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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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奇怪的地方,格局與眼中所見完全不同,鶴丸用了各種方法也沒辦法離開這棟華麗的牢籠——對他來說這個像是城堡的地方就是個牢籠。

在這種情況不明的情況下,另外很糟糕的一點是,他發現自己的力量逐漸變弱了,連行動都快要不能自如。

「我說了,她遲早會放棄你的。」女子以袖遮口輕笑著,「你的力量減弱就是最好的證明。」她總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動搖他的機會。

「接受我的力量吧。」雖然雙眼被黑紗覆蓋,仍能感覺一股強烈的目光籠罩著鶴丸,「我知道你動搖了。」輕柔的語調帶著蠱惑。

她原本並沒有預料到鶴丸可以撐這麽久,以往的付喪神最多不超過半個月就會逐漸被同化,這裏是獨立僻出的夾縫空間,審神者的力量通常是無法傳遞到此處,但她的力量居然足以支撐這麽久……嘛,不過能撐這麽久就越代表這把鶴丸國永的強大。

鶴丸抿著嘴不發一語,那雙金眸在眨眼間開始會閃過紅色的虛影。

這段日子以來鶴丸總會在沈眠時看到許多片段,全都是在本丸生活中的日常畫面,內容總是他與黎依兩人親昵無比——鶴丸知道這又是那名女子的幻境,但就算他再堅持不睡最後仍會失去意識。

鶴丸承認一開始他的確陷入在其中難以分辨真實與幻境,但看了太多反而逐漸的發現裏面的黎依與他記憶中的有著些許的不同,幻境中的黎依顯得更輕松開朗、少了許多壓抑,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他所認識的那個黎依擅長隱藏情緒、明明心軟卻會在你想不到的時候果斷、雖然面上笑著內心卻總是捂得緊緊的。

他覺得自己像是分裂開來,一個自己沈浸於美好的幻境,另一個自己卻冷眼旁觀。

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嬉鬧、鬥嘴、擁抱,甚至親吻,恍然有瞬間他產生了錯覺,她原本就是該這樣屬於他的。

※※※

而向上遞交了報告後,魂之助沒多久就造訪了本丸,帶來了官方的訊息。

「目前尚無法確定鶴丸國永是否為叛逃刀劍,身為提供力量的審神者,如果你對他有任何相關的感應請再度回報。」小狐貍依舊是官腔官調。

「但必須要提醒的是,刀劍若是失去審神者的靈力維系過久,極有可能會就此從刀帳紀錄上被劃去。」

「被劃去的話他會如何?」黎依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沈沈的問道。

「重新被封印,或者接受他人的力量——那就是叛逃。」魂之助離去前留下了這麽一段話。

之前零星發生過的刀劍叛逃事件,實際上很難說他們究竟是被抓走還是自願離開,但投入敵方陣營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他們將此種惡劣情況定為「叛逃」,判定付喪神已暗墮,政府將不惜代價將之抹殺。

黎依在魂之助離開後將始終繃緊的身體往辦公椅一靠,視線茫然的盯著天花板的一點。

「感應……做夢算嗎?」她喃喃自語。

從鶴丸離開之後,其實黎依幾乎都很少能真正的睡熟,後來情況太嚴重甚至由石切丸與太郎輪流為她念過安神禱文後才能沈沈睡去。

但一旦真正睡熟就會被拉進夢中。

原本她想,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但夢境的內容實在讓黎依難以啟齒,夢境中的那個她與鶴丸就像一對常見的情侶般相處,本丸中的刀劍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黎依甚至下意識在搜尋燭臺切的身影,他只是永遠站在一個安全的距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淡笑,金眸中看不出任何訊息。

一開始剛入夢境時,她看到鶴丸才正想上前說些什麽,就看見鶴丸從她身前穿過,抱住了……另一個自己。

黎依才驚覺自己是在夢中,就如同在看一出戲而她只是看客,只是女主角是自己的形象真是讓她別扭的可以。

不過她看著看著,卻看出幾分驚詫。

這裏的自己就像是初生之犢般擁有勇氣的她,那個連她都早已遺忘的自己,原來她也會有這樣的一面嗎?這可真是令人難以想象啊。

就在黎依心生驚疑之時,卻看見在對面出現了另一個鶴丸的身影——她急忙追了過去。

「等等!」她看見那個鶴丸轉身準備離去,只好伸手試著抓住他的衣袖,原本以為會穿透過去卻牢牢的抓住了。

原本背對她的人緩緩轉頭,那的確是鶴丸的臉,但——紅色的瞳眸?

