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吧,刀劍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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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定在下次月圓之夜。

在此之前夢見與時生還有些陣式需要研究修改,離一負責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好,因此她又開始過著每天泡靈泉的生活,與從前每次來制作禦守時一樣。

離一仰面漂在池子裏載浮載沈,忍不住喃喃自語,“這樣真像回到過去……”她回想起擔任審神者的時光,明明才離開不到一年,卻像隔了一整個輪回的久遠,遙不可及的只能追憶。

此時泉水對她的幫助已幾近於無,泡了幾天才靈力才感覺有一絲波動,莫約只剩讓她感到平靜的作用,這點讓夢見與時生在研究陣術上的難度增加不少,若是她的靈力不夠,那一切都是枉然。

雖說如此,離一還是每天都會在泉水中泡上一段時間,能平覆內心的焦躁不安,她很滿足了。

“山下的人都像妳這樣嗎?”夢見站在泉水池子旁揉著眉心難掩疲憊,“以前妳拼了命的制作禦守已經夠瘋狂了,沒想到妳現在還想做更瘋狂的事。”

這幾日除了進食睡覺外,時生與夢見幾乎都關在房內,埋頭研究典籍修改陣式,忙得不可開交,尤其是時生那股工作狂的狠勁,根本直逼長谷部的後塵。

想到長谷部,離一不由得露出了淡淡地笑容,“只要命還在,這些都不算什麽。”她一直都緊守著最後的界線,無論如何不作危及生命之事,這條命可不只是她一個人的。

但除了命之外,妳可能得付出擁有的一切作為代價——夢見這句話差點沖口而出。

因為離一靈力無法突破靈巫界線的關系,時生與夢見不得不開始尋找替代的辦法,在翻遍典籍卻苦無可用之處時,夢見想起了當初那兩名不速之客,臨走前給她的謝禮。

夢見平時並未使用隨身終端,因為住在神社稱得上與世隔絕,平時受到結界影響連訊號接收也時有時無,但她當初因為強烈的好奇查看過內容……那是個與她所知的陣術大相逕庭,讓人看不太明白的覆合式陣列。

等時生開啟了晶片後,在短暫的驚嘆後隨即投入了全數的專註,研究幾天後確認這是個增幅系法陣,架構細致覆雜的如同巧奪天工,仍有很多地方無法理解原理,不只運用了傳統陣術,其中甚至融入了科技的痕跡。

最讓時生驚訝的地方在於,這個陣列的基本型態與八荒神社的巫蔔之術原理十分相近,皆為天幹地支為主體延伸而出,與他們早些定下的陣式像是註定要搭配在一起。

這個陣列不是現代水平能達到的程度,其中最重要的手筆,時生也僅能之其然而無法之其所以然。

夢見面對時生慎重的詢問,只能簡略的回答這是上山者的謝禮,那兩人的來歷她也極為好奇,當時還差點破戒的問了離一相關問題,而那名黑發男子臨走前的話,如今想來更覺意味深長。

——記得,當用則用。

當時不明白什麽時候才是當用之時?但現在再清楚不過。

這究竟是偶然,還是……早已預知的必然?

因為家學淵源的關系,時生與夢見對於命運的理解比常人更深,自從他們開始與離一有所交集,直到此時,所有看似沒有關聯的“線”全都匯集於此處,必然與必然間緊密相連,巧合也不再只是巧合,一切就像水到渠成般自然。

這反而讓人細思恐極。

夢見看不見自己的未來,而時生與她牽扯太深也呈現模糊一片,更不用說離一這個變數,如今她的實力後來居上,更顯得深不可測。

她與時生擔心這個增幅陣列會不會對離一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到了接近靈巫的層次,能力增幅相關的資料幾近於無,要換取激發如此強大的靈力勢必得付出些什麽,但對這個陣列掌握的資料太少無法反推。

離一靠在池邊的巖石上,她看了看夢見若有所思的神情與輕蹙的眉頭,水光粼粼反映在她白皙的臉上更顯透明,襯的那雙黑眸深邃無比。

“不必考慮太多,我不是承受不起代價。”她莞爾一笑。

在接踵而來打擊與考驗中,離一沈澱了原本的天真與毛躁,只餘下歲月與經驗累積的成熟,在沒有刀劍男士的現世,反而顯得格外獨立堅強。

對她而言,只有在有所依靠時,才有展現脆弱的可能,如困圍城的自己,如今有任何可選擇的餘地嗎?她沒有多餘精力哭泣,也沒有多餘心思煩憂,只是全心全意的將狀態調整到最好。

然後,回家。

※※※

陣式的組合由時生負責,他並不像夢見只擅長巫蔔類,為了想破解神社結界,他除了主修陣法空間架構外,也通過時空管理局內部得到許多資料,在解析與組合陣術上稱得上十分拿手。

