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阪城地下迷宮的終點是一個圓形寬闊的空間，恍若古羅馬般的競技場顯得古樸又充滿了蕭索之意，但這時卻被分別立於兩方的隊伍染上了幾分肅殺感。

黎依帶領著原本的主力隊伍成員，原本的空缺暫時由長谷部擔任——自從博多到了本丸，在彼此互相試探交底之後，長谷部放心的將家計簿交給了這位新來的短刀。

刀劍男士們的視力比常人要好，早在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鶴丸的身影，自然也發現了他不對勁的地方。對比他們驚疑不定的神情，黎依臉上意外的平靜，除了發現鶴丸時瞳孔曾微微緊縮了下再看不出情緒。

燭臺切一看見渾身黑衣的鶴丸立刻將視線轉向身側的黎依，卻從她的臉上讀出了釋然與鎮定——仿佛她早有心理準備。

「鶴翼陣準備。」一探查出敵方橫隊陣型後黎依毫不猶豫的開口，「想問什麽等贏了再說。」像是知道他們欲言又止的內容。

輸家是沒有資格說話的——與時空溯行軍的戰爭一向如此。

對於已開始習慣這種敵人強度，戰鬥並沒有太多懸念，尤其這場戰鬥中屬於黎依的靈力沈靜穩定的散發開來，不如之前掃蕩敵軍時激烈狂野，而是更為平均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此時她那屬於高階審神者的實力展露開來彌漫著整個空間，硬生生將之轉成自己的主場。

黎依始終沒有已經站上審神者頂端的感覺，但她早已在一連串的磨練與高強度的戰鬥中蛻變成新的模樣，加上她後來持續來往的審神者只剩時生一人，其餘的審神者似乎都與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黎依已經步上了時生的後塵，甚至猶過有之。

那是一種對強者的莫名敬畏之感。

高階靈力者若是沒辦法很好收斂自身力量，能力與之差的太多的人自然會下意識抗拒靠近，那是一種生物本能的壓力感，相較於時生的不特意收斂，黎依則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此時其他的時空溯行軍已幾乎被清除一空，但最後這批敵人較為難纏，刀劍男士們身上又各自多了點傷。燭臺切一臉冷意的看著鶴丸，手中持著刀尖斜斜的朝下，上頭暗紅色的血正順著刀紋滾落，血珠滴落在石板上隨即被沙塵覆上。

一直處於敵軍隊伍後方的鶴丸此時才緩緩的走上前來，俊逸的臉依舊輕笑著，血紅色的眸毫無溫度映著嘲弄之意。

「怎麽要一起上嗎？我無所謂哦。」語氣輕松的像是聊天一樣。

「……我一個就夠了。」燭臺切那張紳士般的面容退去，金眸冷冷的看著他。

「哈哈哈——」鶴丸單手捂著面大笑出聲，「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指縫中的紅芒倏地閃著逼人殺意。

在黎依的靈力壟罩住這塊空間時，鶴丸被蝶姬禁錮著的力量已開始松動，也不曉得是蝶姬根本就打算放他一馬還是黎依的靈力已經強到足以抗衡。

但鶴丸卻不打算馬上掙脫這份牢籠，他知道他可以但他不願——黑鶴其實也是他，是心中負面情緒被註以力量而放大的自己，他對燭臺切說的話的確是真心話。

其他隊員們很有默契的站在黎依身旁並不參與這場戰鬥，但臉上多少顯現出幾分擔憂，也不曉得是擔心燭臺切還是擔心鶴丸。

在場中那兩個身影刀身交錯相抵僵持時，鶴丸用著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如果將你這身道貌岸然的皮扒了，你覺得她還會看上你嗎？」燭臺切心中所關著那頭暗獸，說不定比他還更為驚人哪。

燭臺切那雙金眸看不出情緒，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了個微笑，「你可以試試。」他從一開始看到鶴丸心中就壓著一股火，但此時絕不會讓鶴丸察覺。

