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信仰的彼方”

關燈
? 他,壓切長谷部,在身為刀劍的長久歷史中,從未體會過主人性別的差異對自己的影響。

最初被喚醒時他的確沒想過自己的主人會是一名女子,他獨自待在鍛刀室裏思考自己為什麽會是人形的狀態時,門被今劍打開了。

今劍像是嚇了一跳,“咦--你是?”玩躲貓貓正想躲進來沒想到裏面居然多了一把陌生的刀。

長谷部微微瞇眼,馬上辨認出對方身上與自己相同的氣息。

主人不是他。

“主人在哪?”長谷部並沒有自我介紹,而是直接了當的問。

聽聞了今劍簡單的說明,他大略了解這個名為本丸的地方、以及身為主人的審神者基本資料。知曉部隊已出陣,長谷部堅持在玄關守候著,心中那股亟欲想第一時間看見擁有者究竟是誰的沖動像是在胸口鼓動著。

太久了、太久了。

沒有任何值得效忠的對象,他想展現自身能力讓擁有者能重視於他,不再像當初那個男人一樣輕易的將他拱手讓人。

那對他來說,就是個恥辱般的記憶。

他正坐於玄關沈澱心思,直到看到出陣部隊回歸,走於最前方的那個身影--瞬間他知道,這個看起來一臉蒼白有些瘦弱的女子就是喚醒他的人。

自我介紹完絲毫不介意女子臉上的錯愕,他隨即無比自然的將工作接手,在審神者尚未回來之時,他已經摸清本丸的運作方式。

他會用實力證明壓切長谷部的優秀之處--無論哪方面都是。

※※※

長谷部對於接手本丸各項事務並且使之步上軌道這件事是有著幾分自豪的,就像個孜孜不倦的陀螺旋轉著,他樂於並且享受將責任扛在肩上的感覺。

仿佛這麽做就能彌補了以前從未達成過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直到審神者在書房與他一番懇談後,才終於讓長谷部從這場由他自己所編織的世界中清醒。

長谷部看著面前的女子支著頭,雖然是仰視著自己卻如同俯視一般笑得極為隨興,甚至稱得上恣意。

“你以為我會把到手的刀拱手讓人?”她一臉寫著你開什麽玩笑的模樣,像是從未考慮過這個選項。

一瞬間,長谷部不曉得是被那俯視般的氣勢所壓制,抑或是被那太過理所當然的語氣所蠱惑,他握著刀單膝跪地獻上了忠誠。

這是長谷部首次真正將黎依當成了主人的存在,而不是他心中所幻想的那個主。

從幻想中清醒的結果就是,長谷部發現他這位主殿實在太好說話,本丸經濟尚屬拮據,但她仍能為了哄短刀開心花了不必要的開支買了一堆零食糖果,直到他終於忍不住出言警告後才收斂這種奢侈行為--原本擔心此種行徑會被認為是種不敬的行為,但身為主殿的她卻一副乖乖聽話懺悔的模樣。

長谷部承認他一時很難習慣,在他認為主殿就應該高高在上頤指氣使,再不然至少得像在書房那晚才有主人的風範。

但也因為黎依態度太過自然,與他平日的交流如同平輩一般,不知不覺長谷部偶爾私下也會顯得較為放松,不再完全像是主人與刀劍的模樣--但也只有偶爾,大多他還是對黎依抱持著極為恭敬的態度,如同一種刻劃在體內的本能。

直到有天長谷部在夏日的某天意識到他的主人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女性而讓他開始感到憂心忡忡。

當他認真與燭臺切討論起關於黎依的儀容問題時,燭臺切突然問他說,“你現在才意識到她與你以前主人的不同嗎?”壓切長谷部以往的擁有者皆為男子。

長谷部與燭臺切對視了下,他不是很明白燭臺切的意思,“有什麽問題嗎?”至少他現在意識到了還來得及修改作法。

燭臺切遲疑幾秒後還是露出他貫有的笑容,“不,沒什麽。”他不想將此事點明。

--當你開始意識到這件事情,勢必漸漸學會以男人的角度去看她而非刀劍的身份,就像一種不可抗力。

當這個夏天走過迎來秋意之時,本丸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大事,石切丸刀劍破壞。長谷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執行長途遠征,等他回來時黎依已經呈現昏迷不醒的狀態。

那次事件長谷部第一次看到燭臺切失去冷靜風度的模樣--但那時的他,遠遠不懂背後代表的意義。

他當時只覺得無比慶幸,慶幸還好有石切丸擋在她的面前。

慶幸自己還是她所擁有的刀。

那時候的他,還是無比單純的忠誠--長谷部後來心想,如果時光能倒回至這時,是不是就能得到解脫?

