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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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城知在兩人說起魚腥草的時候,早在一邊自個摸自己的刀去了,他是最不喜這味道的。 舒彤笑道:“不錯,不錯。小姐還曾用這根和晾幹的臘肉一起炒。嗯,不過這味道嘛,只有小姐喜歡了。我和大老爺可都不喜歡。”

鄭城月笑道:“我家先生也喜歡呢。”

一邊的舒彤聞言,不知想起什麽,嘆了一聲:“若非小姐,他又怎知這能當做一道菜。你家先生可是個糊塗人。”

鄭城月奇道:“先生學識淵博,怎會是糊塗人呢。”

舒彤一笑,道:“這世上學識好的人,人品可不一定好。”

鄭城月道:“這倒是真的。不過我先生可不是這樣的人。”

“你很是維護你先生嘛,這也是人之常情。”舒彤道,“只是他若不是糊塗人,怎會鬧得這般下場。”

鄭城月辯護道:“閑時看花開雪落,山水筆墨盡在眼中。這也未必不是好呀。”

舒彤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姑可告訴你,小心他把你教壞了。”

鄭城月一笑,這舒彤看起來三十多的樣子,那洪大夫也是這般年紀,看起來,這舒彤很是不喜歡先生,也不知先生是如何得罪了她?有心再打聽點其他,可惜舒彤卻拉著她給她介紹了一堆藥材,再多的話卻不再多說。

到了夕時,張氏著人過來,俞平生才帶著鄭城月姐弟二人離了去。

回了鄭家,俞平生辭了鄭霖夫婦,回了自己屋裏。

“俞先生這是怎麽了?”自從林家回來,俞平生一直泱泱的,直至除夕,都沒有多少精神。

鄭老太太見了,不免有些擔心。

鄭城月覺著這興許與那洪大夫有關,扣上卻道,“先生興許是身體不舒服吧。我一會問問去,看看要不要叫大夫過來看看。”

鄭老太太道,“這過年節的,可不能虧待了先生。”

鄭城月點頭稱是。

俞平生躺在榻上,手裏抱了小火爐,頭歪在一邊,看著屋檐下掛的風鈴很是有些出神。見到鄭城月進來,才懶懶地點了點頭:“今日倒是沒雪。”

這幾日天氣都很是晴朗。

鄭城月笑道:“先生自林家歸來後,直至今日,已經有五日了,一直悶悶不樂。先生可是有心事?”

俞平生正了正身子,並不理鄭城月的話,反而轉了話題:“明日是大年初一,我這兒倒是有些東西,你著人送到林家洪大夫處,可好?”

鄭城月自然沒有不好的,“明日我讓李大叔親自送過去。”

俞平生點頭。

鄭城月見他不想說話,也不開口,只令春枝去切了新茶,遞到俞平生手上。

俞平生接了,喝了兩口,看了看鄭城月,半響,才道:“丫頭,你我師徒幾年了?”

鄭城月答:“六年了。”?

☆、第 55 章

? 俞平生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是該歸去的時候了。”

鄭城月一怔,立刻跪了下來,“先生,可是我說錯了什麽話?”

俞平生笑了,伸手扶了她起來:“先生一生無半兒半女,和你相識,原來只當是平常。不想,一留就是多年。我早已把你當女兒。但人生總會有聚散。”

鄭城月這才知曉他是真的去意已定,一時間,心中只覺難受,當初米老先生去世時,孤孤單單。俞平生沒有親人,一只腿,一只眼也不好使。一人在外,總歸孤單。若是落得如米老先生一般下場.......

“我舍不得先生。”鄭城月輕聲,她總見不得離別。況且是俞平生。

俞平生也有些動容,半響,才道:“這是人生常態。你以後能記住先生就可。先生也不妨告訴你,林之木的病好了,想來林家也會記住你。林家一家,你只管和林老太爺夫婦打好關系即可。洪大夫想來一時還不會離開西州,洪大夫一生命苦,和我一般,無兒無女。你若是有心,就替我偶爾去看望她。”