從鶴丸失蹤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連番戰鬥的強度反而還不算什麽，但黎依對鶴丸的上心程度卻讓他感到心驚，如果鶴丸沒有失蹤，隨著時間過去或許他留下的那筆墨跡會逐漸消退，但這件事情卻將之成為了一道刀痕，刻在了黎依的心上。

如同在挑戰他的領地所有權。

站在場邊的黎依眉頭幾不可聞的皺著，她一直在專心控制著靈力輸出，除了燭臺切外，她一邊不死心的想讓鶴丸接受自己的靈力，但他體內仿佛有另一道力量在與之抗衡。

鶴丸國永是我的刀，也是我的人！不管你是哪路牛鬼蛇神給我從哪裏來就滾回哪裏去——！

黎依被那股莫名的力量惹毛激起了不服輸的怒火，原本已帶著隱壓的靈力瞬間飆漲，倏地沖進了場內兩個激戰的身影體內。

原本就只接受黎依靈力的燭臺切是如虎添翼，但對於體內有兩股力量的鶴丸如同牢籠被硬生生打破還沖擊到自身，一時如同走火入魔般失了平時水準而被燭臺切一刀穿過肩膀釘在地上。

這場戰鬥勝負已分。

黎依看似鎮定的叫隊員們留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去，燭臺切的刀身還插在鶴丸肩膀像是忌憚著他暴起傷人，金眸冷冷的俯視著他，但鶴丸的目光卻已經牢牢鎖定在黎依臉上。

她示意燭臺切將刀收起，「沒關系的。」黎依知道鶴丸不會傷害她，要說是莫名的自信、或者是直覺都好。

「讓我跟他單獨談談。」

燭臺切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握著刀柄用力抽回自己的刀，轉身走向遠處——剛剛鶴丸可是殺招盡出恨不得將立馬他斬於此地的模樣，不能怪他最後瞬間靈力湧入時狠狠的將鶴丸釘在地上，瞬間的沖擊力刀尖甚至已有四分之一沒入石磚。

鶴丸只有在燭臺切拔出刀身之時略皺了下眉，但整體來說平淡的像感覺不出疼痛，那一身黑衣很好的遮蓋了傷口湧出的血色，失血過多的臉色比平時更為蒼白透明，襯的那雙紅瞳更為妖異。

「妳來做什麽？」之前那些日子妳去哪了？在我呼喚妳的時候。

「帶你回去。」你以為眼睛變紅就不是我的刀了嗎？別鬧了快跟我回去！

「呵，妳就不怕帶著個未爆彈回去嗎？」他紅眸依舊閃著嘲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鶴丸國永了。」女子最後對鶴丸說的那席話的確讓他上了心，接受過暗墮力量的自己，還有資格回去嗎？如果只會成為麻煩還不如終結於此。

鶴丸撐起身子貼近蹲在一旁的黎依，「更何況——妳不怕我對你出手嗎？」他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扣上她的下巴，笑得瀟灑恣意卻又像帶著種自毀之感。

這熟悉的畫面讓她想起了在夢中鶴丸自嘲的低語，想起了那漫天飛舞的黑羽，想起了那泣血般的雙眸。

他笑著，卻仿佛在流淚。

黎依沒有掙紮任由鶴丸的臉與她貼的越來越近，直到彼此的鼻息都呼在了對方臉上，但鶴丸的手卻突然像觸電般縮了回去。

她的淚，順著面頰落在他的指上。

既冰冷，又滾燙，如同他身處的牢籠。

那雙黑瞳盈著濕意波光瀲灩，淚珠滾落後卻猶如被大雨沖刷過那樣清澈——就像一閃而過的瞬間畫面快速消失，鶴丸還來不及看清隨即被黎依環住脖頸抱住，她的頭與他交錯抵著，如同一對交頸而眠的鶴。

