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底游蕩如此之久，也是因為我無法再次踏上陸地。一旦我離開了海洋，離開了水，皮膚便會被陽光曬得劇痛，有一次我嘗試在夜晚登陸，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完全無法支撐著站起來，大概是我在海底呆的太久，身體也變得無法適應陸地棲息。一度我放棄了重返陸地的念頭。

但在偶爾與一只千年海龜交流過後，它告訴了我關於這個傳說的秘密。

人魚縱身躍入海裏，化為泡沫時，她明白了，愛情是疼痛的。她縱然善良，卻不能沒有一絲怨恨或是遺憾。她的自由，歌聲，生命換得這樣一個結局，值得嗎？

對癡迷於世俗情愛，終不得脫身的女子，她許下了重生的承諾，而為了阻止她們重蹈覆轍，她又束縛著她們永生永世地留在海底，無情無欲，方為自由。

但正如人魚可以找到巫婆以聲音換取雙腿一般，後人也同樣有機會可以重返人世，只是，要以放棄在海底的永生為代價。

遠古的傳說中，海的盡頭，那是海的女兒能力所不及之處，只有到了那裏，祝福與詛咒化為烏有，而我，或許也能在人世間重生。

“海的盡頭？在哪裏？”我問道。

“那是海陸的界點，亦是生靈的界點。從海洋游向三生河，溯流而上，河流源地，便是海的盡頭。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你重生之時，時空運行打破，你的歸屬，就不得而知了。”海龜的聲音，仿佛由遠古傳來，蒼涼而神秘。

放棄永生？時空運行打破？一旁的陪伴我多時的小魚都勸著我別犯傻，“世人如此惡毒，你又何苦放棄永生去那濁世間走一遭呢？”海龜也如此說道。

“你們不懂，這是對前世的我的補償，她活得太過委屈，以至於現在我想起她都會覺得心裏堵得慌。這次機會是對她的彌補，也是對我的救贖。”

在魚兒的帶領下，我來到了三生河處，河水清澈澄明，匯入海中，又成了湛藍。

我與魚兒告別後，溯流而上，然而這條道路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的簡單。途中時而狂風大作，時而瀑布懸立，時而波濤詭譎。浪大時，我常常被打向河畔，看不到盡頭，卻已傷痕累累，筋疲力盡。

我突然回憶起大學時候的五千米長跑大賽。我本就無心運動，可蘇饒卻自作主張地替我報了名。這個所謂的妹妹打的如意算盤，我心知肚明，卻也懶得拆穿。

那時的我，硬著頭皮上了，亦是筋疲力盡，頭暈目眩，本打算中途便放棄，卻仍然跑到終點，因為那個我一直心心愛慕的男生，在跑道外陪我跑著一圈又一圈。

可是，如今我身邊再無林思遠，我都懷疑自己能否堅持到最後。

攢著最後一點力氣，向前游去，累得閉著的雙眼，突然感受到一片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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