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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按照當地的習俗正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時候。而整個謝家，長大成家的也就是謝家長房長女謝杏兒杏姐兒。
今兒一大早趙氏就起了個早，喜氣洋洋的上了竈，掏了些白面，蒸了些個杏姐兒兒時愛吃的點心，又讓謝大郎潤哥兒去村裏的小雜貨鋪子沽了半斤酒，這才忙叫著睡得香甜的圓姐兒康哥兒起了床。
兩個還是奶娃娃，還沒睡足就被弄醒了，癟著嘴就哇哇哭，趙氏也沒有往日那般有耐心的哄著，只絮絮叨叨的說著
“今兒杏姐兒回來了，不知道過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峰哥兒長得啥樣了？嚴有柱那孩子看起來實誠的很，不知道對杏姐兒咋個摸樣。”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杏姐兒嫁出去後趙氏沒多久就懷上了康哥兒，因著忌諱都很少去看女兒，滿心期待的就是大年初二。
因著二房媳婦兒和三方媳婦兒都是臨近的村子裏頭討來的，都是有娘家的人，歸心似箭，又不在本村，早早的就帶著丈夫孩子出了門，這倒是讓趙氏落得清閑。
“待會兒峰哥兒來了，你們是主人，可得帶著人家玩。”
趙氏給已經哭完的圓姐兒穿好衣服，轉身給康哥兒穿衣，嘴裏念叨著。康哥兒倒還在哭著，倒是圓姐兒這會兒靈魂歸位，想著杏姐兒的到來心裏還是有著幾分期待的。
當初還是杜氏和杏姐兒一同來的謝家，相處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還吃了杏姐兒一個月的女乃水，這份哺乳之情圓姐兒心中還是能夠感知一二的。
看著一旁的康哥兒玩命兒的哭，眼睛困的睜不開了，擡手摸了摸康哥兒的臉，呀呀的叫上兩聲，頓時康哥兒的哭聲就弱了許多。
趙氏見狀頓時就笑著在圓姐兒臉蛋上親了一口道
“娘的乖女。”
說著，將兩人往床裏頭挪了挪，轉身就出了屋子。
剛出屋子就見著杜氏麻利的在外頭餵雞餵鴨的，上前幾步道
“娘，放著我來吧。”
“且放寬心吧，杏姐兒待會兒就上門來，這會兒把活做了，待會兒才有時間和杏姐兒好好說會兒子話不是？”
杜氏如今已是少有幹活兒了，只有農忙的時候會放下手裏頭的針線整日整日的忙活，平日裏頭，家務都是三個媳婦兒輪著幹，這事兒杜氏盯的緊，三人沒有誰敢偷懶的，家裏頭倒是有條不紊的。
如今見杜氏親自出來幹家務趙氏感動不已，轉身又麻利的將蒸好的糕點，切好，放在籠子上一同蒸熟的臘肉，又抓了一些個過年果子一齊放在堂屋的圓桌上，這才又轉身回到廚房忙活開來，女兒帶著女婿歸家是要留午食的，下午才走。這午食趙氏自然要下功夫的。
這才剛將葷素分開洗凈準備配菜的時候，門口就聽見潤哥兒道
“奶，大姐和姐夫回來了。我娘呢？”
想著估摸著是潤哥兒沽酒回來了，又聽見杏姐兒和嚴有柱回來了，立馬就樂了，忙放下手裏的刀，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抹幹凈，解開，放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轉身出了屋子，一眼便看見杏姐兒懷裏抱著個奶娃娃，身邊站著一個比杏姐兒高上半個頭的男人，眉眼略粗，那鼻梁卻是個高挺的，一身壯實的身子將儒袍撐起來，頗有幾分縣裏頭公子哥兒的味道。
這人便是嚴有柱，嚴有柱所在的嚴家在水溪村算是個小地主，祖上留下來的田地至今還有十幾畝，家裏還雇了佃戶幫著種地。而嚴有柱是家中長子為人老實，也算是杜氏和趙氏看著長大的孩子，按照杏姐兒的條件來說還算是高攀了。
再看看嚴有柱手裏牽著的潤哥兒。
“你爹呢？”
潤哥兒還未說話，杏姐兒顛了顛懷裏的孩子，笑道
“爹在路上瞅著有人在水溪裏頭抓了兩條大魚賣，想著買回來燉湯，就讓咱們先來了。”
“趕緊進來進來。”
峰哥兒比圓姐兒康哥兒要大上三個月，這會兒已經是會爬的人了，杜氏將峰哥兒心啊肝啊的抱在懷裏叫著，峰哥兒倒是一刻都靜不下來一般，直到進了堂屋，杜氏在椅子上坐下，順著峰哥兒的力道助著站起來這才小道
“呦，多少月份了，這就要站了！”
杜氏托著峰哥兒下著力，讓峰哥兒的小腳丫子也能在自個兒腿上哆哆嗦嗦的站住。樂得小身子一拱一拱的。看的杜氏稀罕不已。
趙氏將潤哥兒手裏的酒倒在嚴有柱前的碗裏頭，又將還在熱乎的糕點推到杏姐兒的跟前
“剛剛鍋裏頭起來的，正熱乎著。”
說完又要起身去給杏姐兒打熱水喝，杏姐兒看著忙上忙下的趙氏心裏感慨不已，又覺得心酸，這回回來總覺得又一種“自己是外人”的感覺，可是見著自己親娘還是這般心疼自己又覺得開心。起身說道
“娘，歇會兒吧，我在這裏長了十幾年，要喝水不知自己去舀？”
說著，杏姐兒眼睛就跟著紅了起來。
“咋的了，給你舀水喝還跟著我哭上了？自己都是做娘的人了，還這般小孩子氣。”
趙氏看著杏姐兒，心裏頭念的緊，聽著杏姐兒說著這話，心裏頭更是不舍，眼睛也跟著有些泛紅，可嘴上卻依舊是不饒人的。
“娘，你坐著吧，我去舀水。”
潤哥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起身說道，說完轉身往外頭走去。
見著這小舅子的性子嚴有柱不是第一次知道，但是依舊覺得有趣
“潤哥兒自小就這般穩重的很，過了年，大了一歲，更像個哥哥了。”
“你可別誇他了，這才說他像個大人摸樣，昨兒就和吳大樹家的念哥兒鬧了一頓。”
這話說的，倒是讓杏姐兒有了幾分好奇。潤哥兒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最是穩重不過，還沒聽說過和別的孩子鬧騰過。
“潤哥兒和念哥兒鬧了一頓？這是真假？”
“這事兒你娘沒哄你，昨兒回來你娘就和我說了，說是念哥兒這孩子自從知道自個兒長大了要取媳婦兒，昨兒就和潤哥兒說長大了就娶圓姐兒，這可不，就鬧起來了。差點兒都要動起手來。”
杜氏逗著峰哥兒說道，雖說是自個兒孫子的調皮事，可臉上一點惱怒沒有。
“說到這個，圓姐兒和康哥兒呢？”
潤哥兒端著幾碗熱水放在杜氏、趙氏和杏姐兒跟前，說道
“我進屋去瞧瞧。”
放著兩個孩子在屋裏頭趙氏心裏頭還是記掛著的，往後倆孩子學會爬了，更是要時時看著，得想個法子。
“去吧，齊先生布置的功課做了沒有？”
“還有兩張大字，這就去做。”
潤哥兒回應道，又禮貌的跟長輩說了一聲，這才起身往屋裏頭走去。
杏姐兒看著潤哥兒背影嘆了口氣，潤哥兒是趙氏不知道拜了多少菩薩，吃了多少偏方才得來的，心裏頭寶貝著，這讀書一事上卻是格外的嚴厲。
“娘，我才回來這麽一天，這還得過來元宵才開學，也莫要把潤哥兒逼得太緊了。”
“這事兒你可算是冤枉你娘了，潤哥兒自個兒就愛學。”
杜氏抱著峰哥兒見杏姐兒這般說，也不由的開口說道
“你呀，你心疼潤哥兒，我就不心疼了？讀書這事兒啊，誰都幫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我也只能說道上兩句心裏才放心不是。”
