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冀州城，每逢年關元宵最是熱鬧不已的，京城身為帝都，與冀州城相比只多不少。

只可惜，圓姐兒是沒法去湊這個熱鬧了，反倒季阮和季旭身為男兒，能帶著小廝去外頭湊熱鬧。

整個季府，倒是就剩下朱氏和圓姐兒兩人。

“可是想出門去瞧瞧了？”

朱氏見圓姐兒漫不經心的摸樣，緩聲笑道。

圓姐兒擡頭看了看朱氏，還是很老實的點了點頭

“嗯，聽說很熱鬧。”

朱氏輕撫著圓姐兒的發鬢，說道

“雖說熱鬧，可外頭人多，你是女兒家，若是沖撞了卻不美。若是想要什麽，回頭讓丫鬟小廝跑個腳，買來府裏把玩也是一樣的。”

圓姐兒順著朱氏的姿勢靠在朱氏腿上。雖然總覺得季家陌生，規矩大，可是圓姐兒一直都知道，季懷遠和朱氏是很疼惜自己的，自己的成長環境與季家不同，自是許多都很不適應。

以往總是心裏想著，這會兒就母女倆依偎在一起，在一年的最後一天，許多話圓姐兒也願意慢慢的道出

“在 冀州城，每縫除夕元宵，文德街上頭都格外的熱鬧，人頭攢動的。家家戶戶都會上街去。不過最記得的還是在寧陽縣的時候，比不得冀州城大卻也熱鬧的很，那時候 還年幼，爹娘要擺攤，哥哥就帶著我和二哥去街上玩，往日天天都能瞧見的街道到了那一天似乎都要比往日有趣不少，來回的走了一遍又一遍，總能瞧見新鮮事 物。”

圓姐兒眸光有些渙散，卻發亮的緊

“後來到了冀州城，大哥因為科舉，年關並不在家，只能和二哥帶著小廝上街去玩。文德街一條常常能瞧見不少大家閨秀帶著小廝丫鬟上街湊個熱鬧。我以為，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樣，如今到了京城才知，京城貴女當真稱得上一聲貴女，可是卻太過無趣了些。”

圓姐兒的話讓朱氏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嘆道

“之前見阮哥兒和季管家寄來的信件，無一不是說你活潑好動，最是天真爛漫的，可在季府，瞧著安安靜靜的，還當你本就是個安靜的性子，倒是阮哥兒季管家看岔了，如今才知，你倒也是個愛玩的性子。”

若 是以前，有人說自己愛玩好動，雖說不上是什麽好話卻也不是批判的意思，可就這麽幾天的時候，聽到朱氏這麽說，也不由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放在京城貴女身 上，這些可不是什麽好詞。這裏的閨秀講究安靜賢淑，可不是圓姐兒這般整日想著上躥下跳甚至躍躍欲試的姑娘....

詞雖不是什麽好詞，可朱氏卻沒有絲毫的不喜，輕撫著圓姐兒的發髻道

“之前與我和你爹說起那件事，是因為謝家人還是因你想出門？”

圓姐兒擡起頭在朱氏手上蹭了蹭

“都有呢，大哥一個人過年，這麽多年了定然是孤單的，我想給他一個驚喜。而且....我想瞧瞧京城的模樣，回了女學也好吹噓不是。”

朱氏好笑不已

“好好好，待年初一祭祖，年初二許你去。”

圓姐兒嘟了嘟嘴

“爹娘早先便答應的，要不...我初三回來成麽？”

朱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往日你們不知便罷，可如今你們二人皆是婚嫁之齡，也並非親兄妹，不可不可。”

“女權思想”在這個古老的都城所受到的影響並不如冀州城那般的大，聽道圓姐兒說還要在潤哥兒那裏過夜，如何能肯？當即就拒絕了。

“娘...他是我大哥！我們早已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是我至親的人，與季阮大哥是一樣的。”

說著，圓姐兒嘆了口氣，若是真是如此，依照不能見外男這一條，要見潤哥兒，甚至康哥兒那都很難的。

謝家人和季家人是一樣的，十五年的養育之恩，怎麽能是外人呢？圓姐兒有些著急起來

“謝家人不是外人，大哥也不是外男，若真要這麽算，女兒的清譽早十五年前就沒有了。”

“圓姐兒！”

朱氏皺著眉冷聲呵斥道。圓姐兒一楞，有些訕訕的閉了嘴，這般的話說出來著實不應該...