各種事交代下來,鄭城月都一一答應了。

這個除夕,因為俞平生的話,鄭城月過得並不太好。到了第二日,鄭城月讓李老頭駕車將俞平生的禮送到了洪大夫處。

一連幾日,因鄭霖和張氏都很忙碌,俞平生並不讓鄭城月說他要離開之事。到了初六這日,俞平生才對鄭霖說明。

鄭家眾人一時間都有些難以接受,然俞平生已經打定註意。

鄭霖夫婦無法,雖然舍不得,但奈何無論如何勸說,俞平生都很是堅持,餘下時間只得為俞平生打理行禮。

用俞平生的話來說,他離開鄭家,並不為別的理由。鄭城月十三,該知道的也知道了,餘下的自己堅持即可。而他自己也看夠了西州,是該離開的時候。

俞平生初八離開,離開時,讓鄭城月騎馬送了他好一程。

這是鄭城月這輩子以來的第一次離別,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以後的人生也不斷的在這樣的離別中度過。

“好了,你就送到此處吧。再往北,可就不安全了。”俞平生去往的方向是北涼,聽說北涼有座神山,俞平生說想去看看。

鄭城月勒住馬,有心擔心,“北涼人那麽兇勇。先生定要小心。”

俞平生點頭:“放心吧,我可是有無告訴過你,你先生當年闖過的地方,那才叫一個兇險。”

俞平生走過很多地方,剛開始時,鄭城月並不信,可是越是長大,才知道俞平生說並不作偽。鄭城月總覺著俞平生的來歷,他和洪大夫的事,並不像他所說一般。但是既然先生不說,她也不追問。她想若是俞平生願意說,那麽定會告訴她。若是不願意,也自有自己的道理。

“先生能留在我家六年教導城月,城月感激不盡。”鄭城月道,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俞平生對她的教導可說用心至極。

俞平生笑道:“小丫頭,你若再和先生客氣說這些話,以後可別說先生是我。”

俞平生本就是灑脫的性子,養得鄭城月也有兩分,此時聽了他的話,不由撇嘴,“若是如此,以後先生想吃我做的蟹黃豆腐,也是不可能的。”

俞平生笑道:“好了,回去吧。你已經十四歲了。是大姑娘了,你及竿之時,先生也未必能回得來西州。先生只有一句話告訴你。對人對事萬不可太過執著。你有韌性,這是好的,但過分的執著就是固執。任何事,盡力即可。”

鄭城月點頭:“我記著了。”

人生沒有萬全,萬事盡力而為就是。

“那把碎心刀,好好用。”俞平生策馬離開。

鄭城月點頭:“先生再見到我時,想來我已經能夠使全這把刀了。”

“你是姑娘家,對此也不必太過認真。”俞平生瞇了瞇眼睛,又道,“洪大夫既然會留在林家一陣子。你去拜訪她之時,不妨讓她教你一二醫術,知道點常識也是好的。有時候這岐黃之術可是能救命的。”

“先生,我們何時再見?”鄭城月忍不住追問道。

俞平生答道:“該見面時自會見面。”

直到遠處的黑點再也看不清,鄭城月才緩慢騎馬歸了家去。

然而在她離開之後,在不遠處的山腳下,一駕馬車靜靜停留看著俞平生遠去。

鄭霖對俞平生的離開也很是遺憾,一家在一處倒是感概了很久。然而這感概很快便被張三姐之事沖走了。

自在林家從林七處聽了張三姐之事後,鄭城月便讓鄭方打聽了馮殷之事。

“馮殷和陸霜的婚事兩家已經過了禮,只待六月便成親。不過這馮公子倒是時常去春月街。”苦杏一一說起鄭方打聽到的事,“春月街上有家做布匹的鋪子聽說是馮公子投的銀子。”

這些事都很平常,除此以外,再也打聽不出來。

鄭城月道:“那兩個丫頭呢?”

苦杏道:“小紅家就她娘老子,很是平常。胭脂父母卻都俱在,都在許家鋪子裏作事,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倒是她有兩個兄長,大哥在馮府裏做事,這人倒是經常伴馮公子左右。還有一個兄長,據說在陸家做事。”

真是巧了。

鄭城月點了點頭,想來張三姐為何會在張家幫那胭脂,看來是因為她兄長了。只是也不知她和這馮殷已經到了哪種地步?

張三姐已經悶在了屋裏多日,自從被罰之後,她很少出門。這日出門去了自己鋪子上,卻不想在自己鋪子裏見到了鄭城月主仆。

“表姐怎會在此?”張三姐不料鄭城月會出現在自己的鋪子裏。

鄭城月看了看她那張好看的臉,上面微微帶有些疲倦,笑道:“表妹這些日子想來不好過?”

