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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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米絲和海裏克很快就把這一切拋在頭後。

他們迅速地成長,在老爵士嚴格的要求下成為了村莊裏數一數二的出色劍士。

他從在沙地裏玩耍胡鬧的孩童成為了雙雙策馬巡邏周圍的精英戰士;西米絲在十六歲的時候就被封為了騎士,她一向比爵士之子還要努力,但海裏克並不介意她遙遙領先自己的狀態,在她得到頭銜的時候,海裏克似乎比她還要高興。當然他也在兩年後終於擊敗了自己的老師而同被封為騎士。

兩人很有默契地從來不過問老爵士對這個偏僻的村莊接近變態的軍力訓練和過分的防衛布置,雖然對如此微不足道的村莊這麽費勁感到納悶,但也早就習慣了老爵士的神秘作風。

“會有一場改變歷史的戰爭在這裏發生的。”到最近這幾年,老爵士已經坐在了輪椅上了,他在浴室裏面滑倒,肥胖的身軀壓在了自己的右腿上,膝蓋骨折,再也不能站起身來。西米絲經常推著他的輪椅在四處走動。

“你們一定要準備好。”他瞇著眼睛望著在山崖和山坡上站得整齊的弓箭手說道:“會有一支你們從未見到的軍隊前來攻擊,試圖毀滅我們的家園和身後的大地,你們一定要預備完全!”

但老爵士至死都沒有看到這支所謂的恐怖大軍攻來。西米絲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在老爵士臨終的那一晚守在門外,看著山崖下風平浪靜的大海。在她生活在此的二十多年,海洋總是給他們展現了最溫柔的一面,就連陰天下雨都很少見,他們的村人有著古銅色的肌膚和健康的軀體,這都是拜這片萬裏晴空的蒼穹和永不陰霾的天氣所賜,她很難想象會是這同一片藍水承載著所謂的死亡大軍向這裏駛來。

老爵士的病榻前只剩下了海裏克,她在他紅著眼圈走出來的時候心疼的跑向前擁住了他。

“他到死都沒有告訴我,這一切的來龍去脈。”海裏克吸了吸鼻子說道:“他只是反反覆覆地說著同一句話。”

“什麽話?”西米絲並不驚訝,她靜靜地擁抱著愛人,希望可以給他一點慰籍。

“‘保留箭矢’,他說一定要’保留箭矢’。”

海裏克喃喃說道:“到最後他只是拉著我的手,反覆重說著這句話。”

“它對你有什麽意義嗎?”她撫摸著他的碎發,輕聲說道。

“沒有。”海裏克搖了搖頭:“他還命令讓我們把他埋葬在山上最高的地方,並且把木箱子最底下的盾牌拿出來作為他的墓碑。”

這樣的命令倒是出她所料,西米絲微帶訝異地看向他,海裏克則是苦笑:“他說夢到了阿爾貝蒂亞公主,她在夢中誇讚他說‘這才是利昂山谷真正的盾牌之城’。”他頓了頓,語氣凝重:“父親在臨死之前……忽然往天上伸出了手,喊了一句話。”

“什麽話?”

“他話沒說完,只是喊道……‘真正的王者,我終於……’便逝去了。”他低下頭,泛紅了眼說道。

“他會很快就穿過星光之河,在諸神的庭院裏和你的母親重聚的。”西米絲縮緊了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他安慰道。

“我知道。但我總有預感……或許父親一直在預告著的戰爭……終於要來了。”

而的確如此,在老爵士去世後的三個月後,隨著第一場雪的降落,位於村莊邊緣的防守警鐘,在清晨的時候急迫地響了起來。

西米絲和海裏克從床上翻身躍起,迅速的穿上了戰衣帶上了武器,卻發現迎來的,並不是敵人。

那是一個美麗絕色的女人,穿著重鎖的盔甲,坐在一匹仿佛神靈的高大俊美的雪白大馬之上;波浪般的長發如流泉一樣從她肩膀上洩流而下,沾著晨曦的露水和淡淡的暮霭光芒;她的肌膚如牛奶一樣白皙水嫩,帶著珍珠色的溫潤光輝,背後一襲酒紅色的披風,襯得她全身的銀白盔甲更如霜雪一樣耀眼;她的左右兩側則是五名毫無表情而身形魁梧的女騎士,各持不同的武器,冷漠而帶著警惕看著自己。

“聽說這裏是哈裏爾家族的領土之地?”帶頭的美麗騎士開口問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盛夏微風下叮當作響的銀質風鈴。

“我帶利昂山谷唯一的女王,尊貴的伊利迪亞·蘭卡斯特陛下,愛德華國王之女,被光之女神祝福的王儲,以及其弟撒緋·蘭卡斯特王子殿下的命令前來。”這名字還真長,百葉特在心裏翻了翻白眼。她相信小公主要在此聽到的話也會有同樣的舉動的。

西米絲聽到了海裏克到抽了口冷氣的聲音。

她知道,哈利爾家族長年悠久的等待,終於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或許她和海克裏從小就有著無數疑惑都會終於有了答案。她感到他的手緊緊攥住了自己,在沈默的一瞬間,指尖裏帶著激動和顫抖。

“閣下是……?”

