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此刻的感覺無法用言語表達，他心中的天轟塌了，蚩尤聖族數億年來的驕傲，仿佛在這一刻，被面前的游絲凡族少年碾壓成粉碎。

他不由地想起五年前到達家族聖山，諸神聖殿的情形，那是的他，不過是一個消瘦的蚩尤少年，可道心之堅，堅不可摧。

終是如願以償地得到了霸體火焰決。

他日日夜夜，修煉不輟，自以為，已然站在了同齡人的至高點，他，就是聖族少年第一人。

神族，根本不放在眼裏，更不用說，如蕓蕓眾生一般的凡族，這樣渣滓般的存在。

沒想到，他經歷的兩次失敗，就是來自凡族，游絲凡族，這個在凡族中都稱不上是上流的種族。

那個將他踩在地底之人，就是面前的清秀少年。

第一次，眾目睽睽之下，用劍招出其不意地敗了他。這一次，他成為了有史以來，第一個為凡族所敗的聖族少年，恥辱之大，蓋古未有。

第二次，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竟然將他引以為傲的蚩尤聖體，也就是他切金斷玉的手掌，被捏成一團肉泥，骨骼節節斷裂。

這要是傳揚出去，蚩尤聖體數億年來的榮光，無數歲月積累起的莫大威名，將葬送在他的手裏。

到時候，家族怎麽看，族長怎麽看， 諸多長老怎麽看，諸神聖殿的老者怎麽看？

他將成為蚩尤聖族的罪人，永世不得擡頭。

裂天雙目赤紅，眉頭綻出滴滴的鮮血，周身的光焰不再是多彩，而是越來越紅，整個人，好像成了一個血氣沖天的坦克。

裂天已經感受不到斷手的疼痛了，滿腦子想的就是，殺了面前之人，一刻也不能等。

他仿佛又回到了聖山修煉的歲月，周身神力急速提升，境界立時不穩，將近爆體而亡的感覺，再一次如浪潮般湧來。

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成為一堆血肉，魂飛魄散。

“蕭衍，我要你死。可惡。”裂天下定了決心，這是自己最強的姿態，一定可以成功滅殺此人。

蕭衍眉頭揚了揚，神色更加淡漠，清冷的眸光中，似乎蘊藏了無邊無際的雪原。

裂天看上一眼，心中激蕩的火氣像是遇到了漫天的大雪，融化成寒水，將火氣澆的一絲不剩，他的心中，寒意透骨，將要把他的靈魂一同凍僵。

“砰”、“砰”、“砰”。

二人連對三拳。

蕭衍負手，在簌簌而落的秋雨裏，淡淡一人，顯得冷傲，孤寂，道：“去吧，雨這麽大，去了水裏，被魚收屍，也算有一番詩意。”

一道流光飛回，八角爬蟲將寶物撿拾幹凈，運入空間戒指中，又開始呼嚕嚕睡起。

裂天的兩只眼睛，落到了一處還未合苞的黃菊花花蕊中，黑白分明的眼球，已然渙散，倒映出遠方的雲天，筆直的雨線和那孤寂如蒼松岸柏一般的少年身影。

三丈之外的身體，骨骼斷裂，全身軟成一灘肉泥，被風吹雨打去。

他的眼睛，在第三拳的時候，被生生震出了眼眶，斜掛在鼻梁，眼珠飛的稍遠一些。

肌肉、臟器、骨骼，均不再完整，好無支撐的力量，只需要一陣風，便將他從腰部折斷。

一滴滴雨，將他的頭皮、乃至更下的頭骨，砸出一個個坑洞。

蚩尤聖體，此刻，已然化作皮囊，能被風吹雨落的皮囊。

皮之不在，魂魄安附？

裂天死的不能再死，被落雨沖刷到不遠處的水裏，一群群紅色的神鯉魚聞到味道，嘖嘖稱奇。

“這是，什麽肉？真香，莫不是有毒？”一個一丈來長的神鯉魚甩著金黃色的胡須，伏在波面，吹著波浪，大團大團的水泡被他吐出，旋即破碎。

“呵呵，小子，這是聖族的肉，老夫好多年沒有吃過了，有個屁的毒，真香，嘖嘖，真香。”一個肥嘟嘟的老魚，約莫三張長，胡須雪白中泛金，接著回憶道：“若不是在這方湖泊，受制於誓言，咱們把整個昊宗的吃了，也吃不出有這等的好肉。”