張三姐嗤笑:“大哥之事,表姐沒沾上,倒是好福氣。”

她今日心中有事,並不耐和鄭城月打機鋒。

“表妹令人買的藥,不知是不是在聚緣齋買的?”鄭城月看她,“也不知表妹是否還買得有其他藥?”

張三姐一硒,“表姐最慣詐人。”

鄭城月看她:“我只是提醒表妹,無論如何,我們是一家子的姐妹。表妹不顧及自己,但還有大姐姐呢。”

張三姐微微變了神色,但也不過一瞬,“我不知道表姐在說什麽。”

“若不是看在大姐的面上,我也不會提醒你。這世上明眼人很多,你為何幫胭脂,那胭脂又且會不知?如今馮家定了陸千戶的女兒。表妹自重才是。”鄭城月緩緩出聲。

鄭方使了銀子才從小紅那套了消息出來,小紅和胭脂交好,胭脂自然也透露了幾分給小紅。

也不待張三姐回答,她帶了春枝出了鋪子。

“姑娘,我看表小姐並不是一個會感激的人。姑娘何苦提醒她?”上了自家的車,春枝才輕聲道。

鄭城月嘆氣:“若是她名節不好,大姐又如何好?”

張大姐嫁的夏家,夏令武人是不錯,可是婆婆難伺候卻也是事實,且還是個會往兒子屋裏塞人的婆婆。若是張三姐的事傳出去,夏家會如何看作為親姐姐的張大姐。

名節對這世上女子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高傲如姜慧都害怕,最好張三姐也怕才是。

“如今馮家和陸家定了親,還望她自己知道,別人不過擺弄她罷了。再多的小巧都比不上權勢富貴的重要。”鄭城月低聲。

她不在意張三姐,但對張大姐卻不同。

“若是表小姐想不通呢?”春枝問道。

鄭城月自然也不太相信張三姐的自控能力,畢竟馮家的富貴是可見的。想了想,鄭城月對春枝道:“這件事揭開之前最好張家先知道。你讓方子出銀子給小紅,讓小紅找個機會將表妹的事透露給大少爺和老太太,但不要說全部,只說部分,讓兩人產生懷疑。老太太自然會讓人查。”

首先知道這件事的人最好是張瀾和張老太太。若是張三姐真的不顧及臉面,那麽張老太太必然會出手管,控制住才不會鬧得人盡皆知。而張瀾,張三姐上輩子最大的依靠不就是張瀾?這輩子張瀾若是對她不待見,不再像上輩子那般護著她,想來......

鄭城月回了家,過了幾日,鄭方送了消息過來,小紅已經知道如何做了。

那小紅雖然和胭脂交好,但是家裏只有一個病弱的母親,而小紅對母親卻很孝順。

鄭方請了大夫替小紅母親看病,又給了銀子,小紅才答應了下來。

鄭城月留意這張家的事,只是沒過兩日,卻接到了秦茜的生辰貼。

☆、第 56 章

? 秦茜的生辰是在三月,鄭城月打理好禮物,帶了春枝去了秦家。秦茜的姐姐秦雨已經定親,據說定的是京裏的人家,來年春就要出嫁,現在天天在屋裏繡嫁衣呢。

見了鄭城月來了,秦雨一笑:“城月來了就好,茜丫頭天天念叨你呢。”

鄭城月笑:“我也想著茜姐姐。”

秦家就兩個嫡出小姐,雖然性格不同,但是待人處事都是極好的,今日秦茜生辰,秦蕓也陪著妹妹在中庭接小姐妹。

秦茜的父親管是京裏派來管著鐵礦之事,秦家在京裏也是說得上名的人家,祖上還出過大將軍,可見家世很好。所以要結交秦家姑娘的多的是。但秦茜做事向來不安章法,今日生辰卻只請了林七和鄭城月。

而看她那臉色卻並不太好,見到鄭城月,臉上才有了笑容:“你再不來,我可要悶死了。”

秦蕓一嘆:“你怎死不死的老掛在嘴上?小心母親聽到。”

秦茜正要說話,卻聽到林七的笑聲傳來:“要我說,該讓伯母好好教育一番才是。”

只聽到人聲,不見人進來。

鄭城月笑道:“你在外面又做什麽怪,還不進來?”

“我只想著我這燈怎麽拿進來罷了。”林七道。原來她還讓人做了一盞孔明燈。

秦茜聽了,一邊令人將那燈好好放了起來,一邊道:“這不是晚上,你提個燈來做什麽?”