尤其政府開始嘗試將科技與術式融合之後,才有了能進行實驗計劃的主體裝置,集合了過往先人的智慧與時代最前端的技術,讓人嘆為觀止,也讓時生對於陣術相關的理解更上層樓。

稱得上是史無前例的龐大陣式,用靈力為主體,泉水為媒介,以神社鳥居為圓心鋪展開來,光繪制調整就花了三天,耗盡夢見所有力量。

在常人眼中看不出任何痕跡,如同隱形的陣式在離一看來覆雜嚴謹,帶著種規整冰冷的華麗壯闊。

這夜雖是滿月,天空卻被霧雲層層掩蓋,別說稀星,連月光都不見分毫,秋天刮起的風帶著寒意,卷著夜雲無聲翻攪移動著,風起雲湧只在擡頭細看間能發覺。

不需要任何人的叮囑提醒,離一赤手空拳的走進陣式的中心點,站定於鳥居正前方,周圍樹木被吹的颯颯作響,配上蟲鳴的聲音不絕於耳,整座山頭吵鬧的讓人難以靜心。

任憑外界沸反盈天,離一閉起眼梳理著靈力的運行,龐大而沈靜的靈力逐漸擴散鋪展,順著陣法刻劃的軌跡流動起來,幽暗山頂像是升起了夏夜的螢火,虛幻而美麗,時生熄了手上那盞燈,驚嘆不已的看著立體化的陣法運轉著。

“她已經可以做到這個程度了嗎……”時生像是羨慕又像嘆息的說道。

夢見直到此時有些明白了命運的走向,“……所以她註定無法留在這裏。”在無法視物的雙眼中,眼前的陣式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山中的生氣也被吸引而來,開始與神社結界形成抗衡之勢。

離一尚未成為靈巫,卻已踏及了那個境界,若是突破界線又會是何等光景?

無論是自願或者被迫,所有成為靈巫的人從不在塵世間行走,與其說是無言的默契,更像是被莫名的規則所束縛,或許是能力太過強大,已經超越了“人”的範疇而受到限制,就連能力尚不完整的夢見,也困於神社中無法離開。

被重重陣式包圍的離一,並不曉得時生與夢見各自的想法及感嘆,夜風依舊呼嘯吹著,卻止於她身周的那塊方寸之地,連發絲都像重若千金般聞風不動。

在陣術已完全啟動後,離一才緩緩睜開眼,黝黑的瞳眸映著點點螢芒,看上去比夜空更加迷離,她望著鳥居對面的樹林,焦距卻像定在了遙遠的虛空,臉上的神情沈凝一片,冷汗逐漸於額間浮現,順著頰邊滴落。

此時才能明白與神社結界對抗的壓力有多大,簡直就像與整座山為敵,遍布整山的龐大結界,潮湧而起的力量與海嘯無異,與此同時還必須專註的尋找與刀劍們的聯系,她繃緊全身,用力緊握著拳頭,指甲掐破手心都渾然不覺,這點疼痛在高壓下根本不值一提,直到汗水模糊了視線仍舊不敢眨眼,她緊盯著眼前的虛妄,只求能找出唯一的真實。

結界的力量並不因她內心的訴願而減緩半分,甚至因為感受到反抗而更為憤怒般,一波波的壓力接連疊加而上,像要將她這個侵略者驅逐出境。這場看似平衡的拉鋸戰,直到她腳下的大塊石磚地忽地下沈了些許時開始產生傾斜,結界攻擊的力量重的逼迫她彎下背脊,低下頭顱伏首稱臣。

滿山張牙舞爪的樹影像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膝蓋下逐漸蔓延開來的裂痕昭然著觸怒神社的下場,無聲傳達著叫她屈服的意念。

離一瞪視著古樸宏偉的鳥居,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就算她感到意識開始渙散,也依舊不願示弱,她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裏,休想要她放棄!

“這樣都還不夠嗎……”時生眉頭深鎖的看著半跪著的離一,他現在與普通人相當的身份都能察覺周圍氣氛的轉變,更不用說在風暴中心點的她,結界的強大反彈讓他也不禁感到絕望。

夢見沈默不語,身為宮司的她對於神社的存在本就充滿敬畏,若是因為反抗的動作而領受神罰,她也認了……但夢見知道,離一不可能這樣屈服。

從以往做禦守時的狠勁就看得出來,她骨子裏那執拗無比的靈魂盡顯無遺。

在離一承受不住壓力,即將昏過去的那刻,她仍舊死死咬著牙關抵抗著,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像是達成了所有條件,陣式最外圍的天幹地支逐漸亮了起來,與中央陣術的躍動的綠色螢火不同,金黑色的星芒靜靜的閃耀著。

——就算割舍一切也要回去嗎?妳能付出什麽代價呢?