趙氏剛說完，稍後一步的謝大郎就提著一尾大魚走了進來。叫了一聲娘，又和嚴有柱說了兩句，這才對趙氏說道
“這魚今兒中午熬湯喝，咱閨女喜歡吃這個。”
趙氏說著，看著杏姐兒笑道
“你爹自小就疼你的。”
說著，接過謝大郎手裏的魚往廚房走去。謝大郎手裏頭一空，就拉著嚴有柱說道
“走，同我去地裏頭瞅瞅，你對這個最是在行。”
嚴有柱哪有不應的，忙跟著謝大郎往外走，杏姐兒見趙氏走了，又瞧著杜氏一直抱著峰哥兒，笑了笑道
“奶，把峰哥兒給我吧，這孩子如今怪沈的。”
“我多抱一會兒咋的了？這可是我的乖曾外孫！頭一個！我老婆子可稀罕的緊。”
“奶可不老，瞅著還年輕著呢。”
“你這小嘴兒還是這麽甜，奶沒白疼你。”
杜氏說著，還是將峰哥兒遞給了杏姐兒。杜氏疼杏姐兒這是自小的事情，當初杏姐兒雖然是個女娃，但是杜氏頭一個孫子輩的孩子，杜氏對孫子輩的所有寵愛都給了杏姐兒，到杏姐兒四歲了，二房年哥兒身為長孫出世了，杜氏這才將目光分成了兩股。
杜氏說完，話鋒一轉
“如今生了峰哥兒，在嚴家要舒坦些吧？”
不論嚴家待杏姐兒多麽的好，但是子嗣卻是每個人家的頭等大事，這也是杜氏之前選擇杏姐兒和自己進京的原因。有了兒子，說話都有底氣，往老太太跟前站著，腰背都能比旁的人挺得直！
杏姐兒聽著杜氏話語裏的關心，甜甜一笑，湊上前去在杜氏跟前撒嬌
“奶還是最疼我的！有柱疼我，護著我，那邊也說不上什麽，加上還有峰哥兒，奶且放心吧，嚴家也不是那戲本子裏頭的大戶人家，沒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的事情。”
杜氏看著杏姐兒，心裏也是清楚地，而對於嚴有柱杜氏也是親自把過關的，多少有些信心，如今聽杏姐兒說過的好，丈夫疼愛，即便不是第一次聽，可還是真真的高興。又絮絮叨叨的和杏姐兒說了好些話，這才說道
“把峰哥兒給我吧，我帶去你娘屋裏頭，圓姐兒和康哥兒和他相差年紀不大，有伴你且放心。你去廚房幫著你娘些，她念著你念了好些日子了。”
說道這個，杏姐兒心裏頭又是一陣發酸，可更多的是對現狀的滿足，是感激，點了點頭將峰哥兒遞給杜氏，這才往廚房走去。
☆、第 15 章 元宵前夜
杜氏抱著峰哥兒，推開大房的門，一眼便瞅見在窗戶下站立在大木箱子跟前執筆寫字的潤哥兒，又看了看趴在一旁獨自自己玩耍的康哥兒和圓姐兒，不由一笑。
“奶。”
潤哥兒擡頭看著杜氏，又看了看杜氏懷裏的峰哥兒，道
“把峰哥兒放著吧，康哥兒和圓姐兒與他一般大，可以玩到一塊去。”
“我省的了。且先寫字，奶給你看著弟弟妹妹。”
潤哥兒聽聞點了點頭，看著峰哥兒一被放到床上楞楞的坐著想了想，扭頭看著旁邊還不會爬的康哥兒和圓姐兒頓時一個翻身四腳趴在床上熟練的拱著小屁。股咿咿呀呀的沖了上去。
“峰哥兒倒是比康哥兒和圓姐兒這個做舅舅，做姨的還要大上一些。”
“這有甚麽的？這是他們的福氣，一般大小，一般長大，往後還有這個輩分在這裏，往大了去也不會生分的。”
杜氏說完，看著潤哥兒大字還未寫完，便催促道
“莫要管著這些了，你且先讀書。待到過了年，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家也算是供出了一個讀書人，你大哥也得去考試了。”
後面的話倒是杜氏嘀嘀咕咕的自說自話，明年的二月，要開考童子試的，謝家孫子輩都是杜氏下了決心要供去讀書的，想著謝家能出一個當官兒的，如今最大的年哥兒讀了七八年了，來年就要去科考了，即便齊先生說年哥兒的學問考到童生有可能，要到秀才怕是要有很大的運氣才成。但是杜氏這個做奶奶的自然是想著自家孫子好的。
潤哥兒這會兒繼續寫字，那頭大上三個月的峰哥兒見著倆比自己小，還不會爬的倆奶娃娃著實威風，一會兒咿咿呀呀的指指這個，一會兒咿咿呀呀的指指那個，圓姐兒反正是沒聽懂著小屁孩兒是說的是啥，倒是康哥兒，似乎能聽懂一般，時不時還會應和一兩下，咧著嘴，露出一排的牙床笑得好不開心。
圓姐兒瞅瞅這個，瞅瞅那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靈魂不對，無法聽懂倆孩子咿咿呀呀的交流。
不過康哥兒今兒也甚是開心，平日裏頭圓姐兒時不時欺負一下，捉弄一下康哥兒，很多時候因為哭的兇，還被圓姐兒偷偷“管教過”，康哥兒已經是許久都沒有遇上一個“正常”的同齡孩子了。
這不....峰哥兒一出現，一下就樂瘋了。
峰哥兒歪頭見著圓姐兒對自己絲毫不理會，頓時就有些惱了，伸手就想去揪圓姐兒腦袋上為數不多的幾根毛啾啾，圓姐兒眼裏尖啊，幾乎本能的將頭往後仰去，峰哥兒的小手就落了一個空，峰哥兒伸手看了看自己肉肉的小手掌，又看了看圓姐兒，忽然又樂的裂開嘴笑，弓著身子朝圓姐兒的方向爬了幾步，又伸手去揪圓姐兒的頭發，在一旁看熱鬧的杜氏頓時就笑開了，將峰哥兒抱了開來，指著圓姐兒道
“你這小子，這可是你長輩，你得叫一聲姨母咧。”
峰哥兒顯然是聽不懂的，更不知道要敬長輩，依舊伸著手要往圓姐兒跟前伸過去，看的圓姐兒一頭黑線：姨母？怎麽聽都不適合一個還未滿周歲的娃娃好不好？
不過....圓姐兒擡眼瞥了一眼峰哥兒，張口咬了咬手指，嘆道
“小子，輩分不能亂，往後看你大了還得在姐跟前叫一聲姨母，想想都覺得威風。”
說著，肉肉的牙床又啃了兩下叫杜氏伸手把圓姐兒的手拿了出來。
那種說不上癢還是怎麽樣的感覺也是這兩天冒上來的，因著嬰兒都有咬手的習慣，圓姐兒到沒有多想，只認為自己這會兒是嘴賤了。
兩張的大字對於潤哥兒來說不算什麽事兒，寫完又捧著書把課業從頭到尾默背一遍，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杜氏見狀笑道
“功課做完了？”
潤哥兒點了點頭回頭看著玩的歡快的三個娃娃。圓姐兒瞅著潤哥兒總算是做完作業了，扭頭就撇開倆小娃娃一雙眼睛閃亮亮的盯著潤哥兒了。
杜氏伸手把圓姐兒抱起來道
“圓姐兒真是懂事的，方才不鬧騰你，這會兒知道你課業做完了，就知道找哥哥了。”
圓姐兒朝著潤哥兒伸了伸手，潤哥兒熟練的將圓姐兒從杜氏手裏將人抱起來，圓姐兒還沒坐穩就在潤哥兒懷裏撲騰著往門外的方向伸手。一副“快帶我出去”的摸樣
“原來這是知道哥哥好說話，鬧著要出去玩咧。”
潤哥兒抱著圓姐兒有些踟躕，看了看杜氏，正要說話，門倒是被人從外面給打開了。
一見著趙氏，康哥兒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哪裏還管什麽奶奶哥哥妹妹小外甥，趴在床上瞅著趙氏就一臉委屈要哭不哭的模樣。看的趙氏就氣笑了伸手點了點康哥兒的小鼻子
“且等著，娘還得忙活呢。”
說著將一旁爬來爬去的峰哥兒一下抱在懷裏顛了顛朝著杜氏說道
“娘，我帶著峰哥兒去竈上吃些蒸蛋，墊墊肚子先，還得再麻煩麻煩你。”
“有啥啊，去吧。”
說著伸手將康哥兒放在手裏哄著。趙氏見康哥兒就要淚奔了立馬親了親康哥兒小臉蛋道
“康哥兒是舅舅了，是長輩了，得讓著峰哥兒呀。”
說著抱著峰哥兒離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哥兒聽懂了還是怎麽的，雖然一臉委屈要哭不哭，可還是沒有哭出來就這麽看著杜氏抱著峰哥兒走了。
圓姐兒想的可就多了，蒸蛋啊...滑滑嫩嫩....再撒些鹽....嘖嘖嘖.....