他從未後悔成為她的刀,卻後悔自己成為人。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呢?長谷部思考著。

從那個開玩笑的吻開始?--不,或許更早,從那位男審神者出現的時候,這出劇便已揭開了序幕。

在黎依第一次回現世做禦守之時,長谷部將自己關在房間三天閉門不出--為自己的心跳不已而感到無比罪惡,為自己的暗自竊喜感到說不出的羞恥。但當他重新踏出房間時,他又是一如既往的壓切長谷部,沒有什麽能阻擋他為她斬盡一切的決心,包括自己。

他花了三天,斬盡了自己紛亂的思緒,卻斬不斷他人的。

長谷部總站在離黎依不遠不近、能第一時間聽從命令卻又不顯得冒犯的地方,一個十分適合觀察的位置,因此將眼前這些刀劍的行為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眼看著燭臺切陷入掙紮後又掙脫牢籠,看著鶴丸如同走鋼索般步步緊逼,看著石切丸找回記憶而與過去不再相同,但長谷部不曉得的是當他在看著他們時,他們同時也在看著他。

本丸的刀劍們各懷心思,卻像是有著無言的默契維持著一個平衡,就算那是如履薄冰般的平衡。

是鶴丸率先打破了這個平衡,那個一向無視常規、行事作為就像個賭徒的男人。

那天當長谷部拿著匯報資料踏進書房,看見黎依唇上的傷口,再怎麽沒有想象力的他也能與早上鶴丸唇上的傷連結在一起,但更重要的是黎依並沒有要解釋這件事情的意思,一向謹守本分的自己當然不可能追問,讓黎依困窘尷尬之類的選項從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唯有壓在心底最深處的地方,像是有個聲音喃喃自語。

--更重要的是,我一點也不想聽到她承認這件事。

但他充耳不聞。

※※※

如同莫非定律般,你越不想面對、越不想遇到的事情總會在猝防不及時出現,殘忍的提醒你--接二連三的。

先是黎依從現世回來大病一場,整個人燒的迷迷糊糊的攤在床上人事不知,蒼白的臉此時泛著異樣的潮紅,長谷部取下手套/弄了濕毛巾替她擦去因高燒而產生的虛汗,就算此時沒有任何人看著,他的動作還是一如往常的規矩無比,連指尖都不曾碰觸到她。

但長谷部不曉得他那淡青紫色的眼出賣了自己。

昏睡中的黎依只覺得像在火爐裏被烘烤著幹熱的難受,下意識追尋著冰涼的來源而壓住了長谷部的手掌,像是極為舒適的磨蹭了兩下後才緩緩睜開眼看向他。

被壓住手的瞬間長谷部僵硬的連動都不敢動,黎依的臉頰溫度很高,壓在手心的感覺很柔軟,他甚至怕自己手中的繭劃傷了她,所以當黎依半睜眼時,長谷部一時沒收好自己的目光而顯得太過溫柔,卻在她開口的下一句話狠狠被打醒。

“燭臺切呢?”他聽見她這麽問著,略帶困啞的聲音此刻像是在撒嬌索討。

“他去廚房熬粥了,要屬下去叫他過來嗎?”長谷部聽見自己用著分外恭敬的語氣說著,他想是自己不小心太過接近所以松懈了吧,幸好她沒發現。

他看著黎依又閉上眼沈沈睡去,輕輕的抽出手後,隨即戴上了他的白手套將之封藏的密密實實,連再看她一眼都不敢的離開房間。

壓切長谷部,別忘了你的身份--每當他感到動搖時內心總會浮起這句話。

自從他被喚醒之後一直兼任著本丸管家的工作,偶爾排入二隊執行零散任務或者支援三隊的長途遠征,不過大多的時間還是在本丸的各項事務上忙得團團轉,幾乎不曾有與黎依一同出陣的經驗,但他雖非近侍卻更似近侍,因此也從不覺得如此有何不妥。

直到幕末時代的任務,讓他們這些許久未與她出陣的刀劍們出頭,一個個猶如打了雞血般摩拳擦掌的亟欲展現實力。

這時他們的主殿已不是初出茅廬的審神者,她有著獨到的戰術解析、腹含豐沛穩定的靈力,以及能嫻熟的掌握戰鬥節奏的經驗--這些都讓長谷部深深地著迷著。

長谷部認為那是以刀劍的角度出發的想法,因此他直率的出言稱讚換來黎依燦然一笑。

“能得到長谷部的認同可真不容易。”她臉上隱隱帶著自信的光彩,那是在本丸中極為少見的模樣,“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那招好了。”黎依嘻嘻笑著賣了個關子。

二刀開眼--首次體驗連攜合擊的長谷部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事實上連同隊的歌仙也十分驚嘆。不單單只是招數攻擊的強大,更多的驚訝是來自一瞬間被黎依的靈力輕擁撫慰,如同她的手緊握著他的一同出擊的同步感。