不知是自己還是何人的質問在心底升起,那是只有她才聽的到、無悲無喜的聲音,清澈的就像珠玉相擊時發出的脆響。

離一的回答除了天地為證外,只有她自己知曉。

當她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答案後,如同契約交換的,身體的觸覺開始從實化虛,明明摸不到任何邊界,一切卻像盡握掌中,像是用著靈魂在俯瞰著山頭,那是不屬於“人”的視角。

忽地,狂亂的夜風停下嘶吼,嘶聲嘈雜的蟲鳴叫囂也跟著沈默,整座山安靜的如同風雨欲來。

而被結界力量壓制跪在石磚上的離一,黑色的發絲卻開始輕輕飄動著,她嘴唇蠕動著像是在念著什麽,低頭撐著地緩緩站了起來,陣列中熟悉溫暖的靈力逐漸轉為冷冽凜然的光。

“我拒絕臣服,不管是誰。”離一再次擡起頭望著鳥居,卻如同俯視。

——我拒絕任何擋在歸路前的阻礙。

靈力化為實質的聲音響徹山頭,生靈們像是不願直面瑟縮而起,她飄揚的長發隨著擴散而去的力量,從發尾逐漸退去顏色,直至到達頂點。

芳華尚在,卻已滿頭銀霜。

無形的力量如同當年靈力突破時沖天而起,連穹頂的積雲都退讓三分,滿月的銀白光芒灑落而下,時生與夢見耳中聽不見任何聲音,卻在心底響起了如同雷鳴劈下的轟擊,隨之蔓延而出的是,一股莫名的敬畏感。

離一跨過了界線,或者說,她付出代價預支了這份力量……但此刻,她的確毫無疑問的,完整擁有靈巫全盛時期的實力。

黑發男子與三日月站在鳥居前的樹林裏,周圍的黑暗恰好遮掩了他們的存在,他們隔著鳥居與離一對望著,將她的變化盡收眼底,離一的目光雖是看向兩人的方向,卻是在時空中探索著。

“這份氣勢與實力……令人驚嘆卻又顯得理所當然。”三日月眼底的月牙熠熠生輝,難得的語帶欽佩。

“這是她應得的。”黑發男子沈聲說道,“別忘了她是誰。”

三日月若有所覺,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在重重樹影壟罩下,黑發男子臉上的神情卻像帶著熒熒月光。

那是個既自豪又帶著傷感的微笑。

他也只有在無人窺見時,才會露出幾分脆弱,與她分外相像。

神社的結界瞬間被離一的力量狠狠壓制住,似乎放棄了反抗,任憑她在鳥居前感應著與刀劍們的連結,隨著層次的不同,這次她心底的道標終於化為實質,回應了她的呼喚。

離一看似隨意往眼前一揮,鳥居前的景象卻如同水面波紋般開始震蕩而起,漣漪從中心開始往外擴散,直到碰到鳥居邊界而停止,等震蕩平靜,她伸手向前卻像沒進水中消失後往旁用力一扯。

“門”被她粗暴直接的動作的拉開了,而腳下不知何時蔓延而出的水開始湧了進去。

時生與夢見此刻才像是回過神來,兩人腳踝以下都泡在冰冷的水中,從神社深處湧出的水脈像是爭先恐後的向前匯集,直直沖向那道“門”內。

“我要走了。”離一回頭道別,“夢見,偶爾幫我看看家人吧。”她毫不客氣的交代。

“我……”夢見正想說她無法下山,卻在離一篤定的目光中驚疑不定。

“我們只是各取所需,沒有你的幫助我走不到這裏。”離一視線轉向時生,唇邊的微笑道盡一切。

“妳自己保重。”時生的語氣與過往無二,但眼底卻充滿覆雜。

——那麽,有緣再見了。

離一跨進門中,她最後的靈力化作言語,如同重新吹起的山風,輕輕的在眾人心上撫過後消散,就像她從未存在過。

在離一的身影消失後,鳥居也跟著被抽光了附著的力量,高大的石柱上裂痕突現,顯得有些搖搖欲墜,除了餘下滿地水痕外,似乎再也看不出剛剛這裏曾經歷過什麽。

在時生滿腹心思尚未平靜時,夢見突然握住他的手,卻不再有任何排斥反應,束縛的力量已完全消失。

“……果然。”