圓姐兒看著門被趙氏關了起來，透過潤哥兒小小的肩膀，微張的嘴巴，剔透的那什麽就從嘴裏流了出來還不自知......
那饞的呀.....可惜...最後吃上的還是母乳...
杏姐兒在謝家直直待到峰哥兒睡了午覺醒來這才走的。惹得趙氏又忍不住的紅了眼睛。一旁的謝大郎攬著趙氏道
“和孩子就在一個村子，你要真想了，擡擡腳也就見著了，這會兒紅了眼睛不是讓孩子惦記麽？
一旁的嚴有柱也是個機靈的，忙做輯承若多帶著老婆孩子會娘家瞅瞅，這才作罷。
這邊趙氏送走了杏姐兒，那邊二房三房也家來，忙碌著晚飯這些暫且不說。
且說說大房一直說著的鹵面攤子的事情。
這杏姐兒一走，謝大郎和趙氏因為想著元宵燈會的時候去擺攤，可算是迅速的就行動起來，購置面粉等食材，又將之前擺攤的物什拿了出來。
幾乎全身心的投入到裏面去了。
元宵的前一天，其他人家都在商量著怎麽過節，大房這屋裏頭卻在想著明兒擺攤的事情了。
家裏有耕牛，自然是有牛車的，這東西倒是現成的，倒是家裏的孩子讓兩口子犯了難
“潤哥兒如今也九歲了，帶去也不怕，這孩子自小是個懂事的，不讓他跑遠了，也不會遇上拍花子的，倒是康哥兒和圓姐兒，如今還在吃奶，放到別人家也是個麻煩，帶在身邊也是個麻煩。”
“這事兒我倒是想著可以找吳大樹打一個站椅，往後要出攤子，就把站椅帶著，將孩子放在站椅裏頭，看著也方便。”
謝大郎沈吟了一會兒說道。趙氏卻是眼睛一亮。
“對啊，打一個大一些的站椅，既能看著孩子又能做生意。”
站椅這東西在水溪村並不常見，少有人家會花這個錢去打這個東西，費銀子不說，孩子長到一定大的時候就用不上了。不過，這東西對於現在的康哥兒和圓姐兒來說卻是極好的。
整個站椅是竹子打的，成一個六邊形圓筒狀，將孩子放在裏邊，走不了，看得住。對於謝大郎家的情況倒是很適用的。
“那明天怎麽辦？”
想到這裏趙氏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謝大郎嘆了一口氣道
“這樣吧，明兒留一個孩子給娘，咱們自己帶一個，潤哥兒這般大了，也會照顧弟弟妹妹了。輪著看著，要好一些。娘那裏的，你走之前，給留些女乃水。”
趙氏聽到後面，不免有些羞澀，可想來想去也只得點了點頭。當初原本是想著把人送到林氏那裏去，可是想想家裏還有個杜氏，如果直接把孩子送到林氏那裏去，杜氏這裏可不好交代。
“這樣吧，咱們把圓姐兒帶著，這孩子還沒吃過別的，康哥兒也吃了一段時間的米湯了，把康哥兒留在娘這裏帶著，我再留下女乃水，和米湯混著，餓不著。”
說著，看了看在旁邊睡得香甜的康哥兒，嘆了口氣。原來趙氏一直吃著補奶水的東西，這餵養一個孩子有餘，可是兩個孩子就有些不夠，便每每都是先餵了圓姐兒再餵康哥兒，若是不夠就煮些米湯給康哥兒。倒也這麽長大了。
“且放寬心吧，康哥兒是男娃，又是哥哥，讓著妹妹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謝大郎怕趙氏多想，忙安慰道，倒是讓趙氏笑罵道
“我既然肯奶了圓姐兒，圓姐兒就是我閨女兒，和康哥兒都是一樣的。我在你眼裏就是這般的人麽？”
“我錯了我錯了...娘子自是吧圓姐兒當親閨女養的。”
閨房裏的小情趣，謝大郎倒是毫不避諱惹得趙氏一張小臉紅彤彤的。
“娘那裏，明天忽然就這麽一說，會不會不太好？”
趙氏忽然說道，謝大郎輕拍了拍趙氏
“這事兒我與娘之前就說了，娘本還說把圓姐兒也留下，可娘這麽大歲數了，帶倆孩子，又是一整天的...我沒答應。”
說完謝大郎頓了頓。
“就是累了你了。”
“胡說。我不累呢。”
兩人又忍不住好一陣耳磨斯鬢。
☆、第 16 章 元宵出攤
第二日一早，圓姐兒還睡得迷迷糊糊的趙氏就直接把人抱了起來。這次先將哭鬧不就的康哥兒餵飽了，這才來餵圓姐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哥兒知道不能一起跟著去，哇哇的哭個不停，儼然一副要把屋頂都掀翻的架勢。
圓姐兒看著哭的慘兮兮的康哥兒長長的嘆了口氣。幫著圓姐兒穿衣裳的趙氏聽聞，笑著點了點圓姐兒的小臉蛋
“小小年紀就知道嘆氣了，這是怎的了？還有煩惱了不成？”
圓姐兒頗為憂郁的看了一眼趙氏，可不就是麽？誰說孩子都沒有煩惱來著？
趙氏將倆孩子收拾好，這才一手抱著一個往主屋走去。
原是打算將康哥兒送到杜氏那裏。
今兒天還沒有亮透趙氏和謝大郎就起來和粉做面，又將熬了一夜的鹵汁放在一個大鐵鋼裏頭，忙到現在，就準備把牛套上車，裝上東西就可以出發了。今天元宵節，晚上還有花燈，是沒有宵禁的，人多，瞅準了去鎮上擺攤的更多，位置就這麽些個，自然要早早去占個好位置，若是全部賣完了，提早回來，指不定還能趕上家中晚食，吃個團圓飯。
可康哥兒顯然是沒有理解爹娘的用意啊，見是往杜氏方向走，瞅著趙氏穿著又和以往不太一樣，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趴在趙氏肩頭哭的不成樣子。倒是圓姐兒，一副事不關己的摸樣，看看這看看那兒。
“娘？”
跨過堂屋，裏頭一間主臥，趙氏在門口試探的叫了叫，一會兒就聽見杜氏汲著鞋子的聲音，門被人從裏頭打開。
杜氏一身衣服已經穿的整整齊齊，頭發梳的妥帖，趙氏看了看放在床邊的籮子，就知道杜氏這會兒一早就開始做秀活了。
“娘，一大清早的就做上了？也不歇會兒。”
“都歇了一晚上了，往後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一直歇著。”
杜氏頗為爽利的說道，唬的趙氏心裏頭一跳
“娘，你別胡說。”
杜氏不以為意，朝著康哥兒拍了拍手，發出的聲音吸引了這正在啜泣的小男娃，康哥兒扭頭看了一眼杜氏，正楞神著，杜氏伸手將康哥兒抱在懷裏。哪知還未說話，一張嘴就哇哇的又哭上了，一雙腿拼命的蹬著，一雙手朝趙氏伸過去，哭聲帶著咿咿呀呀的聲音，哭的人心頭都要跟著碎了。
更何況趙氏這個做娘的？見兒子哭的這般兇，立馬又上前輕拍著輕聲哄到
“康哥兒莫哭，睡一覺娘就回來了啊...乖乖”
康哥兒一雙眼死死的閉著，絲毫聽不進去趙氏任何的話語，蹬著腿使勁兒的朝趙氏伸手過去。
杜氏也跟著哄著，可康哥兒就是不買賬，一個還在吃女乃的孩子，和母親就這麽分開，著實要哭鬧上一陣的。
圓姐兒扭頭瞅瞅哭的慘兮兮的康哥兒，沈沈的嘆了一口氣，康哥兒還年幼，離不開母親，自己身體年幼，靈魂是年長的，離開一天半天的還是可以的。
想了想圓姐兒扭頭朝著杜氏咿咿呀呀的張開了手。
杜氏和趙氏一楞，看了看圓姐兒，而後趙氏將圓姐兒一邊抱給杜氏，一邊將哭的狠的康哥兒抱在懷裏輕輕顛著。
一會兒功夫，世界安靜了.....
