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如黑色如穢水一般的斧光，蕭衍動了。

漫天的斧光，好像是一張由水光編織成的網，一汪汪光華，像是從虛空中咕咕流出般，永不枯竭，仿佛那波湧而出的，並不是單純地水光，而是粘稠的血液一般。

但給人的感覺，只要沾上一絲，周身就會被侵蝕成一團血水。

實際上，就是這樣。

虛植和南元烈看著斧光化網，無限的陰穢氣息鋪天蓋地般襲來，二人溜得比兔子還快，眨眼之間，蹤跡不見。

聲音遠遠傳來：“蕭公子（恩公），你先挺著，我去找援兵。爭取把王恭叫來。”

言語之間，很是倉皇，隱隱的聽出，其中有一個，似乎雜了音，應該是不小心把舌頭咬破了，吐齒不清，但還是忍著痛，將話語的意思完整的表達出來。

二人腳下卻是一絲不慢，絕塵而去。

蕭衍身體表面洶湧的火光已將他團團包圍，他的腿腳、衣飾、手臂、臉上甚至低垂的長發，都散發著濃郁的火氣，絲絲淡黑色的火苗此時已經如一支支細小的長矛，像刺一般，生在他的身體的表處。

密密麻麻。

秋明劍上，淡淡的黃色光華，在流轉，在激蕩，在昂揚，又在低徊般的淺唱。

蕭衍分明聽到，其內傳來的輕輕聲音，正是他在腦海中第一次出現的那個清臒老者，吟唱的句子：“憶我少壯時，無樂自欣豫。”

他的目光和黑衣少年對視在一起，他的氣勢節節拔高，他的身形愈發偉岸，他的眸光，更加寒冷。

甚至，比黑衣少年的周身，更冷，更寒，更動人。

所以，他動了，劍光輕舞，如水之華，如絲之柔，如清風拂過的山野般，適意恬淡，道蘊自然。

出岫劍第一式，素月式。

黑夜中的少年，神思一陣恍惚，他仿佛看到：遠處的的無數星河一瞬間亮了數分，更遠之處的星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如河流一般流淌，如瀑布般傾瀉。

斑斕的光華點點。

一輪淺色的月亮，在星辰的海洋中，緩緩升起。

海上生明月。

月光很淺，淺的如同一彎從山澗中潺潺流過的的溪水。

水聲之所以潺潺，因為水很淺，只有很淺的水，流在棱角分明的山石之上，才會發出潺潺的聲音。

如果水深或者更深一些，如果山石再圓滑一分，發出的聲音，要麽是汩汩的響聲，要麽是低沈的咚咚聲，絕不似這般，清淺的模樣。

所以，月光很淺，很薄，好像是一張正白色的紙，被裁成了圓形的模樣，掛在了那個方向。

月華卻很明亮，讓人想不通，這樣淺薄的月色，怎麽能夠擁有這般明亮的光澤。

月亮旁側的星星，卻是愈發明亮。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一個絕美的面龐，在星河中緩緩浮現，紫色的彩帶，系在額前，她的發絲直落，好像是橫亙山前飛流直下的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又明又亮。

令人不解的是，她的雙眸，竟然是閉著的，長長的黑色睫毛，彎彎翹起。

黑夜中的少年疑惑，不解，不明，不清不楚。

這位美麗的少女是誰？他不認識。

有一點，他懂了，他落在了游絲凡族少年的劍意之中，這劍意，潤物無聲，如影隨形，將他的精神和神識如春風化雨般，浸潤了進去。

他不懂，為何那輪月亮，如此暗淡，遠方的星空，這般明亮。

此方意境，沒有主次。要麽有明亮的月亮，要麽有一顆碩亮的星辰，要麽，那位絕美的少女，睜開她的眼睛。

驚天的殺意，也許，就蘊藏在那一雙想象時無塵無垢、集蘊了天地美好的眼睛中。

可是，月亮很淡，星辰也不明，那位絕美的少女，並沒有睜開眼睛，所以殺機很淡，很淡。

幾乎等於零。

然而，蕭衍懂了，因為他的劍刺不出去，他的神力，揮之不動，他的神識，仿佛被凍住了。

因為，這個仿佛行走在黑夜中的少年，也就是“桀”的世外附身，所擁有的暗的力量太過龐大。

他劍意中的月亮，無法點亮。劍意中的星辰，卻亮的出乎尋常。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那位少女，當然是墨藍，這種無中生出來的思念，不知始於何時，終於何止。

少年情竇初開，總有些戀戀的影子。

不知為什麽，他的劍意中，竟然浮現了這個少女的倩容。

幻象消失了。

黑色的光網，靜靜地鋪展在蕭衍的身前，他的劍，無法刺出。

出岫劍第一式，素月式，被這黑色的斧光克制的死死。即使他成功將黃明鳥族的少年拉入劍意，卻依然無能為力。

那少年笑了，笑容詭異，又帶了些嫵媚，面頰上居然出現了兩個迷人的小酒窩，有些醉人，給人的感覺，仿佛處在春風沈醉的冬夜，暖與寒，奇妙的表現在一起。

聲音柔美，又帶了絲絲滑膩，就像是剛剛洗完澡，肌膚再次被清水劃過時的那種觸感：“蕭衍，你完了。”

“這應該是你的最強一招吧，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少年翻了個白眼，白色的瞳孔一閃即逝，好像是一枚月牙被黑雲迅速吞沒，接著恨恨道：“你上次擊殺後我的那個小東西呢，不妨再試試看，到底能不能殺了我。”

“現在你是不是感到後背很痛，很疼。疼和痛是兩種不同的感覺，疼的是你的皮外傷，痛的是你的血肉骨髓。雖然你暫時壓制了傷勢，勉強站在我的面前，但是，方才那一斧，可是用了我足足十成的功力，足足十成啊，就是一位煉神巔峰境界的高手，猝不及防下，也要飲恨。”

“想不到，你小子反應這麽快，無形之密發動的這麽及時，斧光才堪堪將你的後背破開，不過，斧光內的凜冽刀氣，嘿嘿，已然滲入你的骨髓。此刻，甚至片刻之前，你的骨肉筋膜，不斷被這疾風暴雨般的刀光瘋狂割剁，不消多時，無需我動手，你便會成為一團模糊的血肉。”

“其實你並不是沒有辦法，只要給你時間，將那刀氣壓制住，運功一一尋找排出，保命其實不難。可惜的是，我站在這裏，你不敢，不能。”

少年頓了頓，眉頭揚起，用一種極為認真地語氣，道：“是啊，你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你肯求我，跪下來磕頭求我，跪舔我的腳面，求我饒了你。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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