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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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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但這不是你們幫著外敵將刀口對向自己人的理由!”房間內,突然響起男人渾厚的聲音。

王仲謙當即瞳孔一縮,猛然看向發出聲音的墻壁,剛才縈繞在他周身的那些絕望情緒也隨著他的動作如鏡月一般消散不見。

墻壁緩緩被推開,原來裏面還有一間密室。墻被推開後,從裏面走出四個人來,其中走在前面一點的兩位中年人一文一儒雖然一身常服,各帶殺伐之氣。

“提督大人?”王仲謙一見到來人,眼神立即如利刃一般射向葉芷清。

葉芷清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半點不懼。

今日,的的確確是一場鴻門宴。

王仲謙剛才說的再無辜再委屈,也無法美化他們是叛徒的事實。他說現在沒得選,那當初一開始走上這條路的時候,他們有的選,為什麽不選?

現在錢拿了,人殺了,來哭訴自己是被迫的,祈求網開一面,這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所以從一開始,葉芷清就在布這個局。

王仲謙不是傻子,就算他答應了她前去做內應,可難保中途他會有其他的心思。

與其心裏總惦記著要和這人鬥智鬥勇,還不如直接扼住他的命脈。

於是葉芷清走了林行止的關系,把兩廣和長江兩處的水師提督暗中請了來,讓這兩位出面,鎮住王仲謙。

王仲謙也謹慎,他說了這麽多,沒有一句是認罪的。還是後來他確定葉芷清是在極力說服他,要他出面內應,沒提防葉芷清還有後招,想趁著這個機會從朝廷那裏爭取更多的籌碼,這才露了破綻。

“方才你們的對話,我們也都聽的一清二楚。來人,帶著本提督的手令立即帶人去餘杭,務必將王家所有人都給看住。”稍微匪氣一點的那位提督大人命令完,又重新看向王仲謙,“本官也不喜歡給人擅自定罪,不過這證據我們可以慢慢查。你同管姑娘他們一起出海,管姑娘能平安回來,王家也就安然無恙,管姑娘若是回不來,”他冷笑一聲,“後果自負。”

說完,兩位提督都看了葉芷清一眼,先後離開了這裏,連給王仲謙自辯的機會都沒留。

室內再次沈默了下來,王仲謙無力地靠在輪椅上,他嘴角依舊噙著笑,但看著葉芷清的眼神卻含著毒,“管姑娘還真有手段。”

“過獎。”葉芷清無所謂他的眼神,如果眼神真的能殺人,那崔王二氏早就死了千萬遍,“和王大公子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我是自認才智不足,就不班門弄斧了。”

王仲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崔義之難對付許多。

從前的崔義之為人至少正派,但是王仲謙卻能在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試圖勾她,以達到某些目的。就連剛才,如果不是她知道王家並非無辜,說不定還真被他給蠱惑了。

這種能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對付起來,最是頭疼。若不是她今夜裏殺了個他措手不及,兩人之間少不得還要繼續掰扯。

可是她不想再拖了。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他們拿不到證據,不見得能把我王家如何。”王仲謙道。雖然他剛才確實心急了,但是嘴上說的話,又不是白紙黑字。就算是三司會審,也要講究證據。

“那這個就和我無關了。”葉芷清道。

她心裏也明白,這事真要那麽容易,那些大人們也不可能一直啃不下這塊骨頭。

所以這次的她的目的非常簡單,讓王仲謙安安穩穩做內應,別出什麽幺蛾子。

“魏紫,帶王大公子上船。姚黃,去告訴範立誠,今夜我們就出發。”葉芷清吩咐道。

“是!”

這裏就在臨海之上,送人去船上再容易不過。

只是等到葉芷清上船後,下面的船工卻為難的過來稟告,說是船開不了。

“剛才還是好好的,現在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對,我們已經在排查了。”

“那就先排查一下船哪裏出了故障。”範立誠道,船是基礎,寧願慢些走,都不能船出問題。

誰知,這一排查就是一兩個時辰,天都快亮了。

“還沒好?”葉芷清皺眉,萬事俱備,難道要在船上壞事?

範立誠一臉尷尬,“我再去看看。”

林明珠此時過來道:“要不芷清你換條船?”

他們這次一共三條大船。

“嗯。”葉芷清點頭。

結果她一走,這船就好了,但是她新上的船又不行了。

葉芷清:“……”

“要不再換?”

