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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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被黃昏籠罩的房間裏起舞。腳尖優雅的在軟柔的地毯上旋轉、停頓、旋轉、跳躍。

深紫和金色的天鵝絨窗簾被高高掛起,露出落地窗外的景色,外面漫天的鵝毛大雪襯著燒滾著的金紅彩霞;許多仆人們都站在走廊和窗邊擡頭看著天空,他們帶著恐懼和驚奇仰望著頭頂上的奇景,太陽和雙月同在,時不時也有帶著璀璨尾巴的流星迅速地滑溜而過,在蒼穹上留下長長的閃閃痕跡。

他們說這是諸神的旨意,上天正在給眾人指示著什麽。老學士們已經和勞倫斯聚集在一起討論了一個上午都還沒有任何結論出來,他們從天文學到神論一直吵到如今的戰局,誰都不能成功地揭破諸神的意思或這樣的奇景意義著什麽。

而她,則是在全城都忙著仰望天空的時候關在了房間裏翩翩起舞,誰也不理。

房間裏非常寒冷,她不讓人生起壁爐的火,甚至留下了一扇敞開的窗門,溫暖的房間總是讓她昏昏欲睡,她必須不斷地運動起來才能讓自己不被睡意吞噬。躲在房間角落裏演奏的樂師們被不住吹進的風和卷進來的雪花冷得瑟瑟發抖,她赤在外面的腳也如冰塊一樣僵硬,侍女們找著忙碌的借口不服侍在這個冷如冰洞的房間,她看著她們的輕視喝憐憫幾嫉妒並存的眼光,按捺著憤怒自顧自得保持清醒,反正自己需要偽裝病情,不如讓她們出去。

樂師們演奏的是《艾薩公主之歌》,她最愛的曲子。原本以為會在婚禮上與自己心愛的男人跳這一首曲開宴,但到最後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她完全不記得在婚禮的晚宴上發生了什麽,只記得通往大祭壇看似無盡的臺階和自己全身彌漫著灰塵和火焰的狼狽。

一陣大風吹來,把打開的窗門吹得劈裏啪啦響,樂師們忙著躲避冷風而曲子都走音了,她卻繼續在原地邁著舞步。

雪花飄到了她伸展中的手臂上,細膩柔凝的肌膚比菱花形的雪花還要美麗得多,她在羽毛般的銀雪裏展開曼妙身姿,深紫如墨的長裙盛開怒放,像是一朵悄然綻放的罌粟花。

她知道此時的自己,一定是極美的。

就連緊貼在傷疤上德銀色面具、覆蓋理智的瘋狂、都不能遮蓋她用生命跳的舞蹈。

可惜沒有一個能夠欣賞的人,只有低著頭暗地咒罵著她的樂師們演奏著難以成調的音樂。

在這麽寒冷廣大的空檔宮殿裏,原來歡樂的曲子也能有這麽哀婉淒涼的聲音。

不知道露妲什麽時候回來。

她在旋轉回頭的時候看到了門口那抹熟悉的背影,深紅色的披風接近落地,寂寥挺拔的身姿永遠站立的筆挺。

她停止了動作,靜靜地望著他。

混沌的昏睡時間太久,她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清醒。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原本負責宮廷安全的禁衛隊長的他被分配到長久站崗於此的工作上,習慣了看見彼得騎士跟著國王四處行走以及身負重任,她見對方被貶到一個和普通庭院的侍衛的地位上竟然有一絲惋惜。

雖然仍然還是非常討厭他,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曾是先王的一位忠誠,或許除了露妲之外,自己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她揮了揮手,讓樂師停止了演奏並且退下,幾個人抱著樂器以最快的速度邊呵著手邊往外走去,甚至有幾個人都忘了行禮。她也懶得和他們計較,想必他們早就習慣了女王發呆的樣子。

她走到了桌前喝了一大杯水,擰了擰自己的臉頰保持清醒。對藥物的依賴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嚴重,她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再次回頭看向了門外的身影。

等自己成功康覆並且計劃完成了之後,到時候再給他一個高位吧。就當作對自己的守護的補償,她撐著混亂的腦袋想到。

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怎麽擺脫這些藥物給她的身體造成的創傷。

除了暈眩和嗜睡之外,她發現自己很容易惡心和嘔吐,在飲食上面的習慣也變了許多。她不止一次的試圖拾回父母未死的時候的日常習慣,並且暴怒的吩咐侍女們讓她們換三餐的菜肴,但她們似乎聽不到她的命令。身邊的人都被勞倫斯換了出去,她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除了露妲之外,幾乎每天都是不同的仆人們來伺候她,這讓維多利亞非常的抓狂,她感覺自己就如在陌生的環境裏一樣,從此她再也不喝或吃其他人給她帶來的餐食,只有露妲帶來的食物她才是信任的。但這也沒有給她的健康帶來好轉,每當她的情緒波動變大的時候,身體的狀態就跟著變弱,長久的昏睡伴隨而來,根本就沒有辦法過完整的一天。