這讓長谷部首次對主力隊伍的刀劍們產生了猶如嫉妒般的心情--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離她不夠近嗎?這下連身為刀劍的身份都像是感到了動搖。

他以為受到的沖擊到這邊就結束了,卻不知道致命一擊尚在後頭。

在鶴丸十分聽話的按照長谷部緊湊十足的出陣安排過了好一陣子,這個不甘寂寞的男人果然又想出了新點子,主動提出要完成鐮倉時代的任務而與他產生爭執,在僵持不下時鶴丸一席話如同他的刀鋒般,直直的紮進他心底。

“你這樣不累?你以為這樣她就會把你放在心上?”鶴丸那雙金眸無比犀利,此刻像是閃著嘲弄。

被刀鋒戳進的傷口仿佛湧出不是血液而是股冰冷的殺意,他最不想聽的就是由鶴丸來講這席話,鶴丸究竟有什麽資格這樣說?註重規矩與秩序的他最痛恨的破壞平衡的一切,而鶴丸儼然是個中好手。

長谷部極力壓抑著情緒,“--不需要主殿將在下放在心上。”他會一直是她的下屬、她的大管家,她手中最忠誠的那把刀,除此之外什麽多餘的感情都不需要,他只是一把刀,並不想成為軟弱的人類。

長谷部幾乎是無時無刻的這樣提醒自己,或者是說服自己。

就像一場與自己的較量,雖死亦也無懼。

他不懼死,卻懼她死。

甚至連她痛的滿頭冷汗嘴唇發白都讓他懼怕的像要停止呼吸。

出陣幕末時的突發事件,就像在嘲笑一向嚴以律己的他,如同一雙利爪撕開了無比端正的裝束,穿透了血肉直至心底。

長谷部從來不曾反抗或者拒絕身為主殿的黎依所下的任何命令,但當她叫他放下她時,他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以往總被其他刀劍取笑,說他跟愚忠沒什麽兩樣,切開身體大概裏面塞滿了主這個字……他也從不在意,甚至還引以自豪。

他早就對自己定下過一套規則,絕不與主人有任何肢體接觸、視主人的意志為最高宗旨、可適當規勸但不可過多幹涉、不在其他刀劍面前反駁主人的意見、若主人堅持不可為之事自己必先行於前頭……零零總總至少有十來條。

但現在的行為簡直就像是在打自己的臉,瞧瞧他都做了什麽?

他能讓宗三抱著黎依回去,但他不願;他能放黎依下來,但他不想;當著其他隊員拒絕了黎依的命令,甚至態度帶著不耐--這對長谷部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但偏偏就是發生了,而且他一點也不後悔。

※※※

本丸庭院又開始染上了粉色的氣息,花苞隨著春天起舞而綻放,偶爾隨著吹來的風落下點點花瓣,在空中打著旋如同少女踏著輕巧而俏皮的舞步。

一頭粉色長發的宗三走在這樣的景色下,仿佛與景融為一體畫面和諧的讓人無從挑剔,但穿著藍白相間運動服兼滿面肅容的長谷部站在旁邊就有點破壞氣氛了。

因為同為織田信長擁有過的名刀,也同樣對那個強大的男人抱持著一種覆雜心態,宗三雖然不懂長谷部那種簡直虔誠如同信仰般一心為主,但還算是彼此能說的上話,又因幕末時代任務兩人的交集也多了起來。

宗三不是不知道別的刀、或者連黎依都覺得自己病的不清,但他與長谷部開始深入認識之後,他覺得長谷部一點也不遑多讓。

他如同金絲雀一般被關了許久、輾轉流落其他人手中繼續當著籠中鳥--宗三是心生怨懟、是忿懣的、是感到不平衡的,卻也不得不在這漫長的時間中麻痹。

但長谷部現下卻是自願將自己關進籠中,成為那只囚鳥--好像這樣做就能藏起自己擁有的利爪,掩蓋真實的欲望。

“……她是個好主人。”在兩人並肩無語站了許久後,宗三輕輕的說。

鶴丸失蹤這件事情讓本丸其餘的刀劍看出黎依身為主人的護刀之心,縱然這段日子過得十分疲累、甚至氣氛低迷,但不得不說也十分充實與值得留戀。輪流與黎依出陣以及進行戰術推演,所有刀劍上下一心的忙碌起來就為了備戰,這一切都讓宗三的心靈豐富起來,以往寂寥的刃生像是如同眼前的春景般增添了色彩。