“我是百葉特·藍瑟拉夫。”馬上的女子向他微微點了點頭,摘下頭盔的時候被陽光照耀的發絲如金色的河流披落而下,她在露出完整的面容時周圍忽然有了一陣齊齊的驚嘆聲,陽光和露水照耀在她的臉上,連周圍的樹林都美了幾分:“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銀月騎士……!”海裏克有瞬間的失神,西米絲覺得自己的手被更用力地握了握,她也失態地直視眼前的女子,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西西裏群島十劍團的第二把好手,和金陽騎士一樣,從來都是他們老師和師父們嘴中的傳奇人物。

拉斯特城的女公爵城主,她的手下皆是北陸上最妖嬈美麗的女人,之前聽著倒不相信,女人的容貌可以美到什麽地步,但現在卻完全被說服了,世上真有這麽無法形容的美麗,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

“咳……對,那就是我。”見對方只會看著自己傻了眼,百葉特忍不住笑出來柔聲說道:“閣下……是否接受白玫瑰旗幟在此地飄揚?”她問得委婉而溫柔,之前圖拉爵士就已經簡單的對伊利迪亞解說過這個地方的情況了,翰裏爾家族曾是蘭卡斯特家族最忠誠的臣子之一,在受到愛德華和阿爾貝蒂亞公主的指示下早早遷移到這個地方,為的就是某一天在此為他們捍衛即將漂洋過海而來的敵軍,雖然話是如此,但畢竟老爵士已經死了,他的兒子的政治傾向如何,是誰都不知道的事情。

但也無妨,她有無數讓對方投降的方法,只希望不用派上用場才好。

冬日的陽光這麽溫暖明媚,實在不是大開屠殺的好日子。

“我們忠於白玫瑰家族的統治。”海裏克在百葉特平靜但是威嚴的直視下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倒在地:“愛德華國王及他的子女們才是這個王國獨一無二的統治者。”

他終於說出這句早就能倒背如流的話:“這也是亡父的最終心願,能看到白玫瑰在利昂山谷的每一處角落自由盛放。”他鏗鏘有力的說道,西米絲也趕緊在他身後跟著跪倒在地。

“我代表女王接受你的忠誠,年輕的翰裏爾爵士。”百葉特松了口氣,點了點頭,聲音冷凝而毫無溫度,她的威嚴自然流露,海裏克低著頭註視著她在地上的影子,發現自己這輩子所認識的所謂的爵位和頭銜到如今這一刻才得到了真正的領悟。他從來沒有見過高於父親身份的人,但如此這一刻,他卻感到了有一只隱形的手按在了全漁村最高貴的脖子和背脊之上,讓他久久不敢起身。

“請起,有一場戰爭即將到來,我們站在這裏做這些文縐縐的禮儀只不過是給對方贏得時間而已。”她向身邊的五個姐妹們交換了個眼神:“我們需要一個討論的地方,大人,還有安置軍隊以及開始訓練。”她放柔了聲音說道,嘆了口氣:“冬季濕寒,我的軍隊需要充分的休息,你們也必須精神飽滿地迎接未來的暴風雨。”

或許是對方聲音透露出的暖意打動了他,海裏克上前牽住了月光的韁繩,他帶著驚艷的眼光看著雪白高大的神駿,在百葉特身邊的吉謝敏娜輕輕的咳了一聲才回醒過來:“我的父親早在很多年前就預言了這一天的到來。”

他邊說邊引著他們往裏面走:“村莊的防守都一直保持著隨時迎戰的列隊,海灣上也有三艘大型軍艦可以使用。”

軍隊不宜進村,西米絲命令了侍衛們領著往別處紮營,她在向五姐妹們自我介紹並且見禮了之後便急忙回到了百葉特和海裏克的身邊,少年正向銀月騎士解說著村裏的布置,他擡頭見百葉特在打量此地後露出滿意的微笑不覺心中微微驕傲,這裏的防衛的確做的很好,不虧老爵士多年的嚴格布置和不懈地堅持。

漁村有著高高的木頭圍墻和守衛臺,在高處有三名弓箭手一動不動的站立著,另外更高的眺望臺上則有一名俯瞰四處的守衛在警鐘旁邊站得筆挺。

木門在西米絲的示意下緩緩打開,一條土路在樹林之間直直伸延,他們位於山崖高坡,村莊的房屋在茂密的樹林散漫豎立,樹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撲面而來,葉影斑駁的長青樹林掩蓋了當地居民的住處,每百步便有侍衛持弓配劍的站立,武器簡陋,都是用木頭和鐵所制,士兵們的戰衣也是用最簡單的薄鐵和鹿皮材質所做,但絲毫不妨礙他們目不轉睛的警惕巡邏。