杜氏看著安靜呆在自己懷裏得圓姐兒，又看了看一臉委屈扒拉著趙氏的康哥兒嘆了口氣道
“這樣吧，你把康哥兒帶去，圓姐兒我帶著。”
“娘....”
趙氏有些憂心的看著杜氏，杜氏卻笑了開來
“咋的了？我照顧圓姐兒你還不放心怎的？”
“不是...我...”
“不是就行了，去吧，把孩子給綁上，如果賣完了也別磨蹭，早些回來，晚食還等著你們一大家子咧。”
原本杜氏的原因，趙氏或多或少都會更加偏向圓姐兒這裏，比如這一次，能帶著身邊的只有一個，趙氏和謝大郎都一心把康哥兒留下，把圓姐兒帶在身邊，誰知道康哥兒實在離不開娘，最後還是把圓姐兒留在了杜氏這裏，趙氏這會兒既感激又愧疚，擡手掖了掖圓姐兒的衣服道
“圓姐兒今兒跟著奶，可得聽話，莫要鬧著你奶了，娘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趙氏又絮絮叨叨的哄了圓姐兒好一會兒，見圓姐兒也不鬧騰，只看著自己咧嘴笑，露出一排光禿禿的牙床，大眼睛裏黑白中泛著亮光，很是清澈純凈，讓趙氏心裏頭不由暗暗下定決心得盡早去林氏那裏打到一架站椅來才行。
這才對杜氏到
“娘，那個...我留了些女乃水在竈上廚子裏放著，圓姐兒鬧餓了，記得去那裏拿。”
“我省的了，去吧去吧。我就不跟出屋子了，你們自己搗騰去。”
“嗯”
杜氏抱著圓姐兒一再催促，趙氏這才抱著康哥兒出了屋子。
趙氏出了屋子，用紅布綁帶將康哥兒背在背上綁好，轉身就將一些零散的碗筷一類小心放在牛車上。
一旁跟著幫忙的潤哥兒看了看趙氏背上的康哥兒道
“娘？不帶妹妹麽？”
趙氏手上動作不停，顛了顛有些下墜的康哥兒
“咱們出去就要呆上大半天呢，妹妹是女孩子，你奶帶著。”
趙氏知道潤哥兒疼妹妹的，自然是順著說，果然，潤哥兒聽聞便繼續做事沒有再問。
“好了，上車，你在車上看著孩子，我來趕車。”
謝大郎繞過車頭，轉身將潤哥兒往車上預留的位置上的一個小杌子上坐好，又扶著趙氏上了車，這才坐在車板前頭擡手拍了拍牛的屁股，嘴裏一連發出好些個“去”的聲音，牛車就緩緩行動起來。
今兒是元宵，往日裏頭這樣的日子都是三房的媳婦兒一齊做家務，置辦晚食的，如今剛用了早食沒多久，倆媳婦兒都在做著活兒，一雙眼睛卻是不是的瞟向大房這邊的動靜，這會兒一見大房要走了，三房李氏立馬堆起一臉的笑容朝著大房揮了揮手大喊道
“大哥大嫂，路上小心啊，等你們回來吃晚食咧。”
二房的潘氏聽著李氏這般的熱情，頗為古怪的看著李氏，見李氏不搭理自己，心裏卻泛著嘀咕。正想著著李氏咋的忽然對大房這麽熱情？前兩日還因為大房要去擺攤大房不出人來做家務的事情鬧了一頓。
可還不等潘氏想清楚，那邊李氏就將手裏提著的一桶豬食往潘氏跟前一放，道
“二嫂，我這會兒也不知咋的，肚子疼的近，你先幫我餵著，我轉身就來。”
說著，也不等潘氏說話，更加沒有看潘氏難堪的臉色，弓著腰一溜煙兒的轉身就進了自己屋子。
潘氏自己手裏還拿著一把掃帚，又看了看在腳邊剛剛拌好的豬食，頓時就怒了
“懶人屎尿多的！盡會偷懶耍滑的懶婆娘。”
“咋的啦咋的啦！瞎呼呼個啥！”
在屋子裏頭的杜氏聽見潘氏的嚷嚷聲，抱著圓姐兒就走到堂屋看著在院子裏頭氣的跳腳的潘氏叫道。
高音的大嗓門，婆婆的威嚴頓時讓潘氏的氣勢就下去了一半，可心裏頭不服氣，指著跟前的潮水桶子道
“三郎媳婦兒這會兒說肚子疼，扔下就跑屋裏頭了！”
杜氏自然知道李氏是個什麽樣的，頗有些頭疼的說道
“去敲門。”
潘氏一楞，而後臉上一喜，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沖到三房門口“砰砰”的拍門叫道
“三弟妹啊！娘叫你呢！”
屋裏頭的李氏聽到這話，卻是絲毫沒有給面子，直接嚷道
“娘....俺鬧肚子，我一會兒就出來！”
哪兒是什麽鬧肚子？鬧肚子能在屋裏頭？可這話要說來，杜氏也沒個法子，臉上就有些不好看了，潘氏慣會看臉色，見杜氏臉色不好看，立馬就有叫道
“少裝病躲懶！你什麽個性子娘會不知道。”
聽著兩人又是要吵架了杜氏的腦門兒突突突的疼，圓姐兒被抱在懷裏，看著這一切已經見怪不怪，伸手摸了摸杜氏的臉頰咧嘴露出一個傻笑。
杜氏低頭看著圓姐兒頓時舒服多了，把躺在臂彎的圓姐兒搖晃兩下道
“誒，還是咱們圓姐兒疼奶！咱不理會他們。”
說著看著潘氏道
“她這是要死在那尿罐子裏頭，你做什麽跟著吵？該做什麽做什麽，家裏頭落了哪樣都且給我等著。”
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在這一方面杜氏是執行到底的，男人統統得下地，謝家的女人不下地，但是家裏頭的夥計，這些是一個不能落下，偶爾鬧騰也就算了，若是因著這個把家裏頭攪得一團糟了，那在杜氏跟前是頂嚴重的。
所以，即便是李氏偶爾會躲懶，卻也不敢躲太久，潘氏這會兒更加不敢學著李氏撂擔子不幹，心裏頭怨著杜氏偏心三房，卻又只能將掃帚放在一邊，提著李氏放下的潮水桶子往後頭的豬圈走去...