葉芷清又換了,結果再次重覆上一個結果。她黑著臉上了岸,好家夥,這回三艘船半點問題都沒了,穩穩當當離了岸。

看著慢慢離開的船,葉芷清看向魏紫,“我需要一個解釋。”

魏紫垂著頭,“婢子不知。”

葉芷清氣笑了,“範老大是誰?範立誠又真是他的小兒子?今天你不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就回去吧。”

魏紫沒想到她會說這麽狠的話,心一慌,當即就要跪下來,“大姑娘,這是我的主意,是我不想讓您出海的。”

葉芷清拉著她站直身體,“我說過,你不是奴婢,不要動不動就跪!”

魏紫眼一紅,“出海不比在岸上做生意,危險重重。您要做的事,我和姚黃都能給能您辦妥,只求您安安全全地待在岸上。您對我們姐妹這麽好,您要出了什麽事,我們會自責一輩子的。”

這時林明珠也坐著小舢板回了碼頭。

“這兩年來,什麽都是你在忙,這次也該到我出力了。”林明珠上前來,牽著葉芷清笑道,“你呢,就好好休息一下,把眼下這個立功的機會讓給我成不成?我也想風風光光地揚眉吐氣一把,告知所有人,誰說女子未必不如男。”

葉芷清反手抓住她,“但是這次很危險,你很可能會受傷,甚至……永遠都回不來了。”

“我知道,”林明珠依舊在笑,“但我甘之如飴。阿芷,我想家了,很想很想。我不後悔離開,但是我絕不能一事無成的回去。林明珠已經死了,但是管清還可以做點實際的事。

我已經打聽過了,倭寇一旦被除,首功的那幾個人很有可能會被召進宮面聖。你的功勞已經夠了,再親自出海的話,其他人的功勞就再超不過你了。你就當給我個機會,相信我這次一定行。”

看到她眼裏堅決的目光,葉芷清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她了。沈默半晌,她答應了她。

“好。”

如今事情已經走向了岔道,她只能是想辦法把這個分出來的路完善的更好,“姚黃善毒,魏紫心思縝密,我其他的也幫不了什麽,只能是讓她們去幫你。另外,我大概已經猜到範老大父子兩是誰的人了,你們一定要緊跟他們,平安回來。功勞沒有不要緊,我可以分給你。”

“行。我真要自己不行,我就讓你幫我。”

那邊船再次開了回來,林明珠用力的抱了一下葉芷清,在她耳邊說了句話,便帶著姚黃魏紫決絕地登了船。

夜幕之中,船的黑影沈重而壓抑。但一旦離岸,它們就如同海上的幽靈,很輕巧的就消失在墨色裏。

葉芷清在碼頭邊沒有待許久,就上了一條不起眼的客船,悄悄離開了這裏。

建德二年的七月,和歷史上過往的七月沒有什麽不同。

七夕過後就是中元,中元過後,便是靜等中秋的到來。中秋一過,天氣轉涼,遠航的船會盡量在起風前趕回來。

葉芷清如今能做的,就是等候好消息歸來。

沒有了姚黃和魏紫,葉芷清很不習慣。平日裏總能見到她們,現在突然分開了,她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想到林明珠臨行前跟她說的話,葉芷清又忍不住心煩意亂。

她來到這個時空已經差不多十年了。

十年的時光,讓她習慣了這個時代的生活,對這裏也生出了歸屬之感。她能在這裏活的很好,甚至比上一輩子更覺得充實。

但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看著寂寥的孤月,她又覺得自己的孤獨的。

這份孤獨,來源於內心深處。

林明珠說她想家了,很想很想。她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冷心冷肺的人,不會再回想從前,但是那日在聽到林明珠的話時,心裏卻莫名彌漫出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

十年了,這裏的一切不是南柯一夢。

她不會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只是在工作時午休了一覺,擡起眼就見到她的策劃團隊們正逼著她交策劃稿。

她不會再吃到樓下的灌湯小籠包了,也不會在被網友們吐槽做作的時候氣得開六個馬甲對撕了,她……再也見不到外婆了。

給外婆買的暖腳爐還沒給送過去,承諾要做給她吃的新菜也沒有做,如果知道她出了意外,外婆該有多難過。

“我已經按照您說的那樣,很努力很努力的活著了。為什麽,就是夢不到您。”中秋的月照在院子裏的葉子上,葉芷清抱著酒壇,雙眼無神地縮在桌子下面。

她伸手,月光落在她掌心上。

“今天月亮真圓,您是不是也在賞月?既然我們看的都是同一個月亮,那我就當我們是一起過節了。”

縮在石桌下睡了半宿,等被人發現時,葉芷清已經醉得人事不知。下人將她送到房間後,第二天她就發起了高熱。

院子裏安排的下人都是機敏的,當即就請了名醫來,然而大夫進進出出,葉芷清的病情並沒任何好轉,人始終處於昏迷狀態。

外面的雞飛狗跳,葉芷清都不知道。她感覺自己在半空中漂浮了很久,偶然間見到正沿著河哭的外婆。

哦,她想起來了。剛出生不久,因為是女孩,被丟進了河裏,是外婆去河邊把她找了回來。

現在外婆是在找她嗎?