「又是來誘惑我的?」一貫輕挑的語氣帶著種危險的訊息。

鶴丸轉身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湊近說道,「如你所願。」語畢就要將唇覆上她的。

這次黎依早已在警戒狀態,兩人的唇才堪堪剛碰上之際就被她推開,而這個有著血紅雙眸的鶴丸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低低的笑了起來。

「對,這樣才對,你總算找對方向了。」這句話就像在自言自語。

「既無心又何必留住我——這才是我認識的她。」鶴丸白色的羽織從振袖開始染黑,如同有罐無形的墨水在他身上打翻了般。

黎依莫名的心慌,「鶴丸——」她想再度伸手拉住他。

正欲開口時眼前的鶴丸卻化成片片羽翼飛散開來,而她也瞬間從夢中驚醒。

在黎依脫離夢境之際,身在現世彼端的黑發男子也緩緩睜開眼,那雙帶著黑色瞳仁的金眸透著一股隱隱地了然。

「果然是妳……」只有那個女人才做的出這種幻境內容。

三日月躺在旁邊眼也沒睜的說,「找到了?」老人家的睡眠很淺的。

黑發男子第一時間攔截了黎依的通報,但他無法親自去阿津賀志山找尋線索,只好試著用夢當作連結——如果黎依與鶴丸的連結夠深,她一定會有所感應,而他只要尾隨著她就行。

但黎依不在現世時要橫越時空去連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還要在特定與指定的時間地點,有時候看到的畫面並不清晰,而今天是最強烈的一次。

之前零星的叛逃暗墮事件他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這次她的手明顯撈過界了,那女人明明很清楚這點卻還是做了,不就是要他主動找上她嗎?

「看來要去八荒神社一趟了。」他需要夢見的能力,找人不是他的專業。

「好好。」三日月非常敷衍的說,「先讓我安靜睡一覺。」連續好幾個晚上被吵醒了。

黑發男子瞟了他一眼,「誰叫你要睡我隔壁。」早叫三日月去別的房間睡他偏不。

三日月講的理所當然,「那誰幫我蓋被子?」他常常睡到後來跟棉被個別分離在床的兩端。

「……我是保姆嗎?」男子的臉黑了一半。

「哈哈,照顧長輩是晚輩該做的事。」要尊老愛幼,這才是紳士典範。

「你到底算哪門子長輩?」他現在恨不得把三日月抓起來好好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結果三日月已經面帶微笑旁若無人的快速的進入夢鄉,男子瞪視他的睡顏好一陣子最後只好敗退的重新躺回去,要論厚臉皮他是萬萬及不上這把爺爺級的刀。

※※※

夢見從未想過她會在沒有輔助儀器的幫助下,無比清晰的看清楚一個人的模樣,仿佛她根本不是天盲。來人穿著合身的訂制西裝,臉上的眼鏡遮去了雙目,身形頎長卻不顯瘦弱,踏著隨意的步伐卻有著獨有風範讓人移不開目光,連他臉上那如同高貴神祇般的神情都纖毫畢現。

她不是沒看過人臉的神情,很小的時候有用過輔助儀器,現世的科技說來以十分強大,雖不能完全重現顏色,但是看的清輪廓——縱然如此,也絕沒有現在清晰。

而且,她對這個人的到來毫無所覺,什麽時候她的預知能力變得這麽容易失靈了?

他清冷的聲音響起,「我是來求支簽的。」黑發男子像是早已知道這神社的規矩。

因為男子本身在夢見眼中如同發光體,說如同天神降臨也不過如此。直到他走近她才發現男子身側還有個人影不甚清晰,但當她聚精會神感應時卻看到……仿佛是一把刀?明明那形體看似人形為什麽她會有種那是一把刀的感覺——真是太詭異了。

但夢見長久來的淡然性格還是讓她保持了冷靜,「請跟我來。」她知道面前這個男子絕對是她生平看過靈力最強的人。

夢見將男子引入大殿中,在裊裊餘煙中正坐相對著。

黑發男子遞過去一張紙箋,夢見雙手接過,紙上只用毛筆勾畫了一只黑色的蝶,除此之外什麽資訊都沒有,但若是仔細的盯著那只黑蝶過久,會有一種神智恍惚感。

「我要知道此人下落。」他言簡意賅。

夢見沒有追問的意思,幹脆的將一疊空白的紙牌取出,淩空一甩紙牌像是有生命般整齊的以她為中心圍成一個圓呈放射狀排好,若仔細一數會發現共有33張紙牌。

穿著巫女服的夢見將紙牌排好後,左手握著紙箋,右手則拿著個12面骰,上頭用朱砂刻上了天幹地支。

她纖手一甩,骰子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地後仍然沒沒有停止飛快的轉動——瞬息之間,骰子如同承受不住某種未知力量迸然碎裂成幾塊,而她身上的力量也像是在同一時刻被抽走般,無法維持著正坐姿勢而即將攤倒在地,在旁的黑發男子恰到好處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夢見心頭大震,這代表男子要尋找的對象層次比她還高而無法窺見——但她已盡力卻無法達成來人的願望因此有了推拒的理由。