在那天溫室裏的密談之後,她大致知道了自從父母雙亡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自己按照了父王的遺囑即位登基,希塞蘭被迫起兵討伐她的權勢,卻在盾牌之城前被擊潰而敗,帶著妻子和忠臣南下,並且在南邊自立成王。

勞倫斯為了堅固自己的權勢而和那個大個子硬漢騎士鬧翻了,導致那人投奔了伊利迪亞,並且讓她成功地逃去了北部,在北邊招兵買馬,試圖強大自己的權利。

她在得知那小女表子還活著的時候簡直氣瘋了,那個瘦巴巴根本就不敢正視自己的臭孤女,竟然還想挑釁自己的權勢?迎戰自己和王兄的權利?想到伊利迪亞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背影,不禁往前走去想要找他說話,卻看見這時露妲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陛下……”侍女面容蒼白,嘴唇都在顫抖,她顧不得禮節一手拉住了維多利亞的衣袖:“我們得快……!”

維多利亞精神一振:“都準備好了嗎?”

侍女緊張地點了點頭:“船只已經在外面等候了,會帶您一路南下。”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外的彼得騎士:“您確定不帶任何人走?”

“他現在正是在勞倫斯的監督之下。而且一直都沒有離開崗位……”那麽死板的人,如果擅自離開她的房門的話一定會引起註意的。

“莫爾蒙特和卡麥洛特呢?”唯一的牽掛就是兩個弟弟,但她早就安排好他們的保護。

“兩位小殿下已經到了丹梅麗絲夫人的莊園裏。”

“那就好。”維多利亞點點頭,她讓兩位弟弟在前幾天吵著要去恩利卡王後的表姐,丹梅利斯·丁丹男爵夫人的莊園上去玩雪,兩家一直有很深的交情,男爵一家在宮廷裏沒有任何權勢,只是愛玩樂的貴族,勞倫斯便同意放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露妲在她離開之後便會拿著她的手信前去接出兩個弟弟,離開王城和她在南邊希塞蘭所在的地方碰面。

“從南方傳來的最新消息,希塞蘭王子和安亞公主紮營在布藝娜了。”露妲有點忐忑地說道,其實她沒有把握這是最新的消息,畢竟她能打聽到的事情有限,不知道這是多久之前的新聞了。她迅速地走到了更衣間前,雙手飛快地翻著衣服,終於啰嗦著拿出了一件最樸素的披風出來,又從最裏面的衣櫃裏拿出了一個包袱放在了一個精巧的籃子裏,用眾多花朵遮蓋了起來。

“所以勞倫斯在書房?”維多利亞為自己打扮了起來,穿上了鞋子披上了經常用來出外的白雪皮毛大衣,又紮起了頭發戴上了首飾。

“是的,大人和學士們在討論軍事。”

露妲彎下身來幫她穿好了鞋子,停頓了片刻,擡起頭來的時候面容已經沒有了色彩:“奈特騎士死了,陛下。”

您孩子的父親,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

維多利亞正在梳妝的雙手停在了半空。她閉了閉眼壓下了腦海中的暈眩和一陣陣作嘔的惡心感,隔了片刻才輕聲問道:“他是怎麽死的。”

因為背對著自己,所以露妲看不到她的表情,卻察覺了她聲音裏的輕顫。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奈特死了,他竟然死了。那麽受古德貝格公爵寵愛又重用的騎士,那個在珀西·雪利死後立即被名為月桂女神騎士團的首領,無論公爵去哪裏都左右陪伴而形影不離的男人。人們今天在南城的港口找到了他的屍體,和從城市中沖流出去的垃圾和糞便一起。那個美麗妖媚的男人的臉上充滿了腐爛的傷口和吞噬血肉的蛆,如果不是他華麗的衣服和腰邊上的掛牌的話,誰都不會想起這是如今宮廷上最有權勢的重臣之一。他那些同樣美貌的兄弟姐妹全都哭到了公爵面前,但勞倫斯也同樣以悲慟作為借口而反鎖在了自己內殿不出來。

但露妲知道,是誰殺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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