“這幾天，我還真聞到一個聖族的味道，嘖嘖，白龍聖族，他這個種族的肉，我沒吃過，真想嘗一嘗。”

“好好吃，爺爺，我長這麽大，頭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肉。”

“快吃，那該死的鷺王神醒了，別剩下，趕緊吃。”老魚急道。

遠處，湖心散落的一處小島上，蘆葦叢生，被雨滴打落，像浪潮一般擺伏，幾只白色的大鳥沖天而起，作態昂揚，扶搖而上，頗有直沖九天之勢。

長頸，尖喙，似鶴非鶴，黑色的腦袋足足有人頭那麽大，兩只鳥爪古銅色，鱗甲橫生，閃著寒光，充滿了狂暴又野性的力量。

幾只鳥看了蕭衍一眼，便不再看。

徑直落入湖面，勉強搶到了幾片膚骨。

“老不死的，給姑奶奶們留點，吃的忒快了些。”一只老態的大鳥陰涔涔道。

旁邊那只忽閃忽閃白色的大羽，在水面上挑起了舞蹈，飄逸絕倫，嘴裏卻是狠毒無比：“下次啄死幾個小的，看你們還敢吃獨食。”

“嘎嘎”其餘幾只不滿地喊叫。

“鷺王神，岸上還有，何必非要吃這款呢？”老魚露出巨口，黃白的長須光劃剔透。

“老不死的，岸上的如何能跟聖族的血肉相比。”最開始說話的大鳥展開雙翼，向著蕭衍所在之處飛來。

另外幾只緊隨，落在玄武神族黃周的屍體面前。

自顧自地啄吃。

“奶奶的，本來還有一個，竟然自燃了，真是可惡。”老態大鳥不滿道。

“那有個活的，你們誰敢動”其中一只努了努嘴，把頭瞥向蕭衍。

“忍忍吧，有吃的就不錯了。要不是和老魚他們一樣受制於誓言，只能吃死人，咱們早就把昊宗吞吃幹凈了。”另一只一口將黃周的頭骨啄開，刺溜刺溜，將腦漿吞吃幹凈。

“這幾日比鬥死了不少，可惜一個都不能吃，饞死了。”一只口水如同白沫，自嘴裏噴射而出。

還有一只體型頗大，占據了最好的位置，慢斯條理地啄開黃周的胸口，將其中的血管、碎骨，筋膜梳理整齊，只餘出一個溫熱的心臟，看上去舉止紳士，卻是面色猙獰，嘿嘿道：“弱肉強食，在這方宇宙牢籠之中，何必認真。”

說罷，一口將清理完好的心臟吞了，接著道：“難得糊塗，趕緊吃了回去睡覺，先睡他一萬年再說，等那條金色的鉤子吧，那上面，可是塗滿了無上的美味。”

不過盞茶功夫，幾只大鳥將黃周吃的一絲不剩，呼扇翅膀，飛回湖心小島，落入蘆葦叢中。

“嘎嘎”

流水將黃周的衣飾沖進水裏，幾只紅鯉魚又浮上來，將衣飾上的血肉星點啄盡，又將衣飾拖入水底，整個消失不見。

蕭衍怔怔的看著這一幕，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無論魚還是鳥，他並不畏懼，只是沒有想到，湖裏有這麽巨大的魚，那邊蘆葦從中，有那麽大的鳥。

大的殘忍，大的不可思議。

老魚吹浪，鷺點煙汀。

這般充滿畫意的詩句，其中竟然如此詭異。

“什麽牢籠？金鉤，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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