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逐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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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邀請函後,提著燭臺切準備的伴手禮,黎依在長谷部十分恭敬地目送中踏出本丸大門拜訪了時生。

時生此刻並未出陣端坐本丸中,見她上門似乎也不意外,唯有在接過伴手禮時稍稍挑了下眉。

「禮數這麽周到?」黎依之前來拜訪時生時常都是挑著主力隊員不在,忙裏偷閑跑來的,因此從來不曾帶過什麽伴手禮,他也從未在意過這種事。

黎依將頭上的帽子取下,外頭綿密的春雨說要撐傘又太大驚小怪,但不撐傘走在室外沒一會兒就布了滿頭的晶瑩,最終她選擇穿了件略防水的連帽外套。

「燭臺切準備的。」不然她哪會想到還要準備這個,她跟時生都認識這麽久了也沒在搞這虛禮。

「介意我現在打開看嗎?」

黎依表示請隨意,她出發前也沒看燭臺切到底準備了什麽,總之他的選擇一向讓她十分放心。

時生開了盒子看了一眼後沈默了幾秒,「……你家燭臺切可真是多才多藝。」他仿佛可以預料本丸刀劍看到後,他家的燭臺切大概會被煩死。

方形的盒子裏頭裝著的是三種口味的長條戚風蛋糕,看起來就像高檔蛋糕店的展示品一般完美,但時生不用想也知道黎依不可能回現世買這種東西,萬屋街上的下午茶店雖有蛋糕出售但沒這麽高檔次——因此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制的。

黎依一聽也跟著看了眼內容物,哇了一聲,「沒想到燭臺切對你這麽重視啊?」居然連壓箱底的蛋糕都拿出手了,多口味的戚風蛋糕是自從偶爾會開始喝英式下午茶後燭臺切的拿手點心,綿密口感及獨特滋味在本丸刀劍中可是搶手到一塊難求。

戚風蛋糕作法在蛋糕類裏不算覆雜,但能從這種最簡單的基本蛋糕做出特色就不容易了。燭臺切與歌仙分別擅長西式與日式點心,在口味挑選上燭臺切融合了歌仙的手法成功的將戚風蛋糕做出了不同口感以及混合味道,甚至連視覺上都能達到顏色漸層的地步,讓歌仙大力讚賞。

不,我覺得這是一種示威方式——時生面色不改的心想。

將蛋糕盒子讓近侍拿去廚房後,時生引領著黎依走向靠著竹林的和室中坐下,他們一向都是在這個房間進行對談。

「妳今天來有什麽事嗎?」他知道黎依從鶴丸失蹤之後就呈現十分忙碌的狀態,大阪城戰役開啟後他們兩個私下連一次聯絡都沒有。

「來關心你一下,」黎依講了句時生怎麽樣也沒猜到的話,「我們是朋友嘛。」她覺得在跟時生的關系上還來得及亡羊補牢一下。

時生與黎依一直以來的關系亦師亦友,時生無私的給了她許多幫助指導,或許說這是黎依單方面這麽認為——時生不否認與黎依來往過程中他也得到許多樂趣,連平淡的生活也增添了些許變化,但他自己很清楚他是為了什麽才與黎依結識甚至於深交,如同他一直很清楚擔任審神者的目的而從不對刀劍投入感情一樣。

說到底,這方面時生與黎依的前男友成矢有點像。

他們都是一旦決定目標就再也不回頭的人,就算途中風景會讓他們感到些許留戀或者不舍,但最終他們狠下心割舍掉一切。

不過這些事黎依並不曉得,她只是純粹的覺得連絢音都離開了,也只剩下時生這個同樣身為審神者的朋友能說的上話,她覺得應該要趁彼此都還擔任審神者時好好珍惜這段友誼。

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麽奇怪,時生認為他可以不帶任何情緒的看待黎依,卻又在長期的來往觀察間、幫她思索各種問題並予以解答中不知不覺的將她視為友人,甚至還會擔心她與本丸的刀劍們相處問題,畢竟黎依家的刀劍們在他眼中看來每一把都很危險,一直到黎依能力足夠強大後他才略松一口氣。

就算他動機不純。

就算他永遠不敢承認他是想利用她。

直到時生聽到黎依毫不猶豫的發言而感到如同撞鐘般產生的共鳴回應後,他才驚覺這件事。

原來他真的將她視為朋友了嗎?——是長久孤寂的人生終於按捺不住了?抑或是一種與他所求的等價交換呢?

不管是哪種聽起來都不太妙,但初次被承認是朋友的感覺……其實還不差。

雖然時生表情沒什麽變化,但黎依突然覺得對面的男人周遭冷淡的氣息似乎退卻幾分,卻還是如同這場春雨一般帶著朦朧看不清晰。

她早就習慣時生與夢見那種難以猜測的風格,根本不想追問深思,自顧自的講起了絢音寫給她的信。

「這是她的選擇。」時生不愧是個男人,思考模式直接了當且不帶任何情緒成份,「妳不需要為了他人的選擇而感到難過。」這句話背後的真意只有時生自己了解。

「如果妳要站在頂端,就別往下看。」強者之路上根本沒有同情他人的時間。

這個道理黎依明白,但身為審神者的壓力莫約也只有審神者能夠了解,更別說絢音提到她也曾發生過刀劍損毀的事件……還不只一次。她不曉得究竟有多少人能冷靜的看待這種事情發生,但在黎依這裏,她是一次都無法忍受。她不斷不斷的奔跑就是為了不讓憾事有再度發生的機會,就算這種行為看起來像誇父追日一樣愚蠢,她也無法停止。