☆、第 17 章 什麽才累
這邊李氏扒拉著窗戶縫見平靜了，得意洋洋的朝著剛剛被自己吵醒的丈夫一笑，而後又神秘兮兮的要說些什麽。
一旁的湘姐兒祥哥兒倒是在裏屋玩的歡，笑聲不斷，時不時還能聽到祥哥兒的尖叫。李氏要說的話吞了下去，想了想才杜氏的臉色和平日裏頭稀罕娃娃的樣子揚聲叫道
“湘姐兒，祥哥兒，在裏頭玩啥呢。”
李氏一嚷嚷裏頭的嬉鬧聲似乎瞬間戛然而止。
“娘....沒啥。和弟弟鬧著玩兒。“
湘姐兒如今已經八歲了，說話做事也有了條理，只是平日裏頭李氏強硬慣了的，湘姐兒和祥哥兒都有些怵她。聽著李氏的聲音下意識的兩人就不敢再玩鬧，頗有幾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孩子玩著呢，幹啥呢你。”
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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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一大早趙氏就起了個早，喜氣洋洋的上了竈，掏了些白面，蒸了些個杏姐兒兒時愛吃的點心，又讓謝大郎潤哥兒去村裏的小雜貨鋪子沽了半斤酒，這才忙叫著睡得香甜的圓姐兒康哥兒起了床。
兩個還是奶娃娃，還沒睡足就被弄醒了，癟著嘴就哇哇哭，趙氏也沒有往日那般有耐心的哄著，只絮絮叨叨的說著
“今兒杏姐兒回來了，不知道過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峰哥兒長得啥樣了？嚴有柱那孩子看起來實誠的很，不知道對杏姐兒咋個摸樣。”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杏姐兒嫁出去後趙氏沒多久就懷上了康哥兒，因著忌諱都很少去看女兒，滿心期待的就是大年初二。
因著二房媳婦兒和三方媳婦兒都是臨近的村子裏頭討來的，都是有娘家的人，歸心似箭，又不在本村，早早的就帶著丈夫孩子出了門，這倒是讓趙氏落得清閑。
“待會兒峰哥兒來了，你們是主人，可得帶著人家玩。”
趙氏給已經哭完的圓姐兒穿好衣服，轉身給康哥兒穿衣，嘴裏念叨著。康哥兒倒還在哭著，倒是圓姐兒這會兒靈魂歸位，想著杏姐兒的到來心裏還是有著幾分期待的。
當初還是杜氏和杏姐兒一同來的謝家，相處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還吃了杏姐兒一個月的女乃水，這份哺乳之情圓姐兒心中還是能夠感知一二的。
看著一旁的康哥兒玩命兒的哭，眼睛困的睜不開了，擡手摸了摸康哥兒的臉，呀呀的叫上兩聲，頓時康哥兒的哭聲就弱了許多。
趙氏見狀頓時就笑著在圓姐兒臉蛋上親了一口道
“娘的乖女。”
說著，將兩人往床裏頭挪了挪，轉身就出了屋子。
剛出屋子就見著杜氏麻利的在外頭餵雞餵鴨的，上前幾步道
“娘，放著我來吧。”
“且放寬心吧，杏姐兒待會兒就上門來，這會兒把活做了，待會兒才有時間和杏姐兒好好說會兒子話不是？”
杜氏如今已是少有幹活兒了，只有農忙的時候會放下手裏頭的針線整日整日的忙活，平日裏頭，家務都是三個媳婦兒輪著幹，這事兒杜氏盯的緊，三人沒有誰敢偷懶的，家裏頭倒是有條不紊的。
如今見杜氏親自出來幹家務趙氏感動不已，轉身又麻利的將蒸好的糕點，切好，放在籠子上一同蒸熟的臘肉，又抓了一些個過年果子一齊放在堂屋的圓桌上，這才又轉身回到廚房忙活開來，女兒帶著女婿歸家是要留午食的，下午才走。這午食趙氏自然要下功夫的。
這才剛將葷素分開洗凈準備配菜的時候，門口就聽見潤哥兒道
“奶，大姐和姐夫回來了。我娘呢？”
想著估摸著是潤哥兒沽酒回來了，又聽見杏姐兒和嚴有柱回來了，立馬就樂了，忙放下手裏的刀，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抹幹凈，解開，放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轉身出了屋子，一眼便看見杏姐兒懷裏抱著個奶娃娃，身邊站著一個比杏姐兒高上半個頭的男人，眉眼略粗，那鼻梁卻是個高挺的，一身壯實的身子將儒袍撐起來，頗有幾分縣裏頭公子哥兒的味道。
這人便是嚴有柱，嚴有柱所在的嚴家在水溪村算是個小地主，祖上留下來的田地至今還有十幾畝，家裏還雇了佃戶幫著種地。而嚴有柱是家中長子為人老實，也算是杜氏和趙氏看著長大的孩子，按照杏姐兒的條件來說還算是高攀了。
再看看嚴有柱手裏牽著的潤哥兒。
“你爹呢？”
潤哥兒還未說話，杏姐兒顛了顛懷裏的孩子，笑道
“爹在路上瞅著有人在水溪裏頭抓了兩條大魚賣，想著買回來燉湯，就讓咱們先來了。”
“趕緊進來進來。”
峰哥兒比圓姐兒康哥兒要大上三個月，這會兒已經是會爬的人了，杜氏將峰哥兒心啊肝啊的抱在懷裏叫著，峰哥兒倒是一刻都靜不下來一般，直到進了堂屋，杜氏在椅子上坐下，順著峰哥兒的力道助著站起來這才小道
“呦，多少月份了，這就要站了！”
杜氏托著峰哥兒下著力，讓峰哥兒的小腳丫子也能在自個兒腿上哆哆嗦嗦的站住。樂得小身子一拱一拱的。看的杜氏稀罕不已。
趙氏將潤哥兒手裏的酒倒在嚴有柱前的碗裏頭，又將還在熱乎的糕點推到杏姐兒的跟前
“剛剛鍋裏頭起來的，正熱乎著。”
說完又要起身去給杏姐兒打熱水喝，杏姐兒看著忙上忙下的趙氏心裏感慨不已，又覺得心酸，這回回來總覺得又一種“自己是外人”的感覺，可是見著自己親娘還是這般心疼自己又覺得開心。起身說道
“娘，歇會兒吧，我在這裏長了十幾年，要喝水不知自己去舀？”
說著，杏姐兒眼睛就跟著紅了起來。
“咋的了，給你舀水喝還跟著我哭上了？自己都是做娘的人了，還這般小孩子氣。”
趙氏看著杏姐兒，心裏頭念的緊，聽著杏姐兒說著這話，心裏頭更是不舍，眼睛也跟著有些泛紅，可嘴上卻依舊是不饒人的。
“娘，你坐著吧，我去舀水。”
潤哥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起身說道，說完轉身往外頭走去。
見著這小舅子的性子嚴有柱不是第一次知道，但是依舊覺得有趣
“潤哥兒自小就這般穩重的很，過了年，大了一歲，更像個哥哥了。”
“你可別誇他了，這才說他像個大人摸樣，昨兒就和吳大樹家的念哥兒鬧了一頓。”
這話說的，倒是讓杏姐兒有了幾分好奇。潤哥兒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最是穩重不過，還沒聽說過和別的孩子鬧騰過。
“潤哥兒和念哥兒鬧了一頓？這是真假？”
“這事兒你娘沒哄你，昨兒回來你娘就和我說了，說是念哥兒這孩子自從知道自個兒長大了要取媳婦兒，昨兒就和潤哥兒說長大了就娶圓姐兒，這可不，就鬧起來了。差點兒都要動起手來。”
杜氏逗著峰哥兒說道，雖說是自個兒孫子的調皮事，可臉上一點惱怒沒有。
“說到這個，圓姐兒和康哥兒呢？”
潤哥兒端著幾碗熱水放在杜氏、趙氏和杏姐兒跟前，說道
“我進屋去瞧瞧。”
放著兩個孩子在屋裏頭趙氏心裏頭還是記掛著的，往後倆孩子學會爬了，更是要時時看著，得想個法子。
“去吧，齊先生布置的功課做了沒有？”
“還有兩張大字，這就去做。”
潤哥兒回應道，又禮貌的跟長輩說了一聲，這才起身往屋裏頭走去。
杏姐兒看著潤哥兒背影嘆了口氣，潤哥兒是趙氏不知道拜了多少菩薩，吃了多少偏方才得來的，心裏頭寶貝著，這讀書一事上卻是格外的嚴厲。
“娘，我才回來這麽一天，這還得過來元宵才開學，也莫要把潤哥兒逼得太緊了。”
