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 (2)

關燈
多往事,歲月流逝,最後,有的人會慢慢遺忘,不再想起那段過往,仿若一切都不曾發生。

只是,歲月的年輪,會永遠記下,那一段過往,深深刻在記憶的深處。

“你們應該知道我和她的承諾。”顧晴暖眼神黯淡,語氣清杳。

祁冬欽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比起她在海水中的無助,此時她更像一個被風雨摧折的百合花,黯淡失色,了無生氣。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他低沈的嗓音,仿佛有了魔力一般,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顧晴暖明顯有些意外,靜了片刻才問,“最好的安排?”

“難道不是嗎?”翟萬澤嗓音溫柔,他知道她的性子,一旦許下的承諾就不會輕易改變,只是如今已經過去八年,她應該放過自己,忘掉那所謂的承諾,遵循自己的心,重新開始。

“如果這部戲於你有特殊意義,我覺得你應該讓它更加完美,因為你比任何都接近她的心,我想你會更好的詮釋這段故事裏的情感。”

顧晴暖安靜著,就聽他繼續說道,“許多事情,我們無法避免,當我們只能堅定自己的心,才能更接近理想,誠如有人說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李樂兒和翟萬澤讚賞的看了一眼祁冬欽,或許他的這些話會打動顧晴暖,讓她重新正視自己的心。

祁冬欽又說道,“無論遇到什麽,夢想總是要有的,不要為了別人,為了那所謂的承諾,就放棄自己心中所想所念的事情。”

顧晴暖的嗓音有些沈悶,“之前總覺得你沈默少語,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麽多大道理來。”

這下,換祁冬欽沈默了。

確實,今天他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了這麽多的話,還是在安慰勸解一個女人,看來他變了,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如果,這是你的夢,就自己做完。”他說得很輕,就像柳絮漂落下的聲響。

“好。”她停了停,道,“謝謝你。”的確,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是一場夢,最美好的一段夢,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繼續做下去,只是,時光悠悠,終是錯過了。

大廳裏靜了一會兒,最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翟萬澤滿意的看著這一幕,開口道,“我相信這部戲會轟動西海市,會是□□影視有史以來最棒的一部戲。”

臨近中午,整個會議才結束,室外的陽光正燦爛,仿佛也在慶祝這是美妙的一天。

顧晴暖和祁冬欽並肩走在一起,兩人默不作聲,只聽到一聲一聲的腳步聲。

終於,顧晴暖先開口了,“謝謝你。”

祁冬欽沒有看她,繼續走著。

顧晴暖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必須澄清。”她頓了一會兒,瞥見他終於停下腳步,才繼續說,“在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你是圈中人。”

其實,事實也是如此,她平時的時間,基本是在自己的家中,埋頭寫作,既不看新聞,也不了解時事,家裏的書基本上都是工具書,用來查找資料,然後就是國外的一些古典小說,雜志報紙什麽的基本沒有。

讓她去哪裏了解現在圈中有哪些人,叫什麽名字,況且這樣的事她從來就不會去了解,所以,祁冬欽何人,她是不知道的。

就算現在,她知道他是娛樂圈中的人,是演員,演了哪些戲她還是不清不楚。

她擡頭,小心翼翼看著他,臉色無波,眼中清澈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祁冬欽不動聲色,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大廳裏,他有一刻心中是不悅的,因為他不知道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亦不知道之前她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一步步接近他,後來他看到她眼裏的澄澈清明,才知道其實她很迷糊,或許他在之前告訴她他是圈中人,她也許還會傻傻的問“你是明星,那你演過哪些電視劇啊?”?