黑發男子好整以暇像是早已預料到,就在夢見正準備告罪拒絕此項委托之時,他輕輕的開口,「我的力量借你就夠了。」原本他也只是抱著一種測試的心態,想看看夢見是否能只靠她自己占蔔出來,看來還是勉強了點。

「幹支骰還有吧?」他看了眼地上碎裂的殘骸,依稀可以看得出骰子的材質是骨質,或許有的人會猜這是用象牙之類的東西制成,實際上他知曉——那是人骨,歷代八荒神社的宮司的頭骨。

呵,這神社就是這樣傳承下來的,著實令人感覺不快,也不怪時生想方設法的想解開神社的封印——主意都打到黎依身上去了。

「還有5枚。」夢見已經無心猜測為什麽男子一副十分了解神社的模樣,謹慎的回答。

「人、鬼、神……,妳至少要拿3枚。」到了這層次已經不能算是普通人類了,「引路牌得用99張。」不用最高規格恐怕根本繞不出那女人的迷宮。

夢見內心無比驚愕,但仍是順從的取出3枚幹支骰以及其餘的引路紙牌,她在男子面前感覺絲毫沒有反抗之力,最好的方法就是照他的話做。

「伸手。」黑發男子語氣淡淡,但仍感覺得出那種身處高位的命令語氣。

男子握住夢見伸出她那纖白的小手,「有感覺嗎?」他問。

夢見靜默幾秒,她覺得絲毫沒有改變——搖搖頭。

似乎男子身旁的人影靠近與他說了什麽,只見男子微微楞了下後收回手,「我忘記脫手套,抱歉。」他還帶著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黑發男子的手幾乎與夢見差不多白晰,從手背上看過去精致的恍若藝術家或者鋼琴家的手,十指修長整齊纖美,但指間明顯的骨節與略寬的手掌看得出是雙男人的手。

當他重新覆上夢見的手時的觸感卻與視覺呈現極大反差,他指頭與掌心布滿了層薄薄的繭,帶著一股明顯的粗糙感。

等男子的手掌完全覆上並且握緊時,夢見的世界一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從黑白電視一下晉升到彩色立體投影的程度,她第一次從常人的角度看到了這個世界,如此鮮活強烈的色彩,如同一股狂潮瞬間湧進她的視野。

眼前的黑發男子被染上色彩後顯得更為俊逸非凡,還有他隔壁的那個影子——身穿著紺藍色狩衣的三日月宗近正對著夢見微笑,優雅華美的根本不像人類。

「開始吧。」黑發男子不想浪費時間,示意夢見可以開始占蔔了。

夢見因為與男子握著手不能分開,但她才剛示意三日月站遠一些時,男子便阻止道,「他在這不影響。」而三日月從頭到尾也沒打算移動過腳步,只是掛著那優雅的笑。

夢見半信半疑的也只好按照他的話做,這次由99張紙牌所鋪開的圓更大,幾乎占滿了大殿中所有空餘位置,3枚幹支骰在空中交錯而後落地旋轉著,黑發男子閉上眼如同假寐實則在控制自己的靈力。

這次骰子總算乖乖停下,而在骰子停下時由靠近他們最內圈的紙牌開始浮現了文字,儼然是剛剛骰出的結果,就這樣丟了許多次骰子直到撲滿整地的引路牌。

夢見額間已開始出汗,這麽大型的占蔔她也是第一次做,雖然有男子的靈力支持仍讓她感覺吃力。在引路牌填滿之時,那些有內容的牌如投影般浮了起來,圍著他們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圓,上頭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而不斷變化著。

「水圍繞著火的金色樓閣,倒影之間在灰燼底下深埋。」最終她只勉強拼湊出這段話。

黑發男子倏地睜眼,「……我知道了。」隨即松開夢見的手,引路牌像是無火自燃般化為灰燼消散。

夢見自己都不曉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黑發男子卻像是已經有了線索,他一得到答案像是即將準備離去,夢見巴不得他快點走,這兩位她惹不起也躲不了。

黑發男子已經準備擡腳踏出大殿之時,突然想到什麽般回頭,遞給了夢見一小塊如同指甲大小的晶片,放進個人終端即可讀取資料。

「這是感謝你的酬勞。」

「這是什麽?」夢見伸手接過晶片,她沒想到男子居然還會給予酬謝。

黑發男子勾了下嘴角,「有天或許你會用上。」他親手架構的靈力增幅陣列排序法陣。

「記得,當用則用。」他背對著夢見擡手致意了下,最後叮嚀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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