“這事兒你可算是冤枉你娘了，潤哥兒自個兒就愛學。”
杜氏抱著峰哥兒見杏姐兒這般說，也不由的開口說道
“你呀，你心疼潤哥兒，我就不心疼了？讀書這事兒啊，誰都幫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我也只能說道上兩句心裏才放心不是。”
趙氏剛說完，稍後一步的謝大郎就提著一尾大魚走了進來。叫了一聲娘，又和嚴有柱說了兩句，這才對趙氏說道
“這魚今兒中午熬湯喝，咱閨女喜歡吃這個。”
趙氏說著，看著杏姐兒笑道
“你爹自小就疼你的。”
說著，接過謝大郎手裏的魚往廚房走去。謝大郎手裏頭一空，就拉著嚴有柱說道
“走，同我去地裏頭瞅瞅，你對這個最是在行。”
嚴有柱哪有不應的，忙跟著謝大郎往外走，杏姐兒見趙氏走了，又瞧著杜氏一直抱著峰哥兒，笑了笑道
“奶，把峰哥兒給我吧，這孩子如今怪沈的。”
“我多抱一會兒咋的了？這可是我的乖曾外孫！頭一個！我老婆子可稀罕的緊。”
“奶可不老，瞅著還年輕著呢。”
“你這小嘴兒還是這麽甜，奶沒白疼你。”
杜氏說著，還是將峰哥兒遞給了杏姐兒。杜氏疼杏姐兒這是自小的事情，當初杏姐兒雖然是個女娃，但是杜氏頭一個孫子輩的孩子，杜氏對孫子輩的所有寵愛都給了杏姐兒，到杏姐兒四歲了，二房年哥兒身為長孫出世了，杜氏這才將目光分成了兩股。
杜氏說完，話鋒一轉
“如今生了峰哥兒，在嚴家要舒坦些吧？”
不論嚴家待杏姐兒多麽的好，但是子嗣卻是每個人家的頭等大事，這也是杜氏之前選擇杏姐兒和自己進京的原因。有了兒子，說話都有底氣，往老太太跟前站著，腰背都能比旁的人挺得直！
杏姐兒聽著杜氏話語裏的關心，甜甜一笑，湊上前去在杜氏跟前撒嬌
“奶還是最疼我的！有柱疼我，護著我，那邊也說不上什麽，加上還有峰哥兒，奶且放心吧，嚴家也不是那戲本子裏頭的大戶人家，沒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的事情。”
杜氏看著杏姐兒，心裏也是清楚地，而對於嚴有柱杜氏也是親自把過關的，多少有些信心，如今聽杏姐兒說過的好，丈夫疼愛，即便不是第一次聽，可還是真真的高興。又絮絮叨叨的和杏姐兒說了好些話，這才說道
“把峰哥兒給我吧，我帶去你娘屋裏頭，圓姐兒和康哥兒和他相差年紀不大，有伴你且放心。你去廚房幫著你娘些，她念著你念了好些日子了。”
說道這個，杏姐兒心裏頭又是一陣發酸，可更多的是對現狀的滿足，是感激，點了點頭將峰哥兒遞給杜氏，這才往廚房走去。
☆、第 15 章 元宵前夜
杜氏抱著峰哥兒，推開大房的門，一眼便瞅見在窗戶下站立在大木箱子跟前執筆寫字的潤哥兒，又看了看趴在一旁獨自自己玩耍的康哥兒和圓姐兒，不由一笑。
“奶。”
潤哥兒擡頭看著杜氏，又看了看杜氏懷裏的峰哥兒，道
“把峰哥兒放著吧，康哥兒和圓姐兒與他一般大，可以玩到一塊去。”
“我省的了。且先寫字，奶給你看著弟弟妹妹。”
潤哥兒聽聞點了點頭，看著峰哥兒一被放到床上楞楞的坐著想了想，扭頭看著旁邊還不會爬的康哥兒和圓姐兒頓時一個翻身四腳趴在床上熟練的拱著小屁。股咿咿呀呀的沖了上去。
“峰哥兒倒是比康哥兒和圓姐兒這個做舅舅，做姨的還要大上一些。”
“這有甚麽的？這是他們的福氣，一般大小，一般長大，往後還有這個輩分在這裏，往大了去也不會生分的。”
杜氏說完，看著潤哥兒大字還未寫完，便催促道
“莫要管著這些了，你且先讀書。待到過了年，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家也算是供出了一個讀書人，你大哥也得去考試了。”
後面的話倒是杜氏嘀嘀咕咕的自說自話，明年的二月，要開考童子試的，謝家孫子輩都是杜氏下了決心要供去讀書的，想著謝家能出一個當官兒的，如今最大的年哥兒讀了七八年了，來年就要去科考了，即便齊先生說年哥兒的學問考到童生有可能，要到秀才怕是要有很大的運氣才成。但是杜氏這個做奶奶的自然是想著自家孫子好的。
潤哥兒這會兒繼續寫字，那頭大上三個月的峰哥兒見著倆比自己小，還不會爬的倆奶娃娃著實威風，一會兒咿咿呀呀的指指這個，一會兒咿咿呀呀的指指那個，圓姐兒反正是沒聽懂著小屁孩兒是說的是啥，倒是康哥兒，似乎能聽懂一般，時不時還會應和一兩下，咧著嘴，露出一排的牙床笑得好不開心。
圓姐兒瞅瞅這個，瞅瞅那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靈魂不對，無法聽懂倆孩子咿咿呀呀的交流。
不過康哥兒今兒也甚是開心，平日裏頭圓姐兒時不時欺負一下，捉弄一下康哥兒，很多時候因為哭的兇，還被圓姐兒偷偷“管教過”，康哥兒已經是許久都沒有遇上一個“正常”的同齡孩子了。
這不....峰哥兒一出現，一下就樂瘋了。
峰哥兒歪頭見著圓姐兒對自己絲毫不理會，頓時就有些惱了，伸手就想去揪圓姐兒腦袋上為數不多的幾根毛啾啾，圓姐兒眼裏尖啊，幾乎本能的將頭往後仰去，峰哥兒的小手就落了一個空，峰哥兒伸手看了看自己肉肉的小手掌，又看了看圓姐兒，忽然又樂的裂開嘴笑，弓著身子朝圓姐兒的方向爬了幾步，又伸手去揪圓姐兒的頭發，在一旁看熱鬧的杜氏頓時就笑開了，將峰哥兒抱了開來，指著圓姐兒道
“你這小子，這可是你長輩，你得叫一聲姨母咧。”
峰哥兒顯然是聽不懂的，更不知道要敬長輩，依舊伸著手要往圓姐兒跟前伸過去，看的圓姐兒一頭黑線：姨母？怎麽聽都不適合一個還未滿周歲的娃娃好不好？
不過....圓姐兒擡眼瞥了一眼峰哥兒，張口咬了咬手指，嘆道
“小子，輩分不能亂，往後看你大了還得在姐跟前叫一聲姨母，想想都覺得威風。”
說著，肉肉的牙床又啃了兩下叫杜氏伸手把圓姐兒的手拿了出來。
那種說不上癢還是怎麽樣的感覺也是這兩天冒上來的，因著嬰兒都有咬手的習慣，圓姐兒到沒有多想，只認為自己這會兒是嘴賤了。
兩張的大字對於潤哥兒來說不算什麽事兒，寫完又捧著書把課業從頭到尾默背一遍，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杜氏見狀笑道
“功課做完了？”
潤哥兒點了點頭回頭看著玩的歡快的三個娃娃。圓姐兒瞅著潤哥兒總算是做完作業了，扭頭就撇開倆小娃娃一雙眼睛閃亮亮的盯著潤哥兒了。
杜氏伸手把圓姐兒抱起來道
“圓姐兒真是懂事的，方才不鬧騰你，這會兒知道你課業做完了，就知道找哥哥了。”
圓姐兒朝著潤哥兒伸了伸手，潤哥兒熟練的將圓姐兒從杜氏手裏將人抱起來，圓姐兒還沒坐穩就在潤哥兒懷裏撲騰著往門外的方向伸手。一副“快帶我出去”的摸樣
“原來這是知道哥哥好說話，鬧著要出去玩咧。”
潤哥兒抱著圓姐兒有些踟躕，看了看杜氏，正要說話，門倒是被人從外面給打開了。
一見著趙氏，康哥兒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哪裏還管什麽奶奶哥哥妹妹小外甥，趴在床上瞅著趙氏就一臉委屈要哭不哭的模樣。看的趙氏就氣笑了伸手點了點康哥兒的小鼻子
“且等著，娘還得忙活呢。”
說著將一旁爬來爬去的峰哥兒一下抱在懷裏顛了顛朝著杜氏說道
“娘，我帶著峰哥兒去竈上吃些蒸蛋，墊墊肚子先，還得再麻煩麻煩你。”
“有啥啊，去吧。”
說著伸手將康哥兒放在手裏哄著。趙氏見康哥兒就要淚奔了立馬親了親康哥兒小臉蛋道
“康哥兒是舅舅了，是長輩了，得讓著峰哥兒呀。”
說著抱著峰哥兒離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哥兒聽懂了還是怎麽的，雖然一臉委屈要哭不哭，可還是沒有哭出來就這麽看著杜氏抱著峰哥兒走了。
圓姐兒想的可就多了，蒸蛋啊...滑滑嫩嫩....再撒些鹽....嘖嘖嘖.....