☆、憤怒的她

? 祁冬欽對顧晴暖說,以前他一直覺得寫小說的人很聰明,心思縝密,不同常人,可是遇到她,完全顛覆了他的這種認知,她是一個很迷糊的人,在飛機上居然想和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聊天,出門在外,沒有一點兒防備心,傻傻的替人付房費,後來在珊瑚礁處,不會游泳,還坐在那麽危險的地方玩水。

也許,是因為寫小說的人總會進入到不同的場景,帶著不同的情緒,所以比較感性,不拘於小節。

兩個人又聊了會兒,才各自離開。

顧晴暖回到家的時候,天上黑壓壓一片,風雨欲來。

她喜歡窩在吊著的藤椅上看書、冥想、寫作,所以,在陽臺上,她種了許多的花花草草,還弄了一個小池塘,種了些浮萍,還養了些魚,又在一旁放置了一個吊著的藤椅,沒事的時候,她就窩在這方小天地裏,澆花、抱著筆記本寫東西,一旁的小茶幾上放些茶水糕點,十分愜意。

顧晴暖為自己沏了杯花茶,就抱著筆記本窩在藤椅裏,打開瀏覽器,輸入祁冬欽。

立刻搜出許多相關資料。

他有許多形形□□的照片,雜志封面的、藝術寫真的、宣傳劇照等等,每一張雖沒有笑,卻都十分帥氣。

看著他參演的一些影視作品,顧晴暖眉頭微蹙,因為網頁上顯示的他參演的作品絕大多數是由她執筆的,而且基本都是男一號,之前她不在意這些,所以不知道,現在看來,他會懷疑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也是有原因的。

看著看著,顧晴暖忽然覺得這世上的事,她似乎錯過許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看完網頁上的介紹,她擡頭,看向屋頂,為了方便看到星星,她買的房子在頂樓,又花了不少錢將屋頂全部換成可移動的鋼化玻璃,此時,雨水一滴一滴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圈一圈,她才知道原來外面已經下雨了。

她放下懷裏的筆記本,起身走向窗前,外面一片霧蒙蒙的,這座城市在雨中顯得格外的寧靜,只看得到閃爍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燈。

“嘩啦”一聲,顧晴暖轉身望去,是小小的池塘裏,紅色錦鯉游動的聲音。

這裏的一切,都是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達到自己心目中的模樣,小池裏的幾條錦鯉是李樂兒從泰國給她帶回來的,說是通人性。

剛到這個家的時候,那幾條魚很是興奮,時常激起水珠,後來顧晴暖忍不住觀察它們,卻還是沒有弄清楚它們到底能不能通人性,再後來她也就不在意了。

此刻,錦鯉像是吃了興奮劑一般,在小小的水池裏游來游去,時不時吐著水泡,十分可愛。

給錦鯉們撒了些魚食,她就走回客廳,準備做點吃的。才洗好手,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還在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打電話過來,看到屏幕上的顯示的居然是她,頓了頓,才拿起手機。

手機那邊先是一陣沈默,隨後就有清麗的女人的聲音傳來,“暖暖,最近還好嗎?給你寄的禮物收到了嗎?喜不喜歡?”

“還行,”顧晴暖擡頭看了一眼被她扔在門口的包裹,語氣淡淡,“還沒拆。”

手機那邊的女人怔了怔,才又開口,“暖暖,聽說你最近有出版了一本新書,是嗎?”

顧晴暖拿著手機手動了動,卻是一陣沈默。

“我知道你那麽優秀,每部小說肯定大賣。”手機那邊的女人停頓了片刻,語氣中有些愧疚和期待,“你知道慕叔叔家的女兒前幾年就在娛樂圈中闖蕩,很是辛苦,這幾年新人輩出,讓她的壓力很大,甚至今年都還沒接到戲,如果你那邊方便,可不可以……給她安排個角色,不是女一號也沒事,女二號也可以。”

顧晴暖沈默著,慕叔叔家的女兒?呵,與她有什麽關系,大概她只有這樣的時候才會對自己好了吧,想到這裏,她好半天都沒說話。

那頭的人也覺察到她的沈默,咬牙道,“實在不行,隨便一個角色,只要有戲份和臺詞,都可以。”

“是嗎?”顧晴暖忽然開口打斷她,擡頭透過窗戶望著雨中的城市,雨下得很大,霧蒙蒙一片,許多建築都已經看不清輪廓,像是躲進雨中無形的哀傷。

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雨天,只是那個時候,雨下得更大,還時常電閃雷鳴。

然後,就發生那樣的一幕,讓她終身難忘的一幕。

果然,下雨天會發生許多不好的事情,所以她才會如此討厭雨天。

“很抱歉,這個忙我幫不了。”她說,“這部戲的角色都已定下,過幾天就要開拍,無法更改。”

一道閃電落下,顧晴暖掛斷電話,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電話那頭,那個女人質問她“你是不是不想幫這個忙,名義上她也是你妹妹,是你的親人你都不幫?”