時生看著她面色沈沈的模樣輕輕的說,「這就是我說與刀劍們靠得太近的壞處——妳太勉強自己了。」但現在要抽身似乎也為時已晚。

就連他這個局外人都看得出來黎依那種仿佛後面有惡鬼在追的奔跑方式,更不用說她本丸的那群刀劍們。眼前這個女人平時懶懶散散,卻在這點上格外堅持,展現出一股像是母獸護犢之心般的強大韌性。

黎依擡頭與時生四目相交,「但我至少還有勉強的機會。」如果什麽都不做,她一定會抱憾終生。

這輩子她就只勉強過兩件事,一件就是與成矢交往了這麽多年最終卻不得不放棄,另一件事就是為了刀劍們不得不站上風尖浪口。

「你覺得所做的一切值得嗎?」等計畫結束一切都會歸零。

黎依支著頭望著外頭染滿霧氣的竹林,答的格外隨興,「沒特別想過這問題。」如果真要覺得值得才去做某件事通常都太晚了。

「反正先做再說。」她又露出個嘻嘻笑的表情,讓時生覺得女人的情緒果然跟春天一樣多變而難以捉摸。

黎依話鋒一轉,「倒是我上次回現世時遇到了一件事。」基於對時生的信任,她講了關於時空管理局想招募她的這件事,以及關於這個實驗任務的一些情報。

時生不動聲色的推了下眼鏡,「你拒絕了?」他早料到時空管理局不可能會放過黎依這種高階靈力者,卻沒想到他們等不到計畫結束就已開始試探,難道計畫會提前結束嗎?這段期間他並沒有收到相關消息,或許這是高層內部的角力爭奪?——時生的猜測極為貼近事實。

他有些慶幸黎依並未反問他是否也有接到時空管理局的招募,因為他早就身在其中。時生一向不屑於說謊,若是黎依直言詢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誠實以對——在他才剛承認他們是朋友之後。

黎依點點頭,「那還用說。」答應就沒辦法坐在這裏了。

她並不想說什麽脫離審神者身份後會加入時空管理局之類的話,如果可以她寧可永遠當審神者——如果這是唯一能保留刀劍的方式。

因此她半開玩笑的說,「如果計畫結束,不知道有沒有能繼續維持刀劍世界的方法……」雖然這問題聽起來像癡人說夢。

但時生卻聽的很認真,還因此正了正坐姿,「現在能坐在這裏,我覺得沒什麽事是不可能的。」這個實驗計畫內容真要說出去大概會被一般人當瘋子,可實際上他們的確是喚醒了刀劍付喪神並且跨越時空戰鬥著。

「雖然不清楚具體操作方式,能肯定的是靈力必須足夠強大,政府既然能執行這個計畫或許還用上了科技力量。」時生開始依照所知道的一切推斷著,「另外就是關於像本丸大宅處在的空間以及萬屋街的存在……」

那個下午時生與黎依就著這個可能性做了許多推測,時生擁有的情報遠遠超過她所知,他在討論中提出了許多觀察到的現象以及擁有的資料,一一提出來細細分析著。黎依自從成為高階審神者後在靈力的程度已超越時生,也分享了不少關於這部份的心得,兩人的學術探討熱烈到連切好的蛋糕放在一旁都沒空吃。

當黎依踏上歸途時原本被陰雲遮住的陽光已逐漸隱落,可這場春雨仍然細細密密的從天空落下,似乎沒有停歇的打算。

婉拒了時生要借傘給她的打算,黎依帶起連帽哼著小曲腳步輕快的走回本丸。下午與時生一番對談深深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博學程度,雖然那番學術探討純粹建立於假想上,但仍帶給了她希望而感到松快了幾分。

若是一點希望也沒有,見不到明日太陽的她也只能繼續做著追日的行為,就算她所見的一直都只是人造的太陽。

今日終於有個人告訴她,其實太陽真的出現過,光是這樣就能讓她有力量繼續向前奔跑。

「長谷部?」才剛踏進本丸大門就看見有個身影撐了傘站在門邊,天色昏暗有些不甚清晰。

因為到了接近晚餐時分燭臺切必須去廚房備戰,但這場雨似乎變大了些於是由他舉傘在此等候。

「主殿。」不知為何在黎依踏進門時第一個喊的是自己的名字這件事,讓他心底松了口氣。

黎依自動自發的鉆到傘下,「你怎麽這麽傻啊?好歹拿張椅子坐著等。」她知道跟長谷部說「不用等我」這種話一點用處也沒有,想當初他剛到本丸時就能在玄關處正坐一下午的行為,還不如找些能讓他輕松點的方式比較實在。

長谷部的聲音不再顯得過於恭敬緊繃,「我不累。」這次他總算記得了他們之間的約定,「主殿此行可順利?」說到底還是會介意著她去找時生這件事,自從某次他發現黎依會背著他們跑去找時生後,他就將所有的邀請函全部收到房間去,就算黎依發現問起他也有足夠正當的理由。

黎依露齒笑而不語卻像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明明天色已晚長谷部卻覺得她臉上的笑比白日更明亮了幾分,霎那絢麗的讓他移不開眼——這讓他更為忌憚時生的存在,他現在回房將剩下的邀請函毀屍滅跡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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