圓姐兒低著頭，有些難過

“娘...對不起。”

朱氏瞧著圓姐兒可憐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嘆了口氣，自己哪裏不知道圓姐兒和謝家的情誼，這中間的感情與親生也沒有什麽差別，比與季家只好不差。

圓姐兒看待潤哥兒就如同親大哥，這一點朱氏自然明白，可是圓姐兒如今年幼，又正是說人家的時候，人言可畏對於這樣的姑娘家來說，哪裏知曉其中的厲害？

“你是娘念了十五年才回到身邊的，娘怎會害你，京城就這麽大，都相互盯著就盼著誰家出點兒事兒，你大哥他是男兒無妨，可你是姑娘家，受不得一丁點兒的閑言碎語。”

圓姐兒之前說完便覺得不妥了，這會兒聽到朱氏掏心窩子的話更加覺得自己著實有欠考慮。

“嗯...娘...我知道了。”

朱氏嘆了口氣，想了想，道

“你如今歸了季家，本該帶你出去應酬交際一番，也好讓你在京城的貴圈露個臉，可這會兒正值年關，倒是日子不湊巧。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多。”

朱氏想了想道

“當年季家落魄了，不少東西都被抄了，唯獨留了近郊的一處莊子。初二去莊子上住上一日倒是無妨。”

圓姐兒聽聞擡頭去看朱氏，一雙眼睛明亮無比

“娘！你真好！”

朱氏瞧著圓姐兒的摸樣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啊，回來便好生在家呆著，沒幾天又得去冀州了。”

圓姐兒瞧著朱氏眼裏的不舍，心裏一陣的緊縮，在季家不過短短幾天，可是這幾天的生活給圓姐兒完全不同的感覺。唯一讓圓姐兒一直都能堅定不移的便是季家對自己的愛。

這種愛並不比謝家少，只是圓姐兒還不大習慣了。

“往日的除夕夜，在陵城的時候，家中也就那麽幾個人，圍在一起，吃個年夜飯，點炮仗簡簡陋陋的就是一年，那時候啊，就想著，早早回到京城，將你光明正大的接到身邊，咱們一家人吃上一頓真正的團圓飯，那便圓滿了。”

朱氏說著，又擡了擡手，身邊伺候的嬤嬤忙跟上前去

“夫人。”

“今日陪著圓姐兒說話，倒是給忘了，時辰差不多了，去廚房看看，待他們爺三回來便擺飯罷。”

“是。”

嬤嬤福了福身準備離開，朱氏又想到什麽說道

“再去瞧瞧，讓送來的煙花可曾到了，吃了晚食便要用的。”

“是。”

京城的除夕，最是熱鬧的時候是白日，夜裏大家都得在家裏吃晚食，圍坐在一起守年關，有些條件的便會給孩子準備煙花讓丫鬟放著看。

那嬤嬤走了，朱氏牽著圓姐兒道

“走，咱們去瞧瞧，這會兒你爹和你兩個哥哥們應當要回來了。”

圓姐兒乖乖的點了點頭，緊了緊握住自己的溫熱大手，往院子外頭走去。

除夕的京城，已經不再下雪，融雪的天最是冷，可圓姐兒卻絲毫不覺得，在府裏的游廊與朱氏牽著手，說著話。

也不知是不是算好的，走到快前廳的時候，就有小廝前來報信，季懷遠三人湊完熱鬧回來了....

兩人都有默契的停下步子看過去。

走在前頭的，首先就是季懷遠，身後跟著季阮和季旭。

“這天還這般冷著，怎的出屋子了？”

季懷遠瞧著還未融化的積雪，瞧著母女倆在屋外等著爺三，快步上前幾步，自然無比的握了握兩人的手，見都溫暖著這才松了一個氣。

朱氏等著季懷遠做完了這些才笑道

“你們出門上街去了，我們娘倆倒是連屋子都不許出了麽？”

“你明知我並非這個意思。”

季懷遠嘆了口氣，朱氏依舊笑盈盈的。

圓姐兒瞧著他們兩人的互動，不由感慨，這一對，都是名門所出，或許還是政治聯姻，卻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這種情況下滋長的感情，必然濃稠綿長罷。

“娘，你莫怪爹爹。爹爹可是帶著我和大哥走了好些鋪子，就為了給娘一個驚喜呢。”

季旭瞧著也笑盈盈的跟著插嘴，說完又對圓姐兒道

“還有妹妹的！”

說完，又添一句

“很多。”

圓姐兒笑著點了點頭，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往主院大廳走去，剛到季旭便興匆匆的讓小廝將東西全部放在了桌子上，一些個孩子愛玩的泥人兒，風車，還有女子愛的精巧首飾，在女子閨中頗有名氣的蜜餞...

多不是什麽閨中的東西，每一樣卻都是用盡了心思的。

季阮瞧著圓姐兒看著桌上的東西默默不語，笑道

“你是我們的妹妹，這麽多年給妹妹買東西卻是頭一遭，不知你喜歡什麽，便問了姑娘家喜歡的，給一起買來了。”

“先讓人給收拾起來，回頭在屋裏自個兒瞧，廚房那邊已經開始忙活了，都回屋收拾收拾，待會兒過來吃年夜飯了。”

朱氏笑呵呵的捏著季懷遠送的簪子，隨意的在發鬢間一插，道。

年三十，穿新衣，吃團圓飯，季家等了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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