她默默承受她的指責,最後終於忍不住爆發,“我只記得我父親只有我一個女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我顧晴暖多出了一個妹妹?”

她只覺得很冷很冷,心裏更冷,曾經對她極好的母親,如今竟然因為一個與她沒有任何關系的人指責她,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個人是她如今丈夫的女兒嗎?

呵呵,這一切也太可笑了,八年前也是因為她,她的母親,好母親讓她許下承諾,讓她放棄自己有所成就的事業,如今還是為了她,指責她,難道都已經不要她了,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要她幫忙嗎?

那實在太抱歉,她不會再像八年前那樣,傻傻的還以為她是愛她的,現在她只有自己,沒有母親了,從今以後都不會有。

她的視線落在門口的包裹上,隨後走過去,拿起包裹,走向儲物室,那是一間小小的房間,裏面卻是整整齊齊,在墻角的一隅擺滿了大大小小十來個顏色不一的包裹。

顧晴暖推開門,將手裏的包裹放在那些包裹上面,眼裏平靜無波,這些都是她每一次有求於她,才會寄來的禮物,她一個都沒有拆開,就讓它們安安靜靜躺在角落裏。

她不是個心冷的人,只是這一次,她要對她說再見了,再也不見。

☆、隱藏的緣分

? 次日一大早,顧晴暖起床已經有一會兒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搭車前往這座城市的邊緣的一座墓地。

清林公墓是一座古老的陵園,裏面有一處地方,山清水秀,不遠處就是一片茶園,那裏葬著的大多都是非富即貴的有錢人,因為那裏風水極好,可以庇佑子孫,雖費用極高,卻也有許多有錢人心甘情願掏錢。

顧晴暖抱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獨自一人,穿過好幾條小路,才走到一座墓碑前。

她靜靜地看著墓碑上的相片許久,才將手裏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爸,暖暖來看你了,還帶了你最喜歡的百合花……”

她的父親若是還活著,現在還不到五十,在顧晴暖的記憶裏,他面慈目善,對所有人都極好,他會教她寫毛筆字,也會給她買許多書,更會時常將她抱在懷裏,給她將許多有趣的小故事。

他還會對她說:“暖暖,你要記得,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難過,要笑。”

他出差十天半個月,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抱在懷裏,“暖暖,爸爸的小公主,有沒有想爸爸?爸爸給你帶禮物了哦!”

……

可是,有一天爸爸說他犯了錯,再後來,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那時,她哭了許久許久,她問媽媽“爸爸去哪裏了,暖暖害怕。”可她的母親只是面色平靜地望著她,“暖暖,他死了。”

再後來,媽媽也離開了,不要她了,可是那時她卻不再難過。

顧晴暖腦海中回憶起這些片段,不再悲傷,不再難過,只是心裏還有些許難受。

她站在原地,靜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父親墓地旁的另一塊空地,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在墓地。”她頓了頓,“當年父親下葬的時候,我把旁邊的墓地也買了下來,你願意嗎?”

電話那頭的人先是一怔,隨後聲音顫抖,女人的聲音傳來。

“暖暖,你……”女人難以置信,“你是說留給我的?”