“當然。”長谷部再沈默,但只要與黎依相關的話題他就不得不開口。

“也是個好女人。”宗三補了一句。

“……當然。”略沈默了下,長谷部還是回應了。

宗三伸手讓花瓣落在手心,“那你在遲疑什麽?”緩緩收掌緊握住那片花瓣,“我不認為你會輸給任何人--或者刀。”他不認為主力部隊就能高他們一等,長谷部的優秀是眾所皆知並且公認的。

“我從沒那樣想過。”他同時回答了宗三的兩句話。

長谷部從不認為自己會遜於其他刀劍,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也一直為此努力著絲毫不曾松懈過,心中的驕傲之火從未熄滅,能讓黎依說上一句“我的大管家沒有你真的不行”他就能滿足的微笑入睡。

但同樣的,他也從未想過要以人的身份去爭取些什麽。

以長谷部的性格是絕對做不出像鶴丸那種沒臉沒皮的舉動,也無法像燭臺切那般深入人心般的體貼溫暖,更不可能像石切丸端坐一旁觀看還能面帶微笑。

所以眼下這樣是最適合自己的。

只要身為刀、身為她的專屬大管家,他就能永遠站在這個地方,在她一回首就能觸及的地方,在呼吸吞吐瞬間便能擋在她身前,為她壓斬所有困擾。

宗三聞言只得對長谷部露出了他招牌的微笑,那種帶著一絲幽怨無奈的輕笑。

長谷部,你可知此時你的表情可一點都不像是把刀哪?

※※※

那日將黎依抱回本丸衣物被染上了屬於她的血,黎依對此似乎一直耿耿於懷,事後時常用著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他,還不停追問他是否身體有感到任何不適。

“主殿,屬下一絲異樣感也無。”長谷部自從為上次的逾矩行為道歉後,用詞一直維持著特別恭敬的狀態,連以前私下會略略放松的姿態也不再覆見。

黎依仔細的盯著他的臉,擔憂的說,“是嗎?可是我覺得你不太正常。”雖然說是迷信,但以神道學來說女子的經血有汙穢之說,刀劍付喪神好歹也算是神明,真的沒關系嗎?雖然神刀與靈刀都說沒事,不過真正接觸到的只有長谷部。

長谷部語調十分平穩,“屬下可有任何失職之處嗎?”他不懂黎依所謂的不太正常是指什麽。

“失職是沒有……但你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雖然長谷部的舉止沒什麽變化,也還是時常板著臉,但她就是覺得他不開心。

長谷部感覺心像是漏跳一拍,終於換上了另一種語氣,“我覺得自己一切正常。”真要說就是鶴丸的舉止讓他看的很不順眼,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主殿究竟在擔憂什麽?”這幾日黎依看著他時眉頭總像打了個結,這讓他覺得分外介意。

黎依簡單解釋了現世關於神道流傳的一些忌諱,“--就是這樣。”講完她甚至伸手捉住他的手臂,像是在確認他一切無礙。

為了讓她安心,長谷部不得不換用另一種說法說服,“主殿,我現在是人,有血有肉需要吃飯睡覺。”他講得有點無奈。

黎依聞言笑了出來,“說得也是哦!哈哈。”就是要用這種語氣講話才對嘛,之前冷冰冰的很像家管機器人耶。

像是被這個對話撬開了一個開口,接下來的時間黎依都不專心辦公,一直想辦法講笑話逗長谷部,但每每講完她自己先笑個半死,長谷部只能沒好氣的看著他的主殿笑的一副快從椅子上跌下來的模樣。

“主殿,今天的進度已經落後了。”雖然這麽說他還是抽走了好幾份今天應該要處理的文書,準備回房先做匯整再讓黎依謄寫。

“好、好--”黎依擦了擦笑到流出來的眼淚,不知道為什麽笑話配上長谷部無奈的表情就是特別好笑。

“那屬下先告退了。”手上這幾份公文大概得花上他一個下午,沒時間在這磨蹭。

“哈哈、哈……你去吧。”長谷部完全不曉得為什麽自己只是講個告退的句子,黎依又能開始笑起來。

長谷部拿著那幾份文書回房,將之放在桌上後喘了口氣,眼睛瞟到掛在衣櫃前的那身正裝,想到了黎依剛剛說的話。

那天回來時拖的太久衣服上的血漬一時去不幹凈,後來燭臺切拿了罐去血漬專用的清潔液給他,順利將上衣的痕跡洗去,但那時他忘了被擱置在一旁的白手套。

那雙手套後來再怎麽洗,也留著淡淡褐色的印跡。

如同他不管斬盡多少次自己,心底仍有微弱的聲音。

長谷部喜潔一向準備了許多雙手套備用,但那雙沾了印跡而洗不幹凈的手套卻被他收藏了起來,壓在了衣櫃抽屜的最深處。

如果她所謂的汙穢真能玷汙了神,那就讓他染上屬於她的汙穢,就算再也無法回歸,只要能在她身邊--

那就是天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