“三月春光正好,月色未退,我們晚上拿去點了,許上一個願,且不正好?”林七聽了,笑道,“再說,你十六了,趕緊許個好願望,嫁個好郎君。”

因在場的就只有她幾人,秦蕓方才已經去了自己院子,留她三人玩耍。平時三人屋裏說起話來沒個顧忌,所以林七很是取笑了一番。

哪知秦茜聽了,眼色一亮,道:“我一會兒讓人去問問母親,你們晚上陪我去放。”

“你聽她歪說。”鄭城月取笑。

哪知道一句話說完,秦茜卻道:“那也比坐於待斃的好。”

說話間,臉上很是憤粉的顏色。

鄭城月和林七相互看了一眼,秦茜可從未如今日這般異常。

“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日子,怎麽總說這話?”林七出聲問道。

秦茜看了看身邊的丫頭嫣然。嫣然微微抿嘴,帶著春枝和林七的丫頭到了隔間去。

“姐姐可是有什麽事不順利?”鄭城月輕聲問道。

秦茜一嘆,“還能是什麽事。”

這年頭,女子們愁的還不就是那幾件事,說親,嫁人,孩子,秦茜如今也不例外。秦蕓的婚事極好,嫁去京城,京城又是秦家本家所在。

到了小女兒的婚事,秦大人夫婦自然想為小女兒找個好人家,而這人家就是姜家。

姜家如今在晉國誰不知道呢?數一數二的世家,姜老大人入閣也有六七年了,儼然是內閣之首。再說姜家那一大串的親戚故交,個個非富即貴,這樣的人家,多少人想往裏面去。

雖說還在相看,但秦夫人對女兒嫁到姜家是極為讚同的。嫁的還是如今西州知府姜大人的嫡出兒子姜冀,雖說母親逝世。但姜知府的繼室是他姨媽,想來也差不了多少。

“這不是很好嘛?姜家啊。”林七聽了秦茜的話,不太明白秦茜的想法。

鄭城月笑:“就是,多少人羨慕姐姐呢。”

嘴上雖笑著,鄭城月心中卻隱隱有些擔心,秦茜嫁的是姜冀,姜慧的異母兄長。而姜慧那性子,卻是個難纏的,況且這輩子,她.......

“你們當真以為我稀罕姜家?”秦茜卻冷哼一聲,“嫁個郎君,什麽最重要?日子舒服最重要,如果一堆糟心事,我可不耐煩。我看他家糟心的事不少。”

秦家也是個大家族,宅門中的事,秦茜也看了很多。自到了說親的年齡,秦夫人就有意的將備選人家的信息透露給女兒了,一來也是讓女兒有個心理準備。二來在她看來,哪家這些事都少不了,只要自己有本事,日子照樣也過得好。

偏生秦茜雖然知道,但是對這些事卻很不耐煩。

自悄悄聽母親和人說起她和姜家的事後,心理就生出了反感,她原來在京城的時候,姜家也不是沒聽過的。在她看來,繼室若真是對那姜冀很好,早就該把孩子接來西州了,哪有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的。偏小周氏還有兒子姜牧。將來兩個兒子相爭,可不就是有一堆子事!

鄭城月和林七相互看了一眼,一時間都有些不知如何接話了。

秦茜向來不愛那些麻煩事,偏姜家高門大戶,想來定有些煩心事的,如此看來,確實對她不是一門好親事了。

“事情定了嗎?”鄭城月問道。

秦茜嘆氣:“父親說還是要我自己看一看人的。”

“既然如此,你不如等看了再說。再說,秦大人疼愛你,你若真的不歡喜,以他們的明理,也不會太過為難。”鄭城月松了口氣,想來秦大人也是有所顧慮的。

秦茜點頭,心頭卻有了計較。

三人在屋裏說了半日的話,吃茶賞花,倒也過得很快。天色微暗時,秦茜非要去放那孔明燈,求得秦夫人的同意,拖著鄭城月和林七出了門。

放這孔明燈並不需要特意找地兒,三人找了空曠地,點了燈,待孔明燈上了天,三人當真各自許了願才算完事。

“我可是把自己許的願告訴你們了。你們也得說自己的。”上了馬車,三人在車廂裏嘀嘀咕咕,秦茜很是不滿自己的願望都讓兩人聽了去。

鄭城月笑話她:“是你自己那麽大聲說出來的。我還不想聽呢。”

說罷故意去掏耳朵。

秦茜氣,作勢要去撓她,卻聽一邊的林七悠悠的說了兩句話:“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表哥今年秋天能有個好名次。”

秦茜手指一刮:“你也不怕羞。”

林七笑:“哼,若是有人聽了去,我就來找你兩算賬。”

鄭城月哈哈大笑:“你最好現在把我耳朵堵上,我可不要聽你兩的話了。”

林七一笑:“你不聽也得聽。你看我們的都說了,你也要說說你的,要不然不公平,你說是吧?”