顧晴暖就沒做聲,掛斷了電話。

當年,父親去世後,母親就改嫁了。當初她買了連在一起的兩塊墓地,意思再明顯不過,只是她誰也沒說,她的母親已有一個家,即便日暮遲年,也不會想留在他身邊,而她,卻不一樣。

掛斷電話,顧晴暖又在墓地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她走出公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她就在郊外轉了一圈,又去看望了父親以前一個很好的搭檔,現在他已經退休,就在郊外買了一套房子養老。

父親的那位搭檔,是位很慈祥的伯伯,他見顧晴暖來看他,就留她吃晚飯。

等她從伯伯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本來那位伯伯想留她住一晚,卻被她推脫明天公司還有重要的事情,又拒絕他開車相送,最後一個人慢慢的晃蕩在小路上。

郊區的夜晚,很黑很靜,時不時就聽見天地裏傳來青蛙的鳴叫聲,還有遠遠地狗吠聲。顧晴暖緩緩走在小路上,望了一眼前方空蕩蕩的站臺,走了過去。

空曠的郊區,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才有幾盞路燈,閃著稀薄微黃的光芒。

這個時間點,應該還有公交車,顧晴暖這樣想著。

過了片刻之後,果然駛來一輛公交車。

顧晴暖跳上車,就看到最後面坐著一個人,眉頭微蹙,卻還是走了過去。

她才剛坐下,公交車就開動了,望著窗外浮著一層霧氣的夜色,顧晴暖一陣沈默。

就在這時,坐在她旁邊的人動了動。

顧晴暖很隨意的轉頭,看了那人一眼,又繼續望向窗外的夜色。

過了幾秒鐘,忽然又把頭轉回來,看向那人。

車廂裏只有零星的幾個人,雖開著燈,卻還是有些昏暗,顧晴暖掃了一眼其他人,沒什麽特別,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人穿著黑色的運動套裝,一雙白色的休閑皮鞋。顧晴暖只看了一眼,就發現這些與翟萬澤平時穿的是一個牌子,全是國外的一線品牌。他用棒球帽就自己的臉蓋住,讓人看不到他真實的模樣。即使看不到他的容貌,顧晴暖也覺得這個人相貌極好,至少是與翟萬澤齊平。

忽然,她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卻被這個念頭嚇住。

該不會是他吧?這樣想著,那人突然醒過來,將蓋住臉龐的棒球帽拿下。

顧晴暖一楞,難怪之前她覺得他面熟,體型和他差不多,而且這睡覺的姿勢也是極其相似,原來果真是他。

這時,他轉身,睡眼惺忪的看了她一眼。顧晴暖立刻轉頭望向窗外。

她看著玻璃上略顯模糊的模樣,心裏一上一下。

中途的時候,其他的人都已下車,整個車廂就只剩下她和他,還有司機三個人,車繼續行駛在路上。

月朗星稀,夜色迷離,唯有車廂裏的人思緒波瀾。

風吹亂了顧晴暖的思緒,靜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頭朝他望去。

呃……

他……居然又睡著了。

看著他酣睡的模樣,顧晴暖忽然有點想笑,她好像看到最多的他睡覺的模樣,不過,那模樣寧靜,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偷看別人睡覺的樣子很好?”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晴暖只是微微一楞,旋即淺淺笑道,“沒有偷看……我是正大光明的看。”

而他緩緩將棒球帽拿下,漆黑明亮的眼眸,打量著她。

她說她沒有偷看,是正大光明的看,嗯哼。

“看得可滿意?”溫涼低沈的嗓音,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顧晴暖正欲開口,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怎麽覺得有點調戲的意味—他在調戲她?

耳邊是公交呼嘯而過的陣陣嘈雜聲,車內是淺淺的心跳的聲音,車頂的燈光灰黃卻柔和,祁冬欽已經坐直,伸手將棒球帽收起,擡頭看著她。

那一張完美無缺的臉,眸底深邃,仿佛一汪幽潭,深不見底,卻是可以看到她的影子。

顧晴暖也不扭捏,沖他燦爛一笑,“還行吧,要是再笑笑就好了。”

說完,伸出手扯了扯他的嘴角,“要笑,就是這樣。”

祁冬欽沒有半點表情,只是眼角微微一動。?