葉芷清跟在後面,一路喊著。終於見到外婆找到了河邊濕漉漉的嬰孩,接著她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在這個懷抱裏,葉芷清想哭,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半點發不出半點聲,只能急得掉眼淚。

也許是哭累了,她重新陷入沈睡裏,等再次醒來時,入眼的是古香古色的閨房。

“姑娘,您終於醒了!”床邊守床的小丫頭驚喜地眼淚都掉了出來,“姑娘我這就去叫大夫進來,哦對,廚房還有雞湯,我去拿。”

丫頭風風火火、歡天喜地的出去了。

葉芷清睜著眼睛,一直回想著那個夢。

她的願望是實現了嗎?她終於夢到她想夢到的人了嗎?

伸手捂住胸口,感受著這強有力的心跳,葉芷清突然笑了。

她的命是外婆撿回來的。

所以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大夫很快來了,他們把葉芷清上上下下給檢查一遍之後,終於放下了心。幸好沒人燒傻,他們也算是能交代了。

在喝了雞湯恢覆了點力氣後,葉芷清啞著嗓子問下人:“船回來了沒有?”

“正不巧,前幾天就已經靠岸了。不過不是在江南,而是在津門。”下人利落地回道,“據說,大捷。林姑娘她們也都好好的,正往這邊趕來。”

聽到他們平安,葉芷清心頭大石落地,“那就好。”

三日後,林明珠帶著姚黃魏紫回來了。相對於之前,林明珠變化很明顯,人變得幹練不說,氣質也變得活潑了些。姚黃魏紫還是老樣子,就是黑了點。她們沒提受傷沒受傷的事,不過葉芷清也沒問。就和這次她大病一場,她也沒說出來讓她們擔憂。

半月後,朝廷果然有聖旨傳來,宮內的新帝要召見王仲謙和林明珠。

林明珠很不忿,覺得不應該沒有葉芷清的功勞,但是葉芷清卻是笑著讓她快點啟程,前去京城。

“這次進京,你也有兇險。最好是想個辦法,把身份恢覆,以絕後患。”葉芷清道。

“這個怎麽恢覆?”

“方法很多啊,鬼怪志裏面都寫著呢。什麽病故三年,突然覆活,又或者醉死三年,如今酒醒了。”

“……”林明珠朝著她豎起了個大拇指,“想還是你會想。”

次日,林明珠坐上了北上的船。葉芷清目送她離開,一直到她見不到人影後,這才離開了揚州,回了粵南。

到了年底,葉芷清原本以為會留在京裏的林明珠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

“我是管清,不是林明珠。我的姐姐叫管芷,我得回來找她。”林明珠笑道,“我這次回來,已經決定向範老大學怎麽掌船了。範老大說還沒女船長,我想當第一個。”

“對了,你知道我這次去京城的時候還見到了誰嗎?風清。這兩年來,他殺了好多人。好名聲都被我爺爺給擔了,他得到的全是劊子手的名聲,坊間都說賢王不賢。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整個人變得特別陰沈,人也不茍言笑,冷冰冰的。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不瞞你說,都感覺有些發怵。好多人都被殺怕了,只敢在背後朝他吐口水,說他遲早要遭報應。但是我覺得吧,很多事不能只看一面的。唉,算了,不說了。”

葉芷清斜睨了她一眼,“你都說了這麽多了,這說不說有什麽區別。”

“咳咳。”林明珠不好意思地輕咳了幾聲,“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自然是做我想做的事。”

“嗯?”

“你以為我的目的只是想借著這些倭寇立功?這算什麽功勞。要立,就立最大的功。”葉芷清望著遠方的海面道。

林明珠漸漸睜大了眼睛。

建德三年,春末,葉芷清二十三歲這年,她坐上了她的船隊,帶著她的三位船長以及眾位船員護衛們,開始了東渡之旅。

站在船尾,看著一點點縮小的大陸,葉芷清對林明珠道:“我們歸來之日,就是回京之時。這一次,我一定要在朝堂之上,得到屬於我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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