猛然擡起頭,咬牙切齒地瞪著夏如安,“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小妖女!”說完就要朝夏如安撲去。

夏如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將她摔在地上。冷冷道:“我就是妖女,你能奈我何?重要的是我贏了,而你,輸得一敗塗地。”字字落地有聲,讓杜容又恨又悔。

她坐在地上,正握著自己的手,疼得齜牙咧嘴的。頭頂上夏如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輸嗎?因為你利用的是人心的弱勢……”

繼而湊到她耳邊,一字一頓道:“而我,利用的是人心的優勢……不,是借用。”那聲音恍如來自天邊一般飄渺不定,卻冰冷得讓人不容忽視。

杜容怒目一瞪,“你這個小妖女,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夏如安一揮袖,轉身冷哼一聲。

“我有沒有好下場,由我自己而非你說了算!我命由我不由天!”淩厲地扔下一句,即邁開步伐意氣昂揚地遠去。身軀雖嬌小,但那氣勢,儼然似一個孤傲的王者。

她絕對不會,再讓前世的結局重演。既然上天讓她的人生重來一次,那她就要活出自己的絕倫。

走進禦書房,夏如安隨意向皇佑景辰問了安,就在一張小桌旁坐下,斟了杯茶自顧自地喝起來。

皇佑景辰早習慣了她這種行為,也不怪她。只是半戲謔道:“朕的小皇後,這下得意了?”

夏如安停下手中的茶杯,直視他的眼睛。“這不正是皇上想要的嗎?”目光深邃如炬。“而臣妾只不過是自衛罷了,誰知一不小心……就把她弄到了冷宮裏頭。”

皇佑景辰盯著她的眼中染上幾分深意,一不小心?

“這麽說,朕還得好好謝謝你?”

見她只喝茶而不語,繼續道:“朕有時候真的懷疑……你到底是活了幾歲……?”

……

光纖微弱的刑房中,梅兒一下一下地挨著侍衛的板子。感覺到面前站了人擡氣頭來,蒼白的臉上盡是細密的汗珠。見是芊素,勉強地笑了笑。“芊素姐……”

芊素將一包硬梆梆的東西和一瓶藥膏放入她手心,“這些碎銀子,你拿去,出宮後和家裏人好好生活吧。”

梅兒推拒了一下,虛弱無力道:“我曾那樣對待皇後娘娘,娘娘還這般對我……這銀子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芊素塞回她手裏,“主子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爹娘。”

梅兒鼻子一酸,幾乎欲落下淚來。“替我……謝謝皇後娘娘……”想到了什麽,又擡起頭來認真地望著芊素道:“芊素姐……我想繼續留在皇後娘娘身邊,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了……可以嗎?”

芊素一臉無奈地搖搖頭,“主子說,她不會再用你的……你好自為之吧。”隨即望了一眼旁邊兩個侍衛,“娘娘說了,你們執行完刑法後,這個宮女不論生死,都攆出皇宮。”說完即轉身離開。

“芊素姐……”梅兒喚她一聲,見她腳步頓了頓便道:“謝謝……”

芊素略偏了一下頭,再無一句話轉身離開。留下梅兒還臥在行刑椅上,雙手緊握住那荷包,淚眼朦朧。皇後娘娘對她的好,她懂。自己若是交由皇上或是刑部查辦,定是難逃一死。如今皇後娘娘雖下令將她杖責一百,卻不至死。到時離了皇宮,也算是脫離了這片苦海,未嘗不是件好事。

想著想著,幾滴淚水就這樣落在手中的錢袋上,暈散開來。不知是悔恨的,還是感動的。

另一邊,秋魚正替夏如安梳著頭,好奇地眨了眨眼,“主子,秋魚覺得經過這次,梅兒應當不會再出賣您了吧。為什麽……您不肯再用她?”

夏如安把玩著手中的鳳冠,看了看鏡子道:“秋魚,若換做是你,有人挾持了你的父母,讓你出賣我、陷害我,你會嗎?”

“可是秋魚沒有父母……”秋魚頓了頓,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秋魚明白了,主子是怕再有人利用梅兒的父母做要挾是麽?”

夏如安不語,她要這麽理解,就隨她吧。她只是有自己的原則,背叛過她的人,要麽是死了,要麽她便永遠不會再用。

秋魚見她不說話,以為是默認了,更是自顧自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因為我和芊素姐姐都沒有家人,所以主子很放心是嗎?”

“丫頭說我什麽呢?”剛說完,芊素便踏進了內殿。後面跟著一個身姿恭敬的老嬤嬤。

夏如安眉眼微動道:“這是……”

“回皇後娘娘,”老嬤嬤上前一步低眉道:“老奴姓李,是小時候照顧皇上的乳娘。皇上因十分信任奴婢,便讓我來這鳳鸞宮裏當值,看好其他宮女,也好在必要之時協助娘娘。”那李嬤嬤長得慈眉善目的,說話間也透著祥和之氣。

夏如安微點了一下頭,面不改色地打量了她一會兒。協助?依她看,是眼線倒差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 (┬_┬)8月9號後大約二十天作者在學校,存稿會自動上傳,若不能及時更新請讀者見諒!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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