☆、腹黑的她

? 沈默許久,顧晴暖又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問完這句話,顧晴暖就等著他回答,誰知他又擡手,將收好的棒球帽拿出來,像是又要繼續睡覺,身體往後面的椅背上一靠,,把帽子往臉上一蓋,又要開始睡覺。

顧晴暖,“……”

這時公交已經快要到達終點站,城市裏的夜色稍淺,卻是燈火通明,十分熱鬧,與郊外是兩重天。

顧晴暖也學他往椅背上一靠,視線卻落在窗外的燈紅酒綠,不知在想些什麽。而身旁那人不知又睡著了,還是和她一樣有著心事。

過了一會兒,顧晴暖又回過頭看著他,“你是住在郊外嗎?”

祁冬欽依舊靜坐著不動,好似這一切與他無關。

“過來走走。”低低的聲音,比風的聲音還要輕上幾分。

顧晴暖本對他的回答沒有期待,卻聽到他的聲音,倏地笑了,“呵呵,那真是太巧了。”

她轉過身,不再打擾他,而他卻突然擡起頭來,“這麽晚,你一個人不害怕?”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軟了下來。

顧晴暖先是一楞,隨後回過神,朝他甜甜一笑,“沒事,我相信中國是比較文明和安全的國度。”

這次卻換作他一怔,文明而安全的國度嗎?她是單純不害怕,還是根本就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夜晚一個女孩子總是不安全的。”他說。

“嗯。”她輕應一聲。

“終點站到了,都下車。”一身粗嗓門,兩人意興闌珊。

顧晴暖忘了窗外一眼,公交車停下了,這是早上她乘車的地方,也是這輛公交車的終點站。

“呼……”她傾吐一口氣,才起身準備下車。

祁冬欽走在她身側,看著她下車,他才跳下去。

已經是晚上九十點的模樣,街道上的人離奇得多,套用李樂兒的話來說,中國人多,哪裏人都多,有什麽稀奇的。

馬路兩邊,路燈一盞連著一盞,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顧晴暖緩緩走在前面,祁冬欽身形筆直,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在後頭,長長的街道,一前一後,卻是格外的和諧。

他還在後面嗎?顧晴暖有些期待的想。

她忍不住轉身,就看到他走在後面,不疾不徐,跟著她的步調。

“你是在送我回家?”

祁冬欽腳步一頓,看著她嘴角悄悄的笑意,不自覺地別過腦袋,不去看她。

他正好站在路燈下面,明亮的燈光,在他那雕刻分明的臉龐,鍍上一片亮光,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眸,眼角微微一翹。

呃……他是在笑嗎?

“你是在笑嗎?”顧晴暖走到他身邊,忍不住問道。

“嗯。”

顧晴暖微怔之後,像是明白什麽,也笑了。

她轉身,繼續走自己的路,嘴角微微勾起,“謝謝,我到了。”她住的公寓本就離站臺不遠,五分鐘的路程,他們走了近十分鐘才走到,已是奇跡。

祁冬欽默不作聲,只是眼角餘光撇到那公寓的名字“紫藤花苑”,看名字,這裏面的環境應該不錯,改天他讓經紀人問問,這裏還有沒有房源,他長身立在一旁,唇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

直到顧晴暖走進小區,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踱開步子離開。

他一個人走在街道上,夜晚這一段街道,十分冷清,幾乎沒什麽人,車也很少,似乎在這個時間段,他們應該出現在熱鬧的地方。

路燈漸漸變得昏黃,這裏離他住的地方還有兩條街,他的腿很長,很快就過了一條馬路。

他住的地方,與顧晴暖住的地方有些差別,高檔許多,單從距離不遠處的街道上停的車就可以看出,奧迪、寶馬、路虎、保時捷、法拉利等珍貴名車比比皆是。光是看到那些牌子,就知道這裏住的人非富即貴,這一點讓他始終不悅。

起初,他是不同意住在這裏的,偌大的別墅,只住著他一個人,太過冷清,只是他的經紀人非得說這裏住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安保意識極高,隱秘性極好,他作為娛樂圈當紅明星,住在這裏十分安全,他只好作罷。