一邊的秦茜拍手:“就是,就是,快說,快說。”

偏鄭城月一個字也不說,兩人一看,直接上去動了手,撓她癢癢,鄭城月被逗得笑起來。

一時間車廂裏哪是一個亂子了得。

只是鄭城月哪能敵得過她兩,只得乖乖說了話:“一世平安喜樂。”

秦茜哈哈大笑:“這願望也太大了吧?”

鄭城月笑,這其實是她這輩子要活的樣子。所有親人都能安安穩穩,如果可以,最好楚家兄妹也能如此。

“我聽說東邊美人街上開了家首飾店,叫悅心齋,據說裏面的師父做的都是雲州和京裏來的貨,既然路過,我們去看一看?”三人乘車路過東邊,林七提議道。

兩人看了看街上,也有不少人,身邊也跟了人,便跟著林七進了珠寶店。

那店面有兩層,修整得極為雅致。

店裏還有好幾位婦人和姑娘,那掌櫃的看了三人進來,便笑道:“三位姑娘要看什麽?我們這兒有最新的首飾,這耳墜和鐲子可是今年京裏姑娘們最喜歡的,還有這......”

林七喜歡翡翠鐲子,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秦茜和鄭城月對那鐲子沒太大興趣,反是看到一堆玻璃水晶做的吊墜很是欣喜。那掌櫃的見了,便令人領了三人上了二樓去挑選。

這店鋪極大,不但買有珠寶首飾,就連婦人們帶的春花都有出售。到了二樓,鄭城月被吸引得不單挑了一套紫水晶頭面,還挑了不少新鮮絹花和春花。

她挑選得極快,沒有很多糾結。林七和秦茜卻一時間有些下不定主意,這個極好,那個也不錯。

鄭城月見了不由好笑,果然生意還是要做女人的才好。

店小二捧了水進來,鄭城月喝了,安心坐在窗戶邊等二人挑選。

此時窗外還有叫賣聲,安靜中又有幾分熱鬧。

街邊有婦人挑了吃食來賣,有不少小兒在身邊圍著,看起來很是熱鬧。也不知賣的是何物?鄭城月想要看個究竟,卻聽一陣馬蹄聲傳來。

幾匹駿馬從東門外急速馳來,待到那婦人攤前,其中一匹黑馬突然停下,“這賣的是甚?”

聲音豪爽,卻是年輕人的聲音。

聽到他問話,最先而過的黑馬卻慢悠悠回轉了過來,只聽馬上的人笑道:“刺梨糕。你在京城難不成沒見過?”

兩分清朗,三分懶意,還有兩分挪揄,赫然是楚然的聲音。

鄭城月一怔,楚然竟從京城歸來了。

☆、第 57 章

? 卻說楚然周圍的幾位年輕人一聽,都哄然大笑起來。

“我在京城可沒見過這般模樣。”先前那說話的年輕人一笑,“小子,你一路而來,可笑了我好幾次了。”

楚然笑:“你笨唄。”

那先前說話的年輕人姓張名鶴,聽了楚然的話,大怒,作勢要打,卻被身邊一個斯文的年輕人拉住:“張兄,暫且放過他吧。到了家再打也不遲。”

“就是,這地兒這麽多人,你兩也施展不開呀。回去好好打給我和阿冀看。”跟在楚然後面的年輕人悠悠嘆道,“這兒開大,若是傷了旁人,可不好。再說,可別汙了人的眼睛。”

他嘴上的阿冀就是拉著張鶴的年輕人。

張鶴嘴上一撇,“你小子最喜歡看好戲了。還汙了你的眼睛?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先前那年輕公子笑,一拍馬,馬兒飛馳而去,嘴上卻悠悠笑道,“我說的可不是我的眼睛。”

張鶴不理,直接勒馬跟了過去。

見張鶴離了去,先前拉他的年輕人姜冀對楚然道:“走吧。想來父親和姑父等久了。”

錦衣公子,面上還染有風塵。這些日子一路從京裏來,想來也是累了。

楚然笑道:“表哥請。”

一副斯文的樣子,將馬讓了開去。

姜冀點頭,直接拍馬追了上去。見三人都已離去,楚然才悠悠擡起了頭,一雙眼,望向臨街悅心齋的二層。

那窗邊早也不見了那小丫頭。

七八月未見,這小丫頭竟是膽子大了!