圓姐兒看著門被趙氏關了起來，透過潤哥兒小小的肩膀，微張的嘴巴，剔透的那什麽就從嘴裏流了出來還不自知......
那饞的呀.....可惜...最後吃上的還是母乳...
杏姐兒在謝家直直待到峰哥兒睡了午覺醒來這才走的。惹得趙氏又忍不住的紅了眼睛。一旁的謝大郎攬著趙氏道
“和孩子就在一個村子，你要真想了，擡擡腳也就見著了，這會兒紅了眼睛不是讓孩子惦記麽？
一旁的嚴有柱也是個機靈的，忙做輯承若多帶著老婆孩子會娘家瞅瞅，這才作罷。
這邊趙氏送走了杏姐兒，那邊二房三房也家來，忙碌著晚飯這些暫且不說。
且說說大房一直說著的鹵面攤子的事情。
這杏姐兒一走，謝大郎和趙氏因為想著元宵燈會的時候去擺攤，可算是迅速的就行動起來，購置面粉等食材，又將之前擺攤的物什拿了出來。
幾乎全身心的投入到裏面去了。
元宵的前一天，其他人家都在商量著怎麽過節，大房這屋裏頭卻在想著明兒擺攤的事情了。
家裏有耕牛，自然是有牛車的，這東西倒是現成的，倒是家裏的孩子讓兩口子犯了難
“潤哥兒如今也九歲了，帶去也不怕，這孩子自小是個懂事的，不讓他跑遠了，也不會遇上拍花子的，倒是康哥兒和圓姐兒，如今還在吃奶，放到別人家也是個麻煩，帶在身邊也是個麻煩。”
“這事兒我倒是想著可以找吳大樹打一個站椅，往後要出攤子，就把站椅帶著，將孩子放在站椅裏頭，看著也方便。”
謝大郎沈吟了一會兒說道。趙氏卻是眼睛一亮。
“對啊，打一個大一些的站椅，既能看著孩子又能做生意。”
站椅這東西在水溪村並不常見，少有人家會花這個錢去打這個東西，費銀子不說，孩子長到一定大的時候就用不上了。不過，這東西對於現在的康哥兒和圓姐兒來說卻是極好的。
整個站椅是竹子打的，成一個六邊形圓筒狀，將孩子放在裏邊，走不了，看得住。對於謝大郎家的情況倒是很適用的。
“那明天怎麽辦？”
想到這裏趙氏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謝大郎嘆了一口氣道
“這樣吧，明兒留一個孩子給娘，咱們自己帶一個，潤哥兒這般大了，也會照顧弟弟妹妹了。輪著看著，要好一些。娘那裏的，你走之前，給留些女乃水。”
趙氏聽到後面，不免有些羞澀，可想來想去也只得點了點頭。當初原本是想著把人送到林氏那裏去，可是想想家裏還有個杜氏，如果直接把孩子送到林氏那裏去，杜氏這裏可不好交代。
“這樣吧，咱們把圓姐兒帶著，這孩子還沒吃過別的，康哥兒也吃了一段時間的米湯了，把康哥兒留在娘這裏帶著，我再留下女乃水，和米湯混著，餓不著。”
說著，看了看在旁邊睡得香甜的康哥兒，嘆了口氣。原來趙氏一直吃著補奶水的東西，這餵養一個孩子有餘，可是兩個孩子就有些不夠，便每每都是先餵了圓姐兒再餵康哥兒，若是不夠就煮些米湯給康哥兒。倒也這麽長大了。
“且放寬心吧，康哥兒是男娃，又是哥哥，讓著妹妹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謝大郎怕趙氏多想，忙安慰道，倒是讓趙氏笑罵道
“我既然肯奶了圓姐兒，圓姐兒就是我閨女兒，和康哥兒都是一樣的。我在你眼裏就是這般的人麽？”
“我錯了我錯了...娘子自是吧圓姐兒當親閨女養的。”
閨房裏的小情趣，謝大郎倒是毫不避諱惹得趙氏一張小臉紅彤彤的。
“娘那裏，明天忽然就這麽一說，會不會不太好？”
趙氏忽然說道，謝大郎輕拍了拍趙氏
“這事兒我與娘之前就說了，娘本還說把圓姐兒也留下，可娘這麽大歲數了，帶倆孩子，又是一整天的...我沒答應。”
說完謝大郎頓了頓。
“就是累了你了。”
“胡說。我不累呢。”
兩人又忍不住好一陣耳磨斯鬢。
☆、第 16 章 元宵出攤
第二日一早，圓姐兒還睡得迷迷糊糊的趙氏就直接把人抱了起來。這次先將哭鬧不就的康哥兒餵飽了，這才來餵圓姐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哥兒知道不能一起跟著去，哇哇的哭個不停，儼然一副要把屋頂都掀翻的架勢。
圓姐兒看著哭的慘兮兮的康哥兒長長的嘆了口氣。幫著圓姐兒穿衣裳的趙氏聽聞，笑著點了點圓姐兒的小臉蛋
“小小年紀就知道嘆氣了，這是怎的了？還有煩惱了不成？”
圓姐兒頗為憂郁的看了一眼趙氏，可不就是麽？誰說孩子都沒有煩惱來著？
趙氏將倆孩子收拾好，這才一手抱著一個往主屋走去。
原是打算將康哥兒送到杜氏那裏。
今兒天還沒有亮透趙氏和謝大郎就起來和粉做面，又將熬了一夜的鹵汁放在一個大鐵鋼裏頭，忙到現在，就準備把牛套上車，裝上東西就可以出發了。今天元宵節，晚上還有花燈，是沒有宵禁的，人多，瞅準了去鎮上擺攤的更多，位置就這麽些個，自然要早早去占個好位置，若是全部賣完了，提早回來，指不定還能趕上家中晚食，吃個團圓飯。
可康哥兒顯然是沒有理解爹娘的用意啊，見是往杜氏方向走，瞅著趙氏穿著又和以往不太一樣，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趴在趙氏肩頭哭的不成樣子。倒是圓姐兒，一副事不關己的摸樣，看看這看看那兒。
“娘？”
跨過堂屋，裏頭一間主臥，趙氏在門口試探的叫了叫，一會兒就聽見杜氏汲著鞋子的聲音，門被人從裏頭打開。
杜氏一身衣服已經穿的整整齊齊，頭發梳的妥帖，趙氏看了看放在床邊的籮子，就知道杜氏這會兒一早就開始做秀活了。
“娘，一大清早的就做上了？也不歇會兒。”
“都歇了一晚上了，往後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一直歇著。”
杜氏頗為爽利的說道，唬的趙氏心裏頭一跳
“娘，你別胡說。”
杜氏不以為意，朝著康哥兒拍了拍手，發出的聲音吸引了這正在啜泣的小男娃，康哥兒扭頭看了一眼杜氏，正楞神著，杜氏伸手將康哥兒抱在懷裏。哪知還未說話，一張嘴就哇哇的又哭上了，一雙腿拼命的蹬著，一雙手朝趙氏伸過去，哭聲帶著咿咿呀呀的聲音，哭的人心頭都要跟著碎了。
更何況趙氏這個做娘的？見兒子哭的這般兇，立馬又上前輕拍著輕聲哄到
“康哥兒莫哭，睡一覺娘就回來了啊...乖乖”
康哥兒一雙眼死死的閉著，絲毫聽不進去趙氏任何的話語，蹬著腿使勁兒的朝趙氏伸手過去。
杜氏也跟著哄著，可康哥兒就是不買賬，一個還在吃女乃的孩子，和母親就這麽分開，著實要哭鬧上一陣的。
圓姐兒扭頭瞅瞅哭的慘兮兮的康哥兒，沈沈的嘆了一口氣，康哥兒還年幼，離不開母親，自己身體年幼，靈魂是年長的，離開一天半天的還是可以的。
想了想圓姐兒扭頭朝著杜氏咿咿呀呀的張開了手。
杜氏和趙氏一楞，看了看圓姐兒，而後趙氏將圓姐兒一邊抱給杜氏，一邊將哭的狠的康哥兒抱在懷裏輕輕顛著。
一會兒功夫，世界安靜了.....