祁冬欽頓了頓,才走進小區。

門口的保安看到是他,開門讓他進去,又立即將鐵門關上。

小區的綠化做得很好,綠樹蔥蔭,花草密布,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處噴泉。

更重要的是時不時的還有保安巡邏,所以很多名流都會住在這裏。

可是這些,祁冬欽卻不喜歡。

在不少人眼中,祁冬欽是個是個冷漠高傲的男人。他是娛樂圈集人氣和演技於一身的超級明星,粉絲眾多,深受影視公司和媒體的追捧。工作負責認真,從不耍大牌。平時除了工作,再無其他不良嗜好,更不會泡夜店。但是與他相處久了的人都會知道,他這個人其實很完美,不濫情不花心,緋聞極少,甚至出道至今,依舊單身,與其他女星也保持著距離。所以在外人看來,祁冬欽是世間少有的悶葫蘆。

可事實上,祁冬欽並不是表面上的冷漠,他的心也會很柔很軟,只是對某一個人而言。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雖然他那時他不知道她住在哪裏,更不知道她的名字,可他就那樣陷下去,好在老天還算公平。

他開門走了進去,卻沒有開燈,一個人的時候,他更喜歡待在黑暗之中,靜靜地想著事情。

就比如今晚,有許多的事情困擾著他,他需要理理。

房間裏很靜,四周一片黑暗,就像是處在另一個世界,房間的墻角,只有他蜷縮的身影。

這些日子,他身心疲憊,若不是在巴哈馬遇見她,那幾日,她如沐春風的笑意,無形之中拂去他心中的陰霾,讓他一陣錯亂的以為她就是她。而後,在確定角色那一天,又遇到她,起初他是對這部戲不報任何想法,只是因為經紀人說這一次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所以他才來看看,沒想到卻遇到她,而她竟然是這部戲的作者,也是編劇,所以他忽然想要拿下這部戲的男一號。後來又因為□□影視掌權人宣布她是女一號,他忽然更加期待。

只是如今,他依然不確定她是不是她,卻已經心不由己,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日光之下

? 周圍滿滿是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無論是顧晴暖手頭的工作,還是她的私事,都讓她無暇顧及其他。

至於他?或許,什麽時候,就存在他的生活中,不遠不近,只是觸碰了,就會一圈一圈在心中劃開。

到底是工作繁重,與祁冬欽分別後,回到家就撲到工作上,直到遠方的天空露出魚白色,她才關上電腦,躺在床上休息。

等到天徹底亮了,她已經醒了,將電腦裝進包裏,又喝了杯牛奶,才出門。

快要到公司的時候,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像是追隨她而來。

清晨,風帶著一絲涼爽,輕輕拂過行走的人的臉頰,那麽輕,一絲涼爽,證明它來過。

她轉身,臉上掛著一絲笑意:“早安。”

祁冬欽微微點頭,“早安。”

顧晴暖等著他,直到他們肩並肩,才往前走:“上午的時候會宣布一些事情,下午啟程前往第一個拍攝地點,整部戲下來,我們會輾轉三個國家八個城市。”

祁冬欽很意外。

她?

居然告訴他這些?

他下意識地側身看向她,卻見她低頭靜靜走著,嘴角帶著一絲淺笑,一如平常的她。

似乎覺察到他的視線,顧晴暖擡頭沖他笑笑,“怎麽?有問題嗎?”

祁冬欽迎上她的視線,“嗯,三個國家八個城市?會花多長時間?這部戲的投資成本應該會很高吧。”

他這樣想,也不奇怪,整個劇組,幾百,也許會有幾千號人要奔赴三個國家八個城市,來回機票費、酒店住宿費、夥食費、場地費、服裝費等,尤其最大頭還是演員的片酬,這可是相當龐大的一筆費用。

顧晴暖有些訝異,因為他還是第一個會問她這個問題的人,雖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不過很容易就可以猜到,他是覺得成本太高,□□難以承擔。

她緩緩地往前走了兩步,語氣中帶著笑意,“怎麽?是怕付不起你的片酬嗎?”說完,還眨巴著眼睛。

“那倒不是,我還不至於會擔心這樣的問題。”祁冬欽慢慢地開口,低沈悅耳的嗓音,帶著一點點散漫。

顧晴暖淺淺的笑著。

成本的問題,她已經和翟萬澤商量過,□□影視投資百分之六十,餘下的百分之四十由她名下的妮可工作室出資,然後再有一些品牌讚助,倒也不會太重。

不過,這些,她可不會告訴他,也沒有必要告訴他。

兩個人安靜地向前走著。

這大概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一起並肩走這段不算短的路程。

想到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們要一起度過,顧晴暖覺得兩個人是不是應該交流一下。

但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交流。

就在這時,聽到祁冬欽開口了:“第一站去哪裏?”