將軍府中楚之望夫婦與姜正煬夫婦早已等在一旁。

到了月兒掛起的時候,才聽了楚家家將來報,公子回來了。

姜氏一陣激動,楚真楚然去了京城半年多,這個年關還被留在了京城,她心裏念得緊。

一邊的小周氏見了,笑道:“妹妹念叨了這麽久,這下可真是太好了。”

嘴上雖是笑著,心中卻像吃了黃連一半,苦不堪言。京裏來信,裴家相中了楚真,這也就罷了,左右只要有婆婆在一日,自己的女兒也嫁不進去裴家。有裴氏在,楚真以後看來是有好日子了。在裴氏的眼裏,這麽多孫子孫女都是比不上楚家的兩個孩子的。然而最讓她心裏抑郁的卻也並非這一件,而是這一次,隨著楚然來的還有姜冀。

她姐姐的兒子。

這麽多年了,只要想到姜冀,小周氏心裏就沒一日好過。就像一根刺,以前不管,如今這刺卻越紮越深了。

姜氏看她一眼,笑道,“冀哥兒也來了,我好幾年沒見過這孩子了,也不知這孩子是高是胖了。”

裴氏在京裏為姜冀說了門親事,秦放的小女兒。秦家是將門,秦放如今在西州做事,這聯姻自然對姜秦兩家都是好事。而那秦小姑娘,她也是見過的,懂事大氣。姜冀雖然沒娘,但總歸還是有裴氏看著。一門家世不錯的外家,對姜冀自然有百般好處。

只是如此這般,想來小周氏更不好過了。

小周氏道:“可不是。這孩子總算有著落了。”

秦家雖然還沒有最後答應下來,但既然裴氏令姜冀來西州見這秦家,想來這事是八九不離十了。

小周氏手中的手帕越發握得更緊。

“那秦家姑娘我也曾見過,是個好孩子。”姜氏道,還望這門親事順利才好。

小周氏道:“母親為他找的,哪有不好的。”

兩人閑聊間,楚然已經帶了人進了來。

最大的張鶴和姜冀,都是二十歲;另一個和楚然自來交好的雲暮,兩人都是十八歲的年紀。見了姜氏和小周氏,四人都規規矩矩行了禮。

“這是暮兄弟,母親。那年在京裏你見過的。我師父的侄兒。”見姜氏對雲暮微微有些出神,一邊的楚然提醒道。

姜氏看了楚然一眼,楚然笑嘻嘻的樣子,看不出真假。

“叔娘記不得我了?想來是那年分別時,我太小的緣故。”雲暮笑道。

姜氏嘴張了張,心下一陣驚濤,但嘴上卻笑道:“看我這記性,老了。你不就是當年那個跟著然哥兒要糖吃的小家夥嗎?好孩子,你都這般大了。”

楚然見母親反應過來,心下微微松了口氣,微微轉眼看向雲暮,眨了眨眼。

雲暮一嗤,這小子越來越膽大了。不過想到他在京裏做的事,雲暮也不得不承認,有人天生就是比別人要膽子大,偏還聰明,且運氣好。真是讓人氣死。

而楚然就屬於這一類人。

只是想到自己來了西州,也不知京裏......

“好孩子,你就在我家好好住著。然哥兒是個不聽話的,你可別和他計較。”姜氏笑道。

若不是這孩子笑起來的樣子太像,她也想不起面前的這年輕人是當年那人的孩子。

雲暮笑道:“叔娘不要嫌棄我才是。”

他是不會和楚然計較的,要是計較,早早就被氣死了。

楚然笑:“母親,你可別光顧著他啊,這還有一個呢。”

一邊的張鶴咧嘴。

姜氏笑,見了張鶴,目中早已是掩飾不住的欣喜:“這是鶴哥兒吧?你母親可還好,我還是年前接了她的信,說你要來西州玩,可好,現在總算來了!”