「跟我回去。」她的聲調一如往常聽不出哽咽，依舊執著的說。

這是黎依第一次主動抱住他，同時間也被那股再熟悉不過的靈力圍繞，被細致又溫柔的撫慰著，鶴丸深深吸了口氣還想做些堅持，但鼻間卻盡是她的發香。

早在最後戰鬥那股靈力沖擊時鶴丸就已能掙脫蝶姬的力量，但他偏不肯脫離像是要借著這種狀態確認些什麽。

「……妳心中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問題簡直就是他的心魔。

黎依沈默了幾秒，「如果我說沒有你是不是就不跟我回去了？」

鶴丸眸中的血色已開始退去，「沒有我回去做什麽？」但嘴上還是繼續套著話。

黎依一聽像是要擡頭看向他，鶴丸右手一壓硬是讓她維持著與他交頸的姿勢，被黎依看到眸色他就裝不下去了。

像是怕扯到他傷口黎依沒在堅持抽身，「你一定要問這個問題嗎？」她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對。」鶴丸嘴角微微翹起，那雙金眸閃著慣有的笑意，「我堅持。」

「——我都主動抱著你了不要得寸進尺。」黎依的聲音充滿忍耐，不遠處還有好幾雙眼睛盯著這裏好嗎？就算沒眼睛盯著她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跟我回去！」最後的聲明，再不點頭她打算叫燭臺切把鶴丸打昏扛回去再說。

鶴丸聽出黎依的威脅忍不住笑出聲，他用單手緊緊的抱住她，猶如在幻境時看到的那般。

如果是這個黎依，他想他願意將那顆黑暗的種子交與她保管，就算她總是嘴硬別扭又不坦率，但就是這樣的她才讓他念念不忘。

「好。」如同一個誓約，交換了彼此手中所握之物。

歷經千山萬水，看遍心中暗影——最後他還是低下了那驕傲的脖頸，只願與她交纏。

黎依還沒來得及驚訝鶴丸怎麽突然松了口風時，鶴丸身上的那身黑服從上而下開始褪色，如墨般的黑影脫離了鶴丸化為黑色的蝶群向上飛去而逐漸消失。

而在遠處的和泉守本來正在不知死活的火上加油，「欸，他們兩個不會抱的太緊了嗎？」一邊看向根本背對場中的燭臺切。

燭臺切聞言轉頭看了一眼和泉守，後者在看到他那嗜血般的微笑選擇立刻收聲——識時務者為俊傑，和泉守兼定無疑就是個俊傑。

同樣背對眼不見為凈的還有長谷部，不背對著他實在很難壓抑想上前隔開兩人的沖動，鶴丸狀態這麽不穩定還如此靠近簡直就是跟生命開玩笑。

在黑影化為蝶群消失時，石切丸凝重的臉色終於放松了些，「鶴丸回來了……」鶴丸如果真的暗墮，這件事還不曉得要怎麽落幕。

「雖然不想跟你們打好關系，但我也不想拿刀指著你。」在眾刀走到鶴丸身旁時，大俱利破天荒的開口說了句話。

「回來就好。」太郎簡單的表達了歡迎之意。

「我說你還是白色的狀態好看點。」和泉守的評語一向跟其他人不在一條線上，「雖然現在臟兮兮的。」眼中還帶著點嫌棄看著一身灰塵血汙的鶴丸。

「站的起來嗎？」燭臺切盯著鶴丸半晌，伸手作勢要拉他一把。

鶴丸挑眉與燭臺切對視，勾起嘴角露出那熟悉的笑容，「當然。」這對再熟悉不過的戰友的手終於還是握在了一起。

因為鶴丸的傷勢過重，所以還是由燭臺切搭著鶴丸的肩，畫面看起來倒是意外的和諧。

「你就不會後悔把我找回來？」一掃之前的頹廢，鶴丸惡意十足的挑釁著。

燭臺切撐著鶴丸的身軀，瞟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你？」別以為他不曉得戰鬥時鶴丸根本想置他於死地，就算那是暗墮的影響多少也反應了心底曾有過的想法。

所以他才說鳥類的腦容量果然不大，如果抹殺了另一把刀的存在就能將連帶的影響力抹去這麽簡單就好了。

燭臺切想起歌仙曾在翻閱文學作品時與他分享的那段話——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讓鶴丸變成黎依心口上的那顆朱砂痣。

暫且就讓這只鶴繼續蹦跶，他們之間的帳可以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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