時生擁住夢見,感受著十幾年從未有過的溫暖,“結界消失了。”他難以置信離一真的作到了,甚至超越了他的想像。

整座山的靈脈都被離一抽空,或者說,選擇她成為新的主人而追隨而去,而能達到這樣的程度,似乎也昭然著,她幾近脫離了“人”的範疇。

而黑發男子確認離一已踏上了歸途後,什麽話也沒說的轉身準備離開。

三日月掩袖輕笑著,“你不說些什麽嗎?”還以為會喜極而泣呢。

“……沒什麽好說的。”黑發男子略為停頓了下卻不再回頭,腳下的步伐似乎輕快了幾分,“還有,我不會哭。”別作夢了。

“唉呀唉呀,還是小時候的你可愛多了……”三日月一臉惋惜。

何謂“審神”又何以“審神”?多年來黑發男子時常在思考這個問題。

——若是身為人而無法做到,那只能踏上更高的層次。

歷經了漫長歲月的審神計劃,終於迎來由離一親手畫下的休止符,也將他從輪回中解放而出。

無論是初始還是最終,都是她給予了他新生……

※※※

以自身劃開時空的界線穿越其中,與從前利用政府轉換門通過的感覺截然不同,仿佛於眨眼間,就跨越了無數歲月。

等到離一再次站在本丸大門前的那刻,她像個歸鄉的游子般躊躇不前,但腳下冰涼的泉水仍舊向前不斷湧去,默默的催促著她的腳步。

她脫下鞋子赤腳順著水流的方向,死灰破敗的庭院隨著泉水的註入逐漸恢覆生機,本丸停滯不前的時間終於在迎回女主人後開始流動。

在離一進入本丸的那刻,以本名重新建立了新的契約,刀劍之魂從沈眠中蘇醒,付喪神的人身重新凝結而成,同時也幾乎抽空了她剩餘的力量。

刀劍男士們臉上還帶著驚疑,似乎還在消化沈眠期間帶來的變化,在誰都還尚未開口之前,離一已經踩著水花,穿過人群直直的往那名向她張開雙手,面帶微笑的男子撲去。

“妳回來了。”燭臺切緊緊擁住她,看著她滿頭華發心痛不已。

“嗯,我回來了。”

離一眼中的淚隨著用力點頭的弧度落下,但唇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這是她首次在眾人面前顯露出心之所向,掙脫心結不再有所顧忌。

主人既已回歸,敘舊並不急於一時,刀劍們並未打攪擁抱中的兩人,只是各自拍拍肩膀準備收拾一地狼藉,,本丸庭院如今像個水鄉澤國,不知從何而來的水除了填滿了池塘外,還滿溢而出的淹了淺淺一層,在陽光反射下顯得波光粼粼。

不再依憑政府的支援,光靠離一的靈力要維持本丸所有刀劍化型還是有些勉強,但他們很快的發現這些水蘊含著某種安定作用,將本體浸於水中時能與靈力融合而達到平衡。

而等到離一平覆心情放開燭臺切後,他們已經將本體在池塘邊立了一整排,看起來特別壯觀,而刀劍男士們則忙著整理這段時間空置而積累的灰塵雜物。

“鶴丸人呢?”

聽完長谷部暫時性的匯報後,離一發現她一直都沒有看到鶴丸的身影,心又提了起來,直到她巡視著本丸時,看見鶴丸站在她的房門口前才松了口氣。

鶴丸依舊是那身飄逸的白色正裝,他低著頭似乎正在看手中的物品,直到她走近時他才擡頭看向她,滿臉詫異。

“……妳是誰?”

生疏的語調霎時凍結了周圍的空氣,但下一秒他松開眉頭勾起嘴角,眼底閃著熟悉的促狹笑意,溫暖的金芒隨著傾瀉而出。

“嚇到了?”

離一楞楞的望著鶴丸,黑眸眨也不眨,眼淚唰的就湧了出來,嚇壞陪著她巡視的長谷部。

也嚇傻了鶴丸。

“餵餵……妳什麽時候這麽愛哭了?別哭啊!我開玩笑的——”鶴丸手忙腳亂的安撫離一,卻讓她哭得更兇。

鶴丸擡袖替她擦去不斷滾落的淚,手上原本握著的禦守掉在地上,象牙白的布料像是時常被摩挲起了毛邊,正中間被劃開了一道裂痕,露出裏頭用特制朱砂畫的火柴小人,以及他的名字。

“鶴丸國永——”離一抹著淚中氣十足的怒吼著。

“你給我去池塘裏反省!沒我允許不準起來——”

本丸再次運轉的第一天,就從鶴丸被長谷部種在池塘裏,吵吵鬧鬧中揭開序幕。

跨過空間障壁,橫渡時光河流的離一,牢牢緊握著選擇的力量,掙脫棋盤束縛,成為真正的審神者。

刀劍亂舞,重新開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這就是結局。

之後還會有番外,不過更新時間就沒這麼規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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