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返璞歸真，清澈自然。

若是有人第一時間看到，一定會認為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個人的眼睛，怎麽可能像初生的嬰孩，第一次看世界時那樣的迷茫好奇和驚泣呢。

此時，蕭衍就是這樣的感覺，世界再也不同。

眼前的世界，像是揭開了一縷輕紗，以無比玄妙的方式，呈現在他的目光前，神識裏。

目光所及之處的秋浦園，寒潭一眼見底，有一塊巨大的水石，上面長滿濃密的野水草，仿若一顆星球，數不盡數的小動物在其上繁衍生息。

水波之中，細細密密的藻類菌種，旋轉成群落，在舞蹈。

擡眼平視，空氣中，無數微小的塵粒，乃是五彩，每一顆，都散發著熒光，在他的眼睛裏閃爍。

擡頭看去，他看到了山川的脈絡，看到了天光的源頭，那是一處美輪美奐的烈陽，如黃金巨圓一般。

再發散，他看到了山川的脈絡，河流如長蛇一般，蜿蜒迤邐，直到盡頭。

他的觸感，足以覆蓋整個昊宗，足以有千萬道神識，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去，就像是一個信號發射塔，不斷發射和接受各種信息的反饋。

他看到：

四長老一襲黑色長裙，斜臥香閨，青絲梳籠，臉上還餘有宿醉的暈紅，胸口雪白一片，微微起伏。

一只碧玉釵，兩個銀白色的耳環，放在金絲楠木制的床頭。

半杯酒，錦盤頭。

門外的小婢，氣喘籲籲，來的很急，正在扣門。

再遠一些，獨孤清，著著周天星辰圖案的道袍，皺著眉頭，用黑色的長針，沖著一只布做的小人來回紮，上面豁然寫著他的名字。

蕭衍不禁呀然失笑。

忽然，幾對目光，對上了他的神識。

是那幾只花鳥，楞楞地看著他，驚訝的無以覆加。

蕭衍笑了笑，收回神識，將秋浦園放入空間戒指，跳出酒壺，撤去結界。

在他縱躍的瞬間，便看到了時間的箭頭，空間的節點，靜與動，明與暗，交和織。

淺淺的笑意，仿若地裏田間默默開放的小花朵，生在他清秀自然的臉上。

“何事？”聲音淡淡，若清風細雨。

小婢聞聲，怔了。

仿佛聽到了有生以來最美好的語調，感到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然後，門開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

一個清新自然的翩翩少年，陌生又熟悉，像是騎著白馬的王子，俯身對她笑了。

“公子？”小婢混亂了，她本應該稱呼少年為真人的。

“嗯，何事尋我？”蕭衍又道。

“我家主人昨晚吩咐我轉告公子，長老增選之事或有意外，請公子盡快趕往掌門主殿。”小婢臉紅了，結結巴巴道。

“好。”蕭衍突兀消失。

“呸呸呸。”小婢摸著羞紅的臉，心道自己是怎麽了，成了花癡不成，哎呀，可不能學昨天那個花癡女。

不由又想到，昨天撲在蕭公子懷裏的要是自己多好。

“蕭真人，和昨日很不同。”小婢自語道，具體哪裏，她也說不清楚，反正是，見到他，仿佛來到了鳥語花香的初春，陽光明媚，清風徐徐，一切都美好起來。

“要是能天天看到他該多好。”

下一刻，蕭衍來到掌門獨孤殤所在的主殿。

此時，還未至正午。

主殿外，壘起一座高臺，上有橫幅，紅底黑字，篆體，寫道：“昊宗增選長老大會”。

八個紅布蒙上的座位，主位中間偏左，規制更大一些，毫無疑問，這是獨孤殤的位置。

高臺下是廣場，有方圓百裏，鋪滿了白色的山石，平整，如鏡面般光華。

不少弟子三三兩兩，成群結隊，熱鬧地議論著。

不遠處，南元烈向他招手。

南元烈身量極大，在眾弟子中如鶴立雞群，一眼便能看到。

更不用說，蕭衍在神識切入此地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

他緩步走過去。

南元烈很開心，甕聲甕氣：“蕭恩公，幾天不見，怎麽越長越年輕？”

旁側的虛植看著越走越近的游絲少年，暗暗心驚，感覺蕭師兄仿佛變了一個人，較之前更加自然，更加與道相合，與天地相應，與宇宙相諧。

“恭喜蕭師兄，又有精進。”虛植拱手道。

蕭衍笑而不語。

“蕭恩公，聽聞這次長老增選，王真人得你之助，必勝啊。”南元烈哈哈大笑。

“是啊，蕭師兄，來日王長老宴客，他得好好敬你幾杯。”虛植亦是笑道。

蕭衍正要回應，忽然，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誰說王恭必勝了？”

三人回頭一看，竟然是青魔。

青魔懶洋洋地抱著手，神情冷冷，全然不是之前被蕭衍打的跪地求饒時的畏縮，看來他又有了依仗。

“蕭師兄，這次，寒劍師兄和王天師兄，才是大熱門。王恭，哼，下次吧。”

南元烈性子急，忙道：“這話怎麽說的，王恭師兄怎麽就不行了？”

青魔冷笑一聲，譏誚道：“T戰隊來了。”

“什麽T戰隊？”虛植、南元烈齊聲問道。

“一幫孤陋寡聞的廢物，連T戰隊都沒有聽說過？”青魔嘲諷之色更重，撇撇嘴走了。

一個二代老弟子，恰好路過，見狀便給三人普及了一下。

T戰隊，又稱特別行動小組，號稱“昊宗獠牙”。

為寒劍師兄和王天師兄首倡，並於多年前實施的。

當時從二三代弟子中選出來五個人，特別培養，各種功法、資源不限量供應，並送到各聖族、神族的豪門進行游學，類似於聖族聯盟的交換生。

青魔這樣的，實際上是挑剩的。

這件事以前是絕密，那時候，大家還以為這五名弟子失蹤了。

沒想到，昨天，這五個人回來了。同時帶來的所游歷的宗門和種族出具的證明函。他們五人，在與其他勢力弟子的爭鬥中，勝率是百分之百。

堪稱萬戰不敗。

並且每一個人，都達到了煉神巔峰的境界，拿到了神魔大比的邀請函。

其中的翹楚，龍鈞師兄，更是有著堪比羅萬能的兇威。

其他人，實力要比驪龍聖族的薛光強，比迅猛龍聖族的羅萬能稍弱，但也未必不能一戰。

這樣的成績，極為耀眼。

這五個人，當得起昊宗的獠牙，正是寒劍和王天的功績。

一時間，寒劍師兄和王天師兄，增選長老的呼聲，已經蓋過了王恭師兄。

不過一個晚上，形勢逆轉。

“蕭師兄，你現在是獨木難支，王恭師兄這次，怕是要黃。”二代老弟子拍了拍蕭衍的肩膀，嘆氣道。

“除非....”

“除非什麽？”蕭衍淡然道。

“除非你比他們每一個都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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