顧晴暖頓了一會兒,才答道:“江南古鎮Z市,還有現代經濟中心S市,那裏是起始,也是終點。”

這個時間段,陽光爬上半空,懶懶照著。

祁冬欽擡手遮了遮頭頂的陽光,“嗯,那裏的景致不錯。”語氣平淡。

顧晴暖看著陽光下他的模樣,金黃色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讓她晃了眼,他俊逸不凡,雖是冷冷的,在日光之下,卻像仙人一般,踏著祥雲,正氣凜然。

“你去過那裏?”她問,“我只去過S市,還沒去過Z市。”

他微微一怔,就見有許多人朝他們走來,形形□□的人聚集在一起,讓人不想註意也難。

顧晴暖只吃驚片刻,畢竟今天是什麽日子她還記得。

想來他們是不是約好的,還是會議的時間已經到了?卻是不動聲色,笑著與他們一一打招呼。

“早。”

“嗯,早。”

其實,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都是認識的,除了顧晴暖,她只認識極個別的人,可這不影響什麽。

只是她沒想到,她沒有他們一起前往會議室,而是先回了一趟的自己的辦公室,就聽到個不好的消息。

昨天晚上,翟萬澤臨時決定出差,而這個消息剛剛才通知下來。

“墨妮,Boss說他要去美國一段時間,公司的事暫時由你負責,還有新戲的事也有你全權做主。”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任何事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顧晴暖覺得似乎她從外面回來,什麽事都脫離了之前的軌道,以為是沒以前輕松,誰知這幕後還有更嚴重的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時針和分針像是有預謀一般,悄悄爬上預定的位置。

顧晴暖在辦公室沈默片刻,才拿了幾份文件,走出辦公室,前往會議室。

還沒走進會議室,就聽到裏面難以置信的聲音

“什麽?□□的大Boss出差了?那現在這戲還能原計劃開拍嗎?”

……

顧晴暖心頭微微一沈。

翟萬澤頭一次出差沒有提前通知,而且是在有重要事的時候,這一次,有什麽嚴重的事嗎?

以往,雖然他也有先斬後奏的時候,但至少不會像這次這般匆忙,就連她,都不知道。

至於在此之前,他還說這部戲是如何如何的重要,如今卻是甩手掌櫃,一走了之。現在,她只能獨當一面,一切自己來。

翟萬澤的秘書小橋跟在顧晴暖身後,無奈的開口,“Boss這次走得有點著急,留下一攤事。”

顧晴暖將手裏的文件抽出一份給她,“一切按計劃走,我會跟劇組,公司這邊你通知下去按這文件上的來做,有什麽事給我電話。”

等她走進會議室,就聽到秘書小姐小橋在身後小聲嘀咕,“我怎麽覺得有另一個Boss了。”

顧晴暖一步一步走進會議室,一路上她都走得很慢,這部戲對她而言,意味深長,既是對那段回憶的祭奠,也是她對生活的期待。

而這群人當中,又會有多少人能夠感觸到那文字背後的含義。她知道,他們中的許多人只是因為墨妮這個名字,或者是因為□□影視,才加入到這個隊伍之中。

她可以不計較成本,不去浮誇那些還不確定的結果,可她卻會竭盡全力去完成。

她走到桌前,一雙柔弱無骨的手緊攥著一份文件,會議室裏因她的出現變得安靜,靜的她都能聽到每一個人的聲音。

她緩緩的開口,“大家都很想知道翟總出差了,之前定下的這部戲會不會受影響,是嗎?”

那一群群人,只是沈默。

顧晴暖嘴角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這部戲會如預期一樣,很快就要開始拍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