杜氏看著安靜呆在自己懷裏得圓姐兒，又看了看一臉委屈扒拉著趙氏的康哥兒嘆了口氣道
“這樣吧，你把康哥兒帶去，圓姐兒我帶著。”
“娘....”
趙氏有些憂心的看著杜氏，杜氏卻笑了開來
“咋的了？我照顧圓姐兒你還不放心怎的？”
“不是...我...”
“不是就行了，去吧，把孩子給綁上，如果賣完了也別磨蹭，早些回來，晚食還等著你們一大家子咧。”
原本杜氏的原因，趙氏或多或少都會更加偏向圓姐兒這裏，比如這一次，能帶著身邊的只有一個，趙氏和謝大郎都一心把康哥兒留下，把圓姐兒帶在身邊，誰知道康哥兒實在離不開娘，最後還是把圓姐兒留在了杜氏這裏，趙氏這會兒既感激又愧疚，擡手掖了掖圓姐兒的衣服道
“圓姐兒今兒跟著奶，可得聽話，莫要鬧著你奶了，娘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趙氏又絮絮叨叨的哄了圓姐兒好一會兒，見圓姐兒也不鬧騰，只看著自己咧嘴笑，露出一排光禿禿的牙床，大眼睛裏黑白中泛著亮光，很是清澈純凈，讓趙氏心裏頭不由暗暗下定決心得盡早去林氏那裏打到一架站椅來才行。
這才對杜氏到
“娘，那個...我留了些女乃水在竈上廚子裏放著，圓姐兒鬧餓了，記得去那裏拿。”
“我省的了，去吧去吧。我就不跟出屋子了，你們自己搗騰去。”
“嗯”
杜氏抱著圓姐兒一再催促，趙氏這才抱著康哥兒出了屋子。
趙氏出了屋子，用紅布綁帶將康哥兒背在背上綁好，轉身就將一些零散的碗筷一類小心放在牛車上。
一旁跟著幫忙的潤哥兒看了看趙氏背上的康哥兒道
“娘？不帶妹妹麽？”
趙氏手上動作不停，顛了顛有些下墜的康哥兒
“咱們出去就要呆上大半天呢，妹妹是女孩子，你奶帶著。”
趙氏知道潤哥兒疼妹妹的，自然是順著說，果然，潤哥兒聽聞便繼續做事沒有再問。
“好了，上車，你在車上看著孩子，我來趕車。”
謝大郎繞過車頭，轉身將潤哥兒往車上預留的位置上的一個小杌子上坐好，又扶著趙氏上了車，這才坐在車板前頭擡手拍了拍牛的屁股，嘴裏一連發出好些個“去”的聲音，牛車就緩緩行動起來。
今兒是元宵，往日裏頭這樣的日子都是三房的媳婦兒一齊做家務，置辦晚食的，如今剛用了早食沒多久，倆媳婦兒都在做著活兒，一雙眼睛卻是不是的瞟向大房這邊的動靜，這會兒一見大房要走了，三房李氏立馬堆起一臉的笑容朝著大房揮了揮手大喊道
“大哥大嫂，路上小心啊，等你們回來吃晚食咧。”
二房的潘氏聽著李氏這般的熱情，頗為古怪的看著李氏，見李氏不搭理自己，心裏卻泛著嘀咕。正想著著李氏咋的忽然對大房這麽熱情？前兩日還因為大房要去擺攤大房不出人來做家務的事情鬧了一頓。
可還不等潘氏想清楚，那邊李氏就將手裏提著的一桶豬食往潘氏跟前一放，道
“二嫂，我這會兒也不知咋的，肚子疼的近，你先幫我餵著，我轉身就來。”
說著，也不等潘氏說話，更加沒有看潘氏難堪的臉色，弓著腰一溜煙兒的轉身就進了自己屋子。
潘氏自己手裏還拿著一把掃帚，又看了看在腳邊剛剛拌好的豬食，頓時就怒了
“懶人屎尿多的！盡會偷懶耍滑的懶婆娘。”
“咋的啦咋的啦！瞎呼呼個啥！”
在屋子裏頭的杜氏聽見潘氏的嚷嚷聲，抱著圓姐兒就走到堂屋看著在院子裏頭氣的跳腳的潘氏叫道。
高音的大嗓門，婆婆的威嚴頓時讓潘氏的氣勢就下去了一半，可心裏頭不服氣，指著跟前的潮水桶子道
“三郎媳婦兒這會兒說肚子疼，扔下就跑屋裏頭了！”
杜氏自然知道李氏是個什麽樣的，頗有些頭疼的說道
“去敲門。”
潘氏一楞，而後臉上一喜，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沖到三房門口“砰砰”的拍門叫道
“三弟妹啊！娘叫你呢！”
屋裏頭的李氏聽到這話，卻是絲毫沒有給面子，直接嚷道
“娘....俺鬧肚子，我一會兒就出來！”
哪兒是什麽鬧肚子？鬧肚子能在屋裏頭？可這話要說來，杜氏也沒個法子，臉上就有些不好看了，潘氏慣會看臉色，見杜氏臉色不好看，立馬就有叫道
“少裝病躲懶！你什麽個性子娘會不知道。”
聽著兩人又是要吵架了杜氏的腦門兒突突突的疼，圓姐兒被抱在懷裏，看著這一切已經見怪不怪，伸手摸了摸杜氏的臉頰咧嘴露出一個傻笑。
杜氏低頭看著圓姐兒頓時舒服多了，把躺在臂彎的圓姐兒搖晃兩下道
“誒，還是咱們圓姐兒疼奶！咱不理會他們。”
說著看著潘氏道
“她這是要死在那尿罐子裏頭，你做什麽跟著吵？該做什麽做什麽，家裏頭落了哪樣都且給我等著。”
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在這一方面杜氏是執行到底的，男人統統得下地，謝家的女人不下地，但是家裏頭的夥計，這些是一個不能落下，偶爾鬧騰也就算了，若是因著這個把家裏頭攪得一團糟了，那在杜氏跟前是頂嚴重的。
所以，即便是李氏偶爾會躲懶，卻也不敢躲太久，潘氏這會兒更加不敢學著李氏撂擔子不幹，心裏頭怨著杜氏偏心三房，卻又只能將掃帚放在一邊，提著李氏放下的潮水桶子往後頭的豬圈走去...
☆、第 17 章 什麽才累
這邊李氏扒拉著窗戶縫見平靜了，得意洋洋的朝著剛剛被自己吵醒的丈夫一笑，而後又神秘兮兮的要說些什麽。
一旁的湘姐兒祥哥兒倒是在裏屋玩的歡，笑聲不斷，時不時還能聽到祥哥兒的尖叫。李氏要說的話吞了下去，想了想才杜氏的臉色和平日裏頭稀罕娃娃的樣子揚聲叫道
“湘姐兒，祥哥兒，在裏頭玩啥呢。”
李氏一嚷嚷裏頭的嬉鬧聲似乎瞬間戛然而止。
“娘....沒啥。和弟弟鬧著玩兒。“
湘姐兒如今已經八歲了，說話做事也有了條理，只是平日裏頭李氏強硬慣了的，湘姐兒和祥哥兒都有些怵她。聽著李氏的聲音下意識的兩人就不敢再玩鬧，頗有幾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孩子玩著呢，幹啥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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