“令尊……我聽說他在不久之前逝去,圖拉爵士曾經讚美了他的忠誠和毅力,請你接受我的致哀。”

百葉特邊仔細地看著邊說道:“圖拉爵士向女王提起令尊的平生,擁有放棄所有財富而帶著百姓們遷移到此是非常……勇敢的事。如果在這個王國裏有更多願意為了原則和忠心放棄金銀珠寶的人的話,我想……我們現在不會在面臨一場大戰的情況下。”

她輕聲但是真誠地說道:“你的父親是個非常偉大的人。他和許多的沈默在歷史之中的偉人一樣,低調而充滿了真正的美德。”她凝視著整齊而幹凈的村莊,眼底裏有真心的讚嘆:“後人們總是記得偉大而英勇的王者,但最值得讚頌的英雄其實是那些在角落默默地讓他們生存下去的人們。沒有他們,我們無法在前陣毫無後顧的橫沖直撞。”

西米絲走在銀月騎士的左側悄悄擡眼,看到了海裏克在低頭時落在地上的一串晶瑩。

小時候她總是容易被老爵士所描述的繁華城市迷住,無法了解他怎麽會放棄那個地方而來到這個什麽都沒有的漁村裏,她多想去那個地方去看看,那個有雄偉壯觀的白色城堡的美麗城市,有著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和面包,街道幹凈地可以赤腳行走,最英俊的騎士挽著漂亮迷人的小姐們在四處走來走去。

但是……

她看著自己村裏的人在林間穿梭,悠閑自在地做著日覆一日的平凡生活,他們的腳步輕盈飛揚,很多人甚至唱著歌;對面走來一群抱著曬幹的衣服籃子走過的一群群嬉笑著的少女,好奇又驚艷的看著馬上的百葉特走了神,其中一個在銀月騎士向她點頭行禮的時候,不由自主地舉起了手中的一把花遞給了她,百葉特楞了楞,忍不住笑了出來道了聲謝謝;面包師漢克和他的妻子從窗子裏探出頭來,見到他們的時候好奇地揮了揮手;一群孩子牽著狗奔跑著過來,在看到高大健壯的駿馬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了齊聲的“哇哦——”的感嘆。

她看著這一切免不了走神發呆。

她一直都沒有理解戰爭真正的意義,那是個太遙遠飄渺的存在,一直都限於老爵士在搖椅上低聲呢喃的神秘低語,但目前,它真的逼迫到他們的眼前來。

而這一切,都會消失嗎?

她無法允許這樣的可能性。

無法允許,自己的家鄉和那個從爵士口中帶著無比惋惜無比心痛的語氣所描述的獅心城有著同樣的命運。

那天,海裏克和百葉特一直交談到雙月交輝都還沒有熄燈。

守衛隊的隊長們、船只的指揮官們,還有弓箭手和□□手的領隊們全都在海裏克的屋子走廊上打著哈欠垂著腦袋等待被召喚。西米絲百般無聊的抱著雙膝坐在臺階上,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怎麽了?”她回頭看向打著哈欠揉著脖子出來的紅色弓箭隊的隊長馬立沃問道。

“海裏克讓你去閣樓幫他取一下那個’棕紅色木箱裏的藍色小盒子’。”

“啊?”她聽得一頭霧水:“為什麽?”

“噢諸神在上,我怎麽知道?讓我去睡覺吧,這些人太會折騰了。”對方揉著疲憊的眼睛說道:“你去看看吧,說不定是什麽地圖之類的呢。見鬼了巡邏了一整天還開會到這麽晚,明天就要開始訓練了。真是……讓我睡吧。”他邊搖著頭邊走了。

但那個箱子並不是放地圖或文件的。西米絲皺著眉往房子內處走去,在閣樓唯一一個棕紅色的木箱子,是專門放海裏克去世的母親的遺物的,她不記得有在裏面看到過什麽藍色小盒子之類的東西。“搞什麽鬼啊……”她喃喃地自言自語往樓上迅速的跑去,三步並兩步的走向了滿是灰塵的閣樓。

卻真有一個藍色盒子,裏面有著一封信,和一枚戒指。

她頓時潤濕了眼眶。

他們在三天後舉行了婚禮。

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樣,充滿祝福的人,但卻是和她一直夢寐以求的男人,和看他們長大的星空和海洋之下。

祭司的聲音沈厚而溫柔,語氣裏有安撫人心的穩定和希望。

一場在死亡和戰火來臨之前的婚禮,支撐著她忐忑不定的心,帶著她走向新的人生和未來。

而在第二天太陽還未破曉的時候,她在沙灘上臨時建起的軟床爬起來,發現已經有了人在離沙灘不遠的地方開始了每天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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