張鶴的母親和她是閨中好友。

張鶴笑道:“母親身體很好,就是老念著姨母,說姨母做的點心最好了,總還念著呢。”

姜氏笑道:“你母親自幼就是貪吃的。”

張鶴一笑:“可不是。我們家的廚子都愁死了。”

一句話說完,廳裏的人都笑了起來。

而另一邊,姜冀對小周氏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母親。”

小周氏看了看他,文雅斯文,一雙眼睛很是平靜。這神情越發像當年的姐姐了。小周氏一嘆,笑道:“你總算來了。你父親都念了你很多回了。可見著他了?”

姜冀答道:“方才在前廳見著了。”

小周氏微微點頭,對他笑道:“這是你弟弟牧哥兒,慧姐兒,琴哥兒。”

姜牧拉著姜琴的手,對姜冀行了禮,嘴裏卻很冷淡,“大哥來了。”

姜冀一笑:“二弟長大了。”

姜琴才八歲,對姜冀很是好奇,自他出身就沒見過這個大哥,“你就是父親口裏的大哥?”

姜冀摸摸他的頭,笑道:“自然是了。”

姜琴奇道:“你和我們長不太一樣。”

小周氏和大周氏長得確實不像,姜冀幾個都是同一個爹,但所出的孩子也大相徑庭。

一邊的姜慧微微斥道:“胡說什麽。婆子還不來領你下去。”

姜冀卻不在意,笑道:“你看你姐姐和哥哥長得一樣嗎?”

姜琴搖頭。

姜冀笑:“那我和你們也正是這個道理啊。”

姜琴似懂非懂。

一邊的小周氏靜靜看著姜冀幾個說話,嘴上並不太插話。心裏卻已經如針刺一般的難受,想起大周氏,心裏越發有恨,當年若非父親偏心,嫁到姜家就是自己而非大周氏。她後來也不會落到繼室身份,在姜家被裴氏詬病。自己到底差哪兒了?為什麽處處比不上你,現今連孩子都比不上了嗎?

幾人相互之間又見了面。

聽了楚然說起楚真,姜氏的聲音突然提高, “你是說你外祖母和真姐兒在後?”

京裏來的信是楚真要留在京裏一段時間,怎跟著回來了?姜氏有些不太明白。

楚然點頭:“我們幾人的腳程快,就先來了。”

“你祖母年紀大了,你妹妹又一個姑娘家,冀兒,然哥兒還小,他幾個貪玩就罷了,你怎好將你祖母你妹妹丟在後面。”小周氏皺起了眉頭。

姜冀心下微微冷笑,面上卻道:“母親教訓得是。只是祖母......”

姜氏方要說話,卻聽外面得丫頭婆子兩個跑了過來,“夫人,夫人,來了,來了。”

姜氏看向楚然。

楚然笑道:“外祖母最是愛開玩笑了。在城外的時候,祖母令我四人先來。說她要給母親個驚喜呢。”

姜氏眼裏微微一酸。裴氏雖不是她的生身之母,但是對她卻比親生還好。

姜老夫人裴氏才六十,雖說人稱姜老夫人,可是裴氏看起來卻不老,保養得極好。更不用人扶,慢悠悠進了來。

跟在身後的楚之望和姜正煬,見她終於坐在了首席,才各自帶了兒子女兒見了禮。

“好了,然哥兒和真姐兒兩個天天在我面前轉悠,頭疼,你兩個邊上去。”裴氏笑道,“來,讓我看看牧哥兒幾個。”

楚然和楚真嘻嘻一笑,站了起來讓到邊上。

姜正煬心下微微一喜,冀哥兒的婚事,他自然是極為滿意的。若是母親能為牧哥兒和慧姐兒說幾句話,是最好不過了。

☆、第 58 章

? “孫兒見過祖母。”姜牧和姜慧三兄妹對裴氏行了禮。

姜牧和姜慧幼時都見過祖母,裴氏在姜家說話是極有分量的,小時候,他二人就有些害怕裴氏。此時跪在裴氏身前,絲毫不敢擡頭。

反倒是沒有見過裴氏的姜琴擡起了頭,好奇地打量起祖母。

小周氏心下微微一緊,想要出聲提醒小兒子,卻聽裴氏笑道:“都是一家子,這麽拘謹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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