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庭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喬雁的問話，劇組裏已經有年輕活潑的小姑娘繃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仿佛戳中了劇組所有人的笑點，忍俊不禁的笑聲接二連三響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湊熱鬧的輕松與打趣，看向兩人的視線中滿是善意的調侃。

在《終極戰鬥》沒有播出的時候，自那次驚天告白之後，穆庭喬雁再無同框。娛樂圈裏人精遍地，在還沒有摸清楚情況的時候，誰都不會主動提及這種事情來徒增尷尬；而真人秀節目面世之後，該明白的自然都已經明白，就算這兩人如今還沒在一起，但私交甚篤卻已經幾乎可以確定，不好明說的話題拿出來調笑打趣助個興也沒什麽問題。

更何況喬雁的態度雖然摸不清楚，但穆庭的心思已經幾乎等同於寫在臉上了好嗎？這個周播劇也算不上什麽大制作，風格也是走的輕松賣萌路線，穆庭不是向來高端大氣上檔次嗎，這次喬雁參演，還不是迅速自打往日高嶺之花定位臉，幹脆利落地接下了主題曲？

知道內情的人忙著在心裏十分浮誇地搖頭，兼之花式翻白眼，那邊喬雁被眾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心累地單手捂臉，敷衍地揮揮手趕人。

“什麽人，幹嘛來的，是工作人員嗎就放進片場來了？影響正常拍攝工作，趕快找人來把他趕出去。”

除了你誰敢攆他啊？！眾人充耳不聞，忍氣吞聲。

“餵，幹什麽呢這是？我是來工作的，探班！探班懂嗎！合同都簽了，貴劇組對工作人員就這態度啊？”穆庭一秒側過身，抱住椅子不撒手以防喬雁過來拉他，不過他很快發現喬雁明顯沒有走過來的意思，顯得很失望，以一種孺子不可教的覆雜視線看了喬雁一眼。

這人又發什麽瘋呢？喬雁平白無故地被穆庭瞪了一眼，覺得無辜極了，於是不管間歇性不定時發病的穆庭，走過去同劇組其他人逐個打了招呼。

她剛才趕到片場時化妝間已經給她留著了，未免化妝師等太久，就先進了化妝間化妝——她在《俠義千金》當女一時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待遇，咖位和導演行事風格都是造成這種差異的重要原因。

如今上好妝出來逐次打了照面，喬雁才算把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認了個臉熟。周播劇這種年輕新穎的制作模式，在國內的發展尚不成熟，敢於操刀的大多都是些銳意進取的年輕導演。這個劇組也不例外，導演莊奕過了年才三十，如今正痛苦地卡在奔三的尾巴上，雄心壯志想要幹一票大的。

他這次拿到的劇本不錯，執導能力也頗受好評，在電視劇界已經闖出了自己不小的名氣，前不久更是幸運地得了投資方的青睞，資金到位後男女主角果然挑選的一點不含糊，喬雁和林承驍這樣的一線演員都被他拉進了劇組。

喬雁也是差不多在進組之前才知道林承驍接了這部劇的男一號，他們雖然錄制了同一部真人秀，但交集其實還算不上太多，不過都是優秀的演員，又沒什麽摩擦沖突，相安無事地好好拍戲自然也沒什麽問題。

喬雁和林承驍簡短地寒暄完後站在一處，一起看導演莊奕拿著手持喇叭面向全劇組，容光煥發滿懷激情地開始拍攝前講話。

“我們的時間非常緊張！但大家好好幹！不要虛！”莊奕大手一揮，豪氣幹雲地指點江山，“雖然我們時間少，但我們錢夠！我們還有好演員，好編劇，好燈光，好化妝，好場地，好剪輯，還有才華橫溢的我，大家有沒有信心拍好這部戲！！”

“還行吧……”眾人敷衍。

“NG三次以上的扣工資扣片酬扣盒飯裏的雞腿——”

“有有有！！”眾人爭先恐後地大聲表態，唯恐說晚了雞腿就沒份了，現場一片鬼哭狼嚎。

喬雁和林承驍都不禁失笑，莊奕的年齡放到社會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歹也到了而立的年紀，但實際上也不過是個導演系研究生畢業沒幾年的楞頭青。他上學期間就以網劇起家獲得大範圍關註，畢業時左手畢業證右手投資合同地闖進了電視圈，履歷輝煌，帶著沒摔過跟頭那種特有的狂傲。

他還正處在滿懷激情的時候，這種激情與喬雁之前接觸過的其他導演都不同。她之前所見大多都是成名已久的導演，除少部分以追名逐利為唯一標準，絕大多數都擁有著對演戲與劇本的沈澱後深刻的愛重。

莊奕缺乏這樣的穩重，但如他這般的激情與狂熱看著也讓人十分新鮮。喬雁沒有接話或評論，在莊奕宣布開始拍攝時立刻開始找回狀態，在攝像機的鏡頭追過來時正式開始了拍攝。

穆庭一直坐在旁邊的休息區裏，安靜的、專註地看著她。

第一場是女主角莫秋秋的單人戲，長鏡頭從窗外碧藍的天空推近到年代久遠的筒子樓，從一扇半開的窗子裏將畫面切入了女主角的房間——中途鏡頭畫面還特意在窗戶上被女主人公生生養到缺水而死的仙人掌上停了兩秒。

在尖銳持續的電話鈴聲中，莫秋秋終於被吵醒。她騎著被子連番好幾個身，終於還是被吵得半睜開眼皮，打了個哈欠，伸長手臂在床頭櫃上摸了好一陣，握住手機後接通來點，側著腦袋躺著，手機放在耳朵旁邊，顫巍巍地吐出了兩個長長的顫音。

“誰……啊……”

“莫秋秋！你這是要死了嗎？！”編輯的咆哮聲透過聽筒大分貝地傳了過來，莫秋秋被吼得嚇了一跳，捂著心口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挪開些許，但她實在太懶了，只是換了個方向躺著，沒什麽精神地打了個哈欠。

“稿費要是能按時到賬的話，大概還能再活一個月……”

“你不能活得有點朝氣嗎？！”編輯在電話那頭恨鐵不成鋼，“莫秋秋你給我起來！起床！碼字！下個月不活了啊？！”

“活，活……”莫秋秋連聲應答，頓了頓突然茫然地自言自語，“咦，可以不活了嗎？”

“你別幹傻事兒啊！！”編輯受到了驚嚇，在電話那頭叫起來，“你是不是還在C市？我在這邊出差，今天約個時間見面吧，軒景樓。”

“那是哪兒啊？”莫秋秋茫然地問。

“……”編輯憋了數秒，“你不會打車嗎？！”

在編輯的抓狂中，莫秋秋唉聲嘆氣地掛了電話，終於從床上爬了起來。滿地都是散落的紙張和拖鞋，她躲避著障礙物走動，差點摔了一跤。等她終於洗漱梳理完畢時，從一個邋遢的宅女，變成了……

一個只是有點邋遢的宅女，長得還不算好看。

“卡！過！”一場戲過完，莊奕及時喊停，顯然對一遍過的喬雁十分滿意，眉梢眼角都帶著振奮的喜色，看了眼拍攝表發現下場沒有莫秋秋的戲份，揮揮手讓喬雁趕緊去休息一下，“非常好，開門紅！我們馬上開拍第二場，道具師準備，攝像，燈光——A！”

因為不知道下一場戲究竟是會一遍過，還是會卡上些時候，喬雁換好了下一場的妝面和衣服才開始坐下來休息。她沒有太過刻意避嫌，大方地坐到穆庭旁邊，擰開一瓶冰鎮過的礦泉水。

“這組NG過了嗎？”

“第三次了，不大順利。”穆庭接過話來，他雖然不是演員，但對片場也並不陌生，不至於看不出門道。喬雁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回頭就去仔細看向這一場的表演，突然聽到穆庭在她旁邊開口說話。

“你好像總一次過，真厲害。”

“不……也不是總這麽順利，在顧導那裏總要NG兩三回，徐導那兒NG十二三回也不稀奇，NG次數和導演的要求側重點有關。”喬雁莞爾，搖了搖頭否認這個說法。

“我第一次見你演戲的那場，你也是一次過。”穆庭慢悠悠地說。

“啊……那場。”喬雁怔了一下，劉雨萱燃燒生命閃亮一瞬的那場戲，沒為她添加多大的名氣抑或獎項，但如果說正因為那場戲她才認識了穆庭，那她的確要對這個角色充滿感激。

“只是碰巧那時候很幸運。”她最終也只是笑了笑，一句心思說得婉轉又隱秘，輕輕揭過，不肯再提，轉而開始好奇起穆庭怎麽出現在這裏，“你真接了這部戲的主題曲？感覺和你們工作室的音樂風格不太搭啊。”

穆庭工作室的音樂風格抒情搖滾各占半壁江山，流行是個繞不開的重要元素，但《紙上談情》這種賣萌可愛類的少女風格，喬雁的確有些想象不能。

結果穆庭也是真的坦坦蕩蕩：“知道你演女一就接了，我們工作交集的地方不多，有能多搭檔一次的機會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別人審美疲勞不說，不怕自己和同一個人合作久了會嫌煩了啊？”喬雁笑他。

穆庭聞言頓了頓，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誤會了？”他問。

我誤會什麽了？喬雁怔了一下，不明就裏。

“我在努力創造機會追你。”

……哦，這樣。喬雁的心不規律地跳了兩下，故作鎮定地點點頭，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你不是說不喜歡演員這個職業嗎，再說看著我跟別的人在戲裏……嗯……不會別扭嗎？”

她這個問題讓穆庭也暫時停下攻勢，偏過頭來認真想了想。

“怎麽說呢……”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慢慢地說，“看著別扭的時候肯定有，但是這顯然不是我不喜歡不看就能解決的問題，不能改變你，也只能接受了。”

“但是看了越多之後越能看明白一個事情，”穆庭說，轉過頭看向喬雁，“很多人都說你演技好，代入感強，演什麽像什麽，連點自身的習慣性小動作都沒有。”

“但我不這麽覺得。”

他說：“無論你扮演誰，我看著都覺得還是你，你不是別人，也沒變成別人，只要意識到這件事，我就覺得踏實。”

他這個說法也很踏實。喬雁想了想，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朝他彎起眉眼唇角，眼睛柔柔的瞇起，笑得溫暖又踏實。

————

一天的拍攝工作過得飛快，等到喬雁拍完收尾的一場後，今天的拍攝也就到此為止。眾人直到此時才紛紛放松下來，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也有人趁機摸出手機，隨意地翻翻點點。

但很快，翻著手機的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怎麽回事？？蘇憑上了尖鋒娛樂的頭條？！”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商晨看著莊奕發來的主題曲創作要求。

商晨照著要求開始念：“內容健康，活潑向上，粉色基調為主，內容涉及甜甜的，粉粉的，王子，公主，灰姑娘，浪漫，撲通撲通，喵~等元素。”

商晨沈默幾秒。

商晨思考人生。

商晨掀桌子：“嗎噠這什麽玩意兒？！我怎麽就那麽想把那個波浪號給拽出來撕碎呢？！讓穆庭寫！！我看他到底怎麽腆著